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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雨滂沱,落在黃泥地上更是纏人,深一腳淺一腳的連褲腿都會沾上泥點子,雨下沒有多少行人,站臺檐下倒有不少避雨的群衆在揮手送別火車上的旅人。

車上人亦依依不舍,但火車鳴笛,穿入雨幕之中,很快模糊了那些人的臉龐。

待離愁散去,回城的興奮湧上來,前後座位都是要回城的知青,每個人臉上都挂着期待的笑容,在農村刨了這麽多年土坷垃,終于能回城了!

“哎,幸好是到火車上才下雨,要不然咱們就慘了。”

“是啊,是啊,你們回哪兒?”

“廬州。”

“我回燕城。”

“好地方啊!”

三三兩兩寒暄之後,車廂內安靜下來,大雨帶走了車廂內的悶熱,走了二三十裏地就是豔陽天,刺眼的陽光灑進來,又一陣小小的喧嚣。

“來,大家打牌吧?我有撲克牌,咱玩跑得快?”

“行!會不會吵到人家?這有同志在睡覺。”

閉目養神的餘湘适時睜開眼,微微一笑說:“沒事你們玩吧。”

對面三位男知青看清她的模樣都是一愣,無他,這位女同志笑起來太好看,大眼雙眼皮,眼角略有上挑,明亮有神,比睡着時更添神采。

餘湘旁邊是對知青夫婦,她挨着女人坐,男人和對面三位玩跑得快,她從随身的書包裏拿出來一本數學資料慢慢看,擡手摸了摸藏在衣服裏的吊墜。

“長風,在麽,出來講個故事。”

數學資料早就翻遍了,火車上的時間太無聊。

腦內傳入一道略顯稚嫩的男聲,冷漠的問:“講什麽故事?”

“随你吧,要沒聽過的。”

“從前……”

系統——長風講了一個仙俠背景的故事,一位了不得的仙君平定魔族叛亂立下赫赫戰功的風光史,稱不上老套,因為餘湘已經很久沒有新鮮東西聽了。

“仙君沒有對象嗎?他這麽厲害後宮應該已經有不少佳麗了吧?”

“沒有,你這是對仙君的侮辱!”

“不要着急嘛,我的問題也是根據人情世故來的,你這麽激動不知道的還以為仙君是你主人呢,你不是個沒有感情的系統嗎?

“我生氣是因為你不認真。”

餘湘面無表情的求饒:“好吧好吧,你繼續講。”

系統長風保持冷漠聲音講故事,餘湘一心二用,不時給數學資料翻頁,好讓自己顯得沒那麽傻。

故事講完,系統長風就恢複安靜,餘湘又按一下吊墜,算是結束此次通話。

餘湘稍微活動一下身子骨,看向窗外,外面的風景一直在變,火車路過的地方有大片的田野,偶爾出現村莊也和鄉下的差不多,低矮破敗是常态。

雖然昨天就已經看過各地相差無幾的風景,但還是覺得新鮮,畢竟已經六年沒有離開那個小村子,外面的一切太稀奇了。

六年前餘湘醒來的時候也在下雨,原身高燒不退,讓她有了可乘之機。

不過餘湘并非故意奪舍重生,她在修煉時莫名遇到雷擊,用盡所有的法寶抵抗都沒能改變命運,遂死在天雷之下,能穿越到了這世界十五歲小姑娘身體中,是萬分慶幸的。

原身的姓名和她曾在俗世的名字相同,這個世界和她最初的世界很像。

餘湘活了三世穿越兩世,第一世餘湘是個普通人,大學還未畢業便因先天性心髒病去世,因她生來有病,父母生了二胎,人死如燈滅,縱使不甘心餘湘還是放心的去了。

誰知沒去天堂地獄,反而生到了仙俠世界在尼姑庵長大。不過尼姑庵只能庇護餘湘到十五歲,因為餘湘不願意做尼姑,那時恰好有參加修仙門派選拔弟子,她幸運上岸。

不過好景不長,餘湘才入門,一次出任務回來仙門就被仇家滅了,餘湘無處可依,成了散仙自行修煉倒也自在。

餘湘原以為當個散仙活幾百年夠本了,能飛升是意外之喜,誰知道沒等來飛升的劫雷,反而一道無名雷把她給劈了個外焦裏嫩。

原身是下鄉知青,餘湘接替她的身份在鄉下過了六年,好在村裏的鄉親對知青很尊重,餘湘按部就班過得也算自在。

一年前,餘湘下地幹活的時候在地裏撿到一枚貔貅玉墜,看不出材質,但琢磨着不像是假東西,便留在手中,因為存着一絲幻想,餘湘往玉墜上滴了兩滴血,但啥反應都沒有。

餘湘将吊墜當做普通東西,誰知半年前,吊墜裏突

然傳來一道神識,問了餘湘的姓名生辰年月,而後三天沒回應,反應慢的猶如這年代的電腦。

第四天,神識告訴餘湘:“我是你的機緣。”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餘湘沒有多問,留下吊墜慢慢交談,得知了他的姓名叫長風,卻問不到來歷。

“是因為還沒有觸發任務嗎?”

“是的。”

“什麽時候觸發任務?”

“機緣到了我自然會告訴你。”

這還是一套古風系統。

“那我們可以分開嗎?”

“不行,如果你強行分開,會引來天雷懲罰,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害你。”

餘湘不想再被天雷做成一道烤魚,便留着系統長風當故事機,偶爾長風會提醒餘湘哪條河裏的魚笨,哪個河塘邊有野鴨蛋,她這半年來過得還算滋潤。

難道歷經三世終于有主角氣運了?

餘湘收回目光看向車廂,對面正盯着她看的男知青倏地收回目光,濃眉大眼裏盡是羞赫。

“同志,你回哪兒啊?”

“燕城。”

“喲,張同志,你們一個地方的啊!”

濃眉大眼的張同志臉都紅了:“同志,你哪個區的?”

餘湘還未回答,列車員大嗓門開始通知:“燕城火車站到了,要下車的同志提前準備!”

這下誰也不敢耽擱,慌忙收拾東西,車上人多又擠,拿上行李的知青都擠站在過道上等待下車,餘湘也在其中。

擠下火車時,餘湘聽到陣陣歡呼聲,她也不由自主笑起來。

“終于回來了!我回來了!”

也有年紀大的知青當場嗚咽,流着淚奔出火車站。

車站外人頭攢動,大多是接人的,也有騎三輪車拉客的,餘湘走在後面看着知青奔向親人又哭又笑,她四處看了一圈,都是一張張陌生的臉龐,正當她要走出去找路牌的時候,有人在她身後拍了一下!

“餘湘!”

餘湘回頭,是個穿軍綠色短袖的男青年,文質彬彬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

“哥?!”

餘威唉了一聲,喃喃道:“走時還是個小孩子呢,一轉眼就長大了!我都快認不出來了!”

餘湘也是憑着遙遠的記憶認出來的,這是她大哥餘威。

“咱媽讓我到火車站接你來着,可算等到你

了,路上怎麽樣?”

“挺好,家裏都還好吧?”

“都好,走,咱回家去!”

餘威騎了一輛自行車載着餘湘,前面橫梁上放着行李,後座載人,他也把握的游刃有餘。

餘湘坐在後面,開始琢磨怎麽面對家人。

從火車站到餘家不算遠,十來分鐘就到了家門口,餘威腳支在地上停車,等餘湘跳下來推着她往裏走。

“去,快喊咱媽!”

餘湘還沒開口,就見院子裏出來一位面容慈祥的婦女:“媽……”

餘母林寶芝早已聽到了動靜,忙不疊的跑出來,瞧見女兒亭亭玉立的站在眼前,猛地撲過來抱住她。

“餘湘!你可算回來了!”

林寶芝哭的不能自已,女兒十五歲便去下鄉,一走六年,和家分開在一南一北,六年一次都沒見着,如今,終于見到女兒!

“媽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啊!”

餘湘最怕看見媽媽輩的掉眼淚,無措的安慰:“媽,別說了,我現在不是挺好的?”

餘威也在一旁耍寶:“對啊,媽,你可別招的我也哭,我可是男子漢。”

林寶芝破涕為笑,松開餘湘上下打量,邊看邊念叨:“長高了,好看了,是個大姑娘了,真好,真好。”

“媽,咱們進去說話吧。”

“好。”

餘威任勞任怨将妹妹的行李拿到家裏,将自行車放到棚裏,這邊林寶芝還拉着餘湘不停的問路上的情況,餘威抱出來昨天就泡在井水裏的西瓜,一刀切開分給兩人。

“餘湘,先吃點西瓜解解渴。”

西瓜清甜,餘湘不客氣的解決兩塊,林寶芝吃了一塊便看着她吃,等都消了暑氣,林寶芝端來一碗炸醬面。

“出門餃子回家面,可算等到給你做這一碗面了。”

餘湘摸摸肚子:“正好中午在車上吃的不多,謝謝媽。”

“傻孩子,謝什麽謝。”

倆人盯着餘湘吃了這碗面,林寶芝才想起來交代:“你爸和餘露都去上班了,他們晚上回來,晚上咱們做好吃的,小湘,你想吃啥?”

“我都行。”

林寶芝小心觀察餘湘的神色,見她聽到餘露的名字并沒有任何不虞,稍稍松口氣。

“那好,餘威,你待會兒拿上副食品票去買半個烤鴨,咱們好

好吃一頓,小湘應該很久都沒吃到烤鴨了吧?”

餘威答應說好。

餘湘重重點頭:“就算吃到了也不是家裏的味道,媽你做的炸醬面真好吃,我估計晚上都吃不了多少了。”

“那以後我天天給你做,讓你吃個夠!”

“謝謝媽!”

“你這孩子怎麽把謝謝挂在嘴邊?碗給我,我來洗,你去歇着吧,餘威,帶你妹妹去房間裏看看。”

餘威擡手做了個請的動作,将工具人作用發揮到淋漓盡致:“我現在住在單位宿舍,你和餘露不用睡在一個屋了,我原先的屋子給你,咱媽這兩天給你收拾了一遍。”

餘家的房子有三個卧室,除了主卧就是餘威這個大點,有一面窗戶,挂了碎花窗簾,床鋪疊的整整齊齊,還有一張幹淨涼席,書桌上擺着一面鏡子,完全可以滿足女孩子的需要,比知青的大通鋪好得多。

“好看吧?我給你把東西拿過來,你收拾收拾歇歇,車上肯定睡不好。”

“知道了,哥。”

餘威揉揉她腦袋,很快将行李提來,林寶芝也在廚房喊她多睡會兒,餘湘想了想,拿上換洗衣服出來。

“媽,有熱水嗎?我想洗個澡。”

“有。”

林寶芝又是一陣忙碌,餘湘攔都攔不住,而後在衛生間洗了個痛快澡,出來渾身輕松,拿着毛巾擦頭發。

餘湘頭發剛到肩,長了不好打理,短了又剪不了順眼的發型,她擦個半幹才停手,準備梳一梳頭發,注意到門外有動靜,随意的看過去,是位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姑娘,長發披肩,的确良白襯衫紮在腰間,紅格裙子,一雙涼鞋精致漂亮。

只不過這姑娘看向餘湘的目光充滿戒備,就像是防備入侵者的小獸。

林寶芝從廚房出來,笑道:“餘露?你回來這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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