第108章 宴會
安木随着紫月慢慢的往裏走,越往裏走,鼻端的香氣越發濃郁,跨過一個園門之後眼前豁然一亮。只見園子裏滿院梅樹開得正盛,遠遠望去,白的像雪,紅的似火,黃的賽金,粉的如霞。在寒風中翩翩起舞,冰心玉骨。
安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微微閉上了雙眼。
紫月也是一個識趣的,見到安木站着不動,便也不說話,只是跟在旁邊,微微垂着頭。良久後,安木才睜開雙眼,含笑道:“多謝紫月等我。”
紫月只是裣衽一福,又引着安木一群人往園子深處走去。
走不了多遠,便看到一汪湖水在寒風中泛着漣渏,岸上遍植楊柳和梅樹,湖光水色掩映着楊柳枯枝又夾雜着梅花似雪,遠遠望去,真如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意境。一座石橋如同長虹挂在湖中,在梅影中若影若現,将西岸和東岸連成一體。
“好大的手筆。”安木不由得贊嘆。
“宅子買來時便有這個湖,我家主人又多次修繕,才有了如今這番光景。”紫月的話裏充滿了自豪和驕傲,畢竟在這個早已經沒有了世家貴族的大宋朝,新近在京城中嶄露頭角的謝家着實讓人眼前一亮。除了那位再過幾十年後背衍聖公的孔家,還有誰家象謝家這樣是真正的傳承前千年呢?
所以,紫月有資格驕傲,更有資格昂起頭。
安木微微一笑,沒有在說話,跟着紫月踏上了石橋。
剛剛走了幾步,便感覺到一股寒風迎面撲來,竟是比在岸上之時要冷了許多。
大龞披到了她的身上。
遠遠傳來琴瑟和笑鬧之聲,隐隐看到前方有幾條游廊交互徘徊,簇擁着一個小亭子,幾個身穿豔麗衣裙的小娘子正圍着亭子的柱子追逐打鬧。一群仆婦遠遠的站在旁邊,似是守衛。
紫月看到安木往那裏看去,便笑着介紹,“這幾位小娘子均是家中父兄穿綠袍的,安小娘子可要過去打聲招呼?”
安木自知自家事,自己現在沒有長輩跟着,無人為她引薦,是斷斷不能過去打招呼的,更何況這些人的父兄和張致和品階不同,若是冒然過去別人絕不會說自己行尊降貴,而是會說安小娘子不穩重。
便搖了搖頭。
紫月見到她不準備去打招呼,便長出了一口氣,暗地裏将安木高看了一眼。
穿過了這幾條游廊,繼續往前走。越往前走梅樹漸漸稀少,建築開始多了起來。紫月将她們引到了一座小院中,笑道:“這院子名叫落梅,我家女郎暫且在此居住,安小娘子且随我進去吧?”說着話,便攤手将她往裏面請。
往院子裏走了幾步,便聽到一聲驚喜的呼聲,“妹妹,你來了?”随着這聲輕呼,一個身穿細羽精織大袖夾袍的少女向着安木這裏撲來。
“靈姊姊!”安木巧笑倩兮,抓住了謝靈伸過來的雙手。
一個容貌豔麗脫俗,一個笑容明淨,兩位少女站在一起,宛如如月之光交相輝映,姝容并豔。
“一別數年,妹妹還好嗎?”謝靈的話裏微微有些顫抖,眼中竟是蓄滿了淚水。
安木微微垂下睫毛,壓下了眼中那一份濕潤。謝靈是她來了大宋朝中唯一的朋友,六歲時認識,每隔幾天通一次信件。雖然見面的次數寥寥無幾,可是倆人屬于真正的閨蜜。
謝靈卻不知道她想了這麽多,拉着她的手引着她往暖閣中走去,嘴裏喋喋不休的将這些年自己在東京城中的事情挑着好玩的給安木講了一遍,等到進暖閣時安木臉上的表情已經恢複了正常。
暖閣裏現在還沒有人,只有幾個女使垂手站在門邊,謝靈一進了暖閣便歡快的命令女使幫安木脫去了大龞,然後将一個熏香手爐塞到了她的手中。
謝靈拉着安木并肩坐在一張四圓腿撥步床上,非要她講這幾年在沙灣過的怎麽樣,安木便挑着一些日常的事情講了講,又将大郎和銘哥的事情也說了說。聽到安木過的極好,便綻露笑顏。
“這次賞梅,聽說便是家裏人特意為姊姊辦的?”說了幾句話後,安木試探的問道。
聽到安木這句話,謝靈羞得耳根都紅了,有點腼腆地微低螓首,絞着手裏的帕子,一臉的嬌羞。
“是真的?”安木輕輕捅了捅謝靈。
惹得謝靈一聲輕笑,伸出手指捺在太陽xue上,無奈道:“你這磨人的小妖精,為什麽這麽聰明?我呀真恨不得拿個棍子敲到你的頭,讓你變得笨些……”
安木吃吃的笑,拿手不停刮自己的臉蛋。兩人正在笑鬧,卻突聽得簾子外面傳來一個少女的聲音。
“什麽事笑得這麽開心?讓我知道知道,也讨個快活。”說着話,便從簾子外面進來一個妙齡少女,約有十六七歲光景,身穿紋錦大袖長裙,發似黑瀑,肌膚嬌嫩。
謝靈一見到此人,立刻從撥步床上站了起來,裣衽行禮。安木也跟着站了起來,行了個萬福禮。
待行禮後,謝靈便笑着将這位少女引到了上首,少女也不矯情,施施然的就坐了下來,只是用眼細細的打量安木。
“這是張學士府中的安木,是張學士親傳弟子。”謝靈見到少女打量安木,便笑着介紹。又向安木介紹她,“這位是徐侍郎的大女,徐若媛。”
徐若媛聽到安木是張學士的親傳弟子,面上的表情變得鄭重,站起來向着安木行了一禮。
然後三人便按照父兄的職位高低坐了下來,繼續攀談。徐若媛第一次在社交場合裏見到安木,不免便多問了幾句,待聽到安木親父只是一個舉人時,臉上的表情便微微有些異樣,待她不複剛剛的親熱,只和謝靈說話。
安木不以為忤,含笑聽着倆人談論一些女孩子間的事情,謝靈怕冷待了她,時不時的也和她說兩句。
過了一會,來謝園的人越來越多,先是來了幾個五六品的小娘子,徐若媛一開始還坐着,等到再來了幾個三四品的小娘子時,幹脆站了起來,站在門旁做起了花瓶。
偌大的暖閣中此時衣香鬓影,歡聲笑語雷動。謝靈如同穿花蝴蝶般在人群裏輕靈盈動,一會與這個說一句,一會與那個點頭示意。竟是八面玲珑,面面俱到。
東京城中這些小娘子,誰家幾歲,有沒有婚配,這些都是公開的秘密。往年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縱是再變也不過是幾個小娘子慢慢長大,慢慢長開。如今突然多了一個陌生的面孔,立刻引起了暖閣中所有人的注意。
待打聽到這是張學士家中的親傳弟子後,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
張致和是一個傳奇人物,京中不知有多少小娘子想嫁給他做學士大娘子,不僅因為他年紀輕輕就是兩榜進士,更是因為他容貌俊美,儀表不俗,談吐文雅,又兼之才高八鬥,詩詞書畫均是一絕。
聖上在他中狀元之時,金榜傳胪時便笑着向他提了一門親事,這門親事說也恰當,是晏殊的親妹妹,可是張致和卻以幼年時曾訂過親的理由給拒絕了。好長一段時間,晏殊看張致和都沒有好臉色。
後來,又傳出傳言,說張致和家中根本沒有訂親。世上便又傳說他是不是好男風?彼時好男風并不是一件非常可惡的事情,反而許多人都認為這是一件雅事。于是,衆人的注意力便集中在他平時都和誰交好,若真是好男風,可也算得上一段佳話,可是沒有想到一連數月也沒有找到那個所謂的“他”。
這下子衆人傻了眼,女人不愛,男人也不愛。他到底愛誰?
這時,傳出消息,張致和以前在沙灣教的一雙弟子進了京,就住在張府。于是,許多人都想看看這一雙弟子到底是何等樣人物。
而衆人好奇心最大的一點就是張致和曾公開說過,他待這一對弟子如同親生之子,所以娶不娶親生不生子對他來講都是無所謂了。這話一出,東京城的小娘子不知哭瞎了幾雙眼睛。紛紛大罵他是負心漢,雖然張致和從來沒有對她們動過情。
所以,當知道了安木就是張致和那個視若親女的弟子後。衆人把注意力全部轉到了她的身上。
一個身穿綠衫的少女笑盈盈地走到了安木身邊,執起安木的手笑道:“原來你就是安妹妹?”
安木裣衽一禮,垂眸說了聲是。
“我姓晏,你只管叫我晏姊姊即可。”晏滟笑語盈盈,拉着安木的手不舍得松開。
安木聽到她姓晏,心中不由得突地一跳,她也是知道當初金殿之上,聖上曾為張致和保媒,結果被拒絕的事情,更知道保媒的對象便是眼前這位晏滟。
晏殊不是只有弟弟叫晏穎嗎?這時已經去世了,又從哪裏又冒出來一個妹妹?所以,聽到她的名字時,忍不住就往旁邊的電腦上望去,只見晏殊的下面,根本就沒有這個名字。
歷史改變了?又或者自己看到的不是真正歷史?
“原來是晏姊姊,小妹這裏有禮了。”安木顧不得腦海中如浪翻滾,淺笑着再次行禮。
“你我姊妹何必如此客氣,來,我替你引見幾個人。”晏滟像是自來熟,只管拉着安木的手往人群中唯一坐着的那群人中走去。
旁邊的人立刻為她讓出了一條通道。
端坐在上首的一位小娘子,挂着得體的微笑,沖着晏滟微微颔首,然後就把目光轉到了安木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