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夢魇
十日之後,北都秦淮樓剛下板子迎客,湧進幾十個黑衣刀衛,見人就砍殺,秦淮樓的妓子小倌龜公老鸨一個都沒放過,不到半個時辰血流成河,無一活口,最後黑衣刀衛放了一把火,差點連臨近鋪子都燒了……
血洗過後,原本北都最繁盛的煙花之地被化為斷木殘垣,世上再無秦淮樓。
秦淮樓的傾覆,似乎是天下大變的預兆……
大靖二百八十九年四月中旬,烨帝下旨撤回君玄枭手中鎮北軍虎符,褒獎功勳,加封兩珠,享皇帝之下獨尊的九珠親王世襲爵位……
世人皆知鎮北王失了鎮北軍,等于自斷雙臂,這是烨帝以削減兵權的方式,兵不血刃地解決權勢日益擴大的心腹大患,鎮北王日後就只能做一個尊貴無比的閑散王爺……
然而鎮北王豈會束手就擒?
在沉寂了三日之後,鎮北王宣稱,京城奸臣當道宦官讒言,烨帝已經被權臣挾持。
鎮北王當即發兵南下,劍指京城,搭救皇帝……
北域的百姓十分擁護,謾罵昏君在鎮北王平定北域的匈奴禍亂後卸磨殺驢,忘恩負義。
更多的人則站在天子這邊,明顯是鎮北王狼子野心,尋了個粗糙的由頭,率兵叛亂……
烨帝在朝廷上大發雷霆,他顧念和鎮北王的兄弟之情,封他大靖前所未有的九珠親王,願意用世代尊榮換他一枚兵符,鎮北王卻二話不說撕破臉,直接起兵造反……
烨帝聖旨,鎮北王意圖謀反,命鎮守各方的将帥調兵,合擊君玄枭,阻攔鎮北軍南下……
……
外頭風雲變幻,沈玉無法得知。
那日血洗秦淮樓的黑衣刀衛,是朝廷秘密培育的黑羽營高手,他們沒有傷沈玉,把他帶回了京城……
沈玉在皇宮住下已有半月有餘,烨帝待他很好,把他安排在麒麟閣,白日裏會抽空來看他閑談解悶……
簫奚烨下了朝之後,直奔麒麟閣……
這時,老太醫也剛給沈玉號完脈,從|麒麟閣出來……
“皇上。
簫奚烨朝老太醫招招手,示意他出來說話……
“他的身子怎麽樣了?“
簫奚烨兩條長眉對蹙,眉心形成一個川字……
這……說來雜亂,微臣見過的病患也不少,可從未見過這般……唉,只能用千瘡百孔來形容了。”。
老太醫撚着山羊胡道:“他身上舊傷甚多,看着光鮮,身子骨內裏竟比微臣這個老頭還差。還中了奇毒,雖毒性暫時未發作,但随時随刻都在侵蝕五髒六腑。
“玄枭竟如此心狠……”烨帝眉皺得更深,“身子可以養回來一些,你只管用太醫院最好的藥!這毒可有辦法拔了?"日
"呃……,……恕老臣無能為力,暫時連此毒的來歷都沒能找到。”老太醫慚愧地低頭,“皇上,關鍵是這位公子不光外傷內毒,更是心氣郁結,老臣行醫多年,最怕的就是遇到這等病患,如若他自己無心求生,心病是無論用多名貴的藥材都治不好的。”。
行了行了。”烨帝擺擺手,“你就
說,他到底還有多少年可活?’。
‘’呃……老天爺支支吾吾說道,要是祛除奇毒心病,倒能活上二三十年,若是不能,恕老臣直言,怕兩年都不一定撐得過去……。
‘兩年……”烨帝怔怔然道,“應該也
足夠了……2
烨帝進去的時候,心情複雜,看到沈玉坐在窗下書案旁,眼神不知飄到何處,陽光正好落到他眉睫上,讓他的臉顯得光彩奪目,薄唇緊閉,烨帝一時心神搖曳。
雪夜那驚鴻一瞥,早就深深烙在烨帝心上……
“你醒了?”烨帝坐到沈玉對面。
沈玉見神起身,要給烨帝行禮,被烨帝制止了。
“這幾本書都看完了嗎?。
烨帝目光落在書案上的幾本書冊上。
沈玉點點頭,他會識字了之後,雖不能一目十行,但看書極快,而且過目不忘。大概是老天爺瞧他四體不勤一無是處,可憐他的恩賜吧……
“你又都背熟了?!”
烨帝張了張嘴,心道:不愧是雲夢
人,果然如傳言中那般天資聰穎。心中更加欣喜,證明他耗盡心思,把沈玉從鎮北王身邊離間,最後奪得沈玉,這些工夫沒有白費。
“玉兒,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厲
害,這麒麟閣全是皇宮藏書,有許多珍稀瓜本,說不定你幾個月就看完了。簫奚烨高興,又忍不住誇贊,眼眸裏毫不掩飾的欣賞……
沈玉偏了偏頭,避開烨帝赤勾勾的眼神……
“你不知道那些讀書人,要熟讀理解背誦一本書,至少要一個月!要是都像你這般天資,那全天下都是狀元郎了!”
沈玉輕輕笑了笑,哪有這麽誇張,他要是真的聰慧,就不該陷入一個死結,無法自拔……
沈玉以為自己會因為烨帝做的那些事恨他,但是卻談不上恨,如果沒有烨帝,鎮北王也依舊會對他厭棄,這是終究無法挽回的事……
“玉兒,你怪朕嗎?’
簫奚烨收斂笑容,認真問道,雖然沈玉從未表露過憎恨,可是他謙恭平靜的背後,烨帝總能感受到他的冷淡和防備,快-個月了,沈玉都沒跟他做手勢說過一句話,總是他在問,沈玉點頭或搖頭回答。
果然,沈玉也只是平淡地搖搖頭。
“真的?”簫奚烨已經很滿意了,“玉
兒,你知道不知道,自從在王府見你一面,朕就忘不了你,所以才千方百計……你別怪朕……
盡管烨帝深情款款,沈玉的心思又飄走了。
自出了王府,沈玉夜夜夢魇難寐,夢裏只有鎮北王一個。
有時君玄枭溫柔如水,對他說:“玉兒,這是你我的交杯酒,喝了之後永結同心,咱們做一輩子夫妻好不好?”轉眼,君玄枭的臉就變得冷漠無情,或是兇神惡煞,壓迫感讓沈玉喘不過氣來,身子沉重地墜入深淵,每日折磨到淩晨才能堪堪睡上幾個時辰……
“我做了好多夢,每個夢都有你。不知道你有沒有做過夢,是不是一個夢中有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