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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盛夏

張致和婚後,張府就陷入了平靜中。晏滟是一個治家理財的好手,将家中一切事宜都打理的妥妥貼貼,令張致和沒有後顧之憂。

再加上安木和晏滟關系極好,所以自晏滟入府後,并沒有出現別人所期望的什麽徒弟師母不合,老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情景,倒叫京城中想看熱鬧的人家微微失望。

然而,京城中是最不乏一些新鮮事情出現,他們很快就被一些其他的事情給吸引住了。

這一日,安木正和晏滟坐在府中閑聊,突聽得有人回報,說是趙允誠來訪。

“他怎麽來了?”晏滟似笑非笑的睇了一眼安木,見到她泰然自若,似無所覺,便也收了調笑之意。

趙允誠自從救過一次安木後,兩家的關系極近。張府逢年過節便會給他家送一些禮物,趙允誠家又對張府極力巴結,倒也相處的極好。

除了他家那個時常瘋瘋颠颠的嫂子除外。

“師母去見他吧,我就不去了。”安木懶洋洋的,穿着一身薄紗衣躺在貴妃榻上根本不想動。

盛夏來臨,蟬鳴聲聲,還不如坐在葡萄架下,飲一杯清茶,吃一口冰飲,幹嘛要出去應酬別人。

晏滟是張府的女主人,不去不行,安木可不想去遭這份罪。光是換會客的衣裳,梳頭發、淨面至少要半個時辰。等到人走後又要裏裏外外的全部清洗一番,半天的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一聽到要自己去,晏滟不由自主的嘆息一聲。看了眼懶懶散散的安木,氣得戳了她一下,領着女使婆子進屋換衣裳去了。

一會,換了會客的衣裳。袅袅婷婷的出了二門。

“有個師母就是好!”安木笑嘻嘻的看着晏滟的背景,覺得自己又偷了一次懶。以前若是張致和不在府中時,遇到有人拜訪,就只能自己上。現在有了晏滟,只管一古腦全推到她的身上。

趙允誠帶着禮物等在花廳中,看到被女使婆子們簇擁過來的晏滟時。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又往她身後看了看,再沒發現其他人,眼中的神色越發的黯淡了。

晏滟心知肚明,只是笑着請他坐下,略略談了幾句話,趙允誠便放下禮物轉身離去。

回去的路上,晏滟慢慢踱步,細細思量。

安木已經十三歲了,這個年齡正是相親的好時機。按照別家的習慣。此時應該由家中的長輩領着她在仕族中周旋。可是安木和別人不一樣,首先她和張致和不是親生父女,再其次安木的家裏比張府有錢。

所以,這些日子來,晏滟頗費了一番思量。

門第太高的,看不上無父無母的安木。門第太低。安木又看不上他們。

晏滟回過頭去,看了看花廳的方向,微微嘆息。這個趙允誠哪裏都好,可就是家境太過貧寒,還沒有安木手下的管家李進有錢。若是讓安木嫁過去,以後可怎麽樣?媳強婆弱,以後婆媳之間便不好相處。

更何況,趙允誠皇室身份,以後的子弟也就只能做武勳。可是看安木的意思,她是喜歡文人多些。

自己家裏倒是有兩個和安木年紀相當的表弟。只是卻差了輩份。自己嫁了張致和,表弟便不能娶安木。

這些事情,越想越頭痛,不由得摔摔頭。還是過幾日去找齊雅英,她認識的人多。請她替安木參謀參謀。

安木卻沒有想這麽多,每日快快樂樂的,不是陪着晏滟說話,便是在書房裏寫寫畫畫。閑來之時到城外萬家營走走,等到張致和下值後和他說上幾句,又或者溜到大郎和銘哥的院子裏陪他們一起讀書。

日子過的不知道有多快樂。

這一日,李多又往府裏送信,說是研制出一個新型的香料,請安木到萬家營去試香。李進便準備了馬車和護衛,親自護送着安木去了城外。

萬家營的香料作坊,已經和大半年前大不相同,以前只是一個小小的莊子,現在李多已經将附近的地皮全部買了下來,蓋了高高的院牆,牆上可以站人巡邏。晚上設得有莊丁嚴實監視着,免得有人混水摸魚翻到莊子裏。

萬家營現在不僅有香料作坊,還有一家高度白酒作坊。蒸制高度白酒和做香料沒有什麽差別,所不同的只是使用原材料的不同。

現在萬家營的白酒,已經在京城中占有一席之地,若是平時宴飲時不擺上安家白酒,那便不是一個成功的宴會。

靠着這個白酒作坊,安木又和張致和大賺了一筆。雖然張致和口口聲聲的不要股份,可是當他把一份白酒執照擺到了安木面前時,安木依舊是給了他三成的股份。

“也不知道你那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好好的非要做白酒?香料的錢就夠你花的了?”張致和如是說道。

安木只是嘻嘻一笑,便接過了白酒執照。

安家的白酒在市面上暢銷,也引起了宮裏的注意。幸好張致和是官員,宮裏倒是沒有生出把白酒和買的心思,只是時常催促張致和往宮裏送酒。張致和倒是大方,往宮裏送酒時從不要錢,倒是籠絡住了不少的黃門內侍。他們也在官家面前替白酒說了不少的好話,否則的話安木只能狠狠心把作坊關閉,免得破産。

到了萬家營,李多已經在莊子門口迎接。直接将安木領到了最秘密的香料制作坊中,拿出一個小瓶放到了安木的面前。

“這是什麽香?”安木輕輕一嗅,聞到了股微微的香氣,香氣淡雅,令人心怡神往。

李多急忙拿出一份香料配方再次遞過去,“這是在龍涎香中加了一些醒神通腦的香料,香味聞起來既中正又平和,既有龍涎的甘甜,又掩去了龍涎的腥氣。而且裏面沒有放麝香,孕中女子也可以使用。”

“這個價值不匪吧?”安木是知道龍涎香的價格,小小的一塊便是上百貫。

“一瓶下來造價為二十多貫,若是要賣的話,怕是要賣到天價了。更何況龍涎香可遇而不可求,若是沒了龍涎香作原料,那就只能停産。”李多老老實實的回答。

“這樣啊?”安木想了想後,說道,“既是這樣,這個價咱們就不定了,你回頭召集一下各大香料鋪的掌櫃,向他們要定價權。詢問他們這個應該賣多少。然後讓他們照價進貨便可。反正是稀少的東西,以後便限量出産。比如一個月只能一個店裏供應一瓶……”

李多聽得連連點頭,暗自将這些話都記在心中。

“還有,既是高檔的香水。不如咱們在東京城開展一次命名大賽如何?”安木突然想起了後世一種人海戰術的營銷。便是通過許多人替産品想名字,調動別人的積極性。然後挑選一個最為合适的商品名稱進行注冊。再給這個獲獎者一份不匪的收入。這樣就可以變樣的打上一次廣告。既省時又省錢,效果還好。

李多一聽,立刻同意,将這個辦法記在了紙上。打算等到安木一走便立刻實施。

又和李多說了幾句,在莊子裏轉了一圈,安木便在李進的陪同下坐上了回城的馬車。

一路之上,煦色韶光,輕霭暮飛,柳枝翩飛。路上車輪輾起的石子,不停的敲擊着馬車的車底,發出嗒嗒的聲音。

路過十裏長亭時,安木突聽得一陣嘈雜之聲,像是有許多人在此飲酒。微微掀起車簾,卻見到果然有許多仕人模樣的學子,身穿瀾衫,頭帶幞頭,神色激動的圍着兩個老者高談闊論。

李進看到安木的馬車停了,立刻拍馬追了上來,順着安木的目光望去,幽幽的說道:“是寇相出京歸鄉了。”

王欽若還沒有倒?居然把寇準給擠出京城了?

安木只覺得這世界有些混亂,明明王欽若今年就該倒臺了,可是他依舊快樂的呆在京城。

倒是把已經致仕的寇準給逼回了老家。

安木的目光追随着人群中那兩位老者,絲毫沒有發現,自己正被人注視着。

良久後,她微微嘆氣,就要放下車簾準備回京,卻突然看到有人牽着馬往這裏走來。

“安小娘子是要回京嗎?”崔啓言晏笑言言。

隔着馬車行了一禮,安木笑道:“崔郎君是送寇相?怎麽這時就要歸去?”

崔啓言哈哈大笑,“心意已到,何時歸去不是歸去?宼相從今日起白雲蒼狗自在悠悠,又何須我等再多嘴。”說了這句話,翻身躍起,穩穩的落在馬背上。

“好身手!”李進不由得贊嘆。

崔啓言似笑非笑的瞅了李進一眼,微微颌首。

“那便一起回京。”安木巧笑倩兮,啓唇道。

幸好,現在是宋朝,沒有禮教,沒有理學,更沒有人跳出來指責你在路上為什麽要和一個年輕公子走在一起。衆人更多的則是會心一笑,看着男才女貌,花前月下,留一段佳話。

崔啓言風姿卓越,長身玉樹,坐在馬上溫文爾雅,顧盼風流,不知吸引了多少女子的目光。油壁車內的安木,人面桃花,膚如凝脂,螓首蛾眉,美目盼兮,看得那些過路的男子微微失神。

官道之上,柔枝嫩條,落英缤紛,娥娜翩跹。

一人一馬,淺笑晏晏,陪着安木慢慢的往着東京城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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