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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盧菲菲緊張的看向周思齊,直到他肯定的點頭,才松了一口氣,很快又不安起來:“思齊哥,寧勉哥沒有生氣吧?”

周思齊擡手彈了彈她額頭,輕松道:“他為什麽會生氣,我這個當表哥的還請不動他出來吃飯嗎?”

“那樣就好,我怕他知道有我在,就不願意過來了。”

“怕什麽,這又不是什麽壞事,是我請的他。”

周思齊腦內還未抹掉餘湘那抹冷淡的問話,雖然怕寧勉知道真相的時候生氣,但是很快說服自己,在場的都是親戚,他們和餘湘不熟,不讓她過來也沒什麽。

他聽不慣別人可勁的誇餘湘是考上來的大學生,工農兵大學生怎麽了,也沒比她差什麽?可餘湘卻對他沒什麽尊重,再者說,幫盧菲菲一把,過段時間回到滬上,他們可以交換資源,讓盧家幫個忙。

最後,只要寧勉沒什麽心思,那盧菲菲就一點影響都沒有,而如果寧勉又小心思,現下豈不是絕佳的機會?

說服自己後,周思齊便費心安排聚餐的事情。

盧菲菲緊了緊手握成拳,她總覺得寧勉和餘湘之間不同尋常,說不清楚到底什麽緣由,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兩個人不像是真夫妻,她沒想破壞他們,只是就快回家了,想最後見寧勉一面,徹底放下。

到第二天,會議結束,盧菲菲單位的同事到設計院參觀,因不提倡鋪張浪費,設計院并未招待參觀人員,離開的時候,盧菲菲和同事分開走,留在設計院靜靜等待。

寧勉推着自行車出來時,盧菲菲眼前一亮,找準時機攔下他。

“寧勉哥。”

“你怎麽在這兒?”

盧菲菲握緊手裏的提包:“剛才人多沒好說話,我想過來跟你說一聲,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寧勉颔首:“一路順風。”

盧菲菲瞪大眼睛看他,但一直沒等到第二句話。

這就完了?

“寧勉哥,你這是要去哪兒?”

“出去辦點事。”

盧菲菲咬牙:“寧勉哥,這附近的公交車在哪兒等,我得回去和周奶奶彙合,現在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總該開口送她回去的吧?

來燕城見到了他的妻子是什麽

模樣,盧菲菲不得不承認可能今生無緣,而她之所以留在這兒吹着冷風等待,就是希望可以圓一回夢,坐在寧勉的自行車後面,讓她載一回。

小時候,寧勉不愛理人,但是溫和禮貌,就像外國童話裏的小紳士,他們倆在同一間書房看書的寧靜時光是她永遠都不想忘掉的,如果不是陰差陽錯,她不會錯過這麽多,如今,她想重新擁有一次那位長大的小紳士。

也是她有勇氣暗示的唯一一次機會。

寧勉四處看了,指着設計院門口這條大馬路對面:“那兒就是,有兩趟車可以去周思薇家。”

盧菲菲眼睛裏的希望一點點破滅,低頭避免眼淚流出來,小聲說:“好,我先回去了。”

“嗯。”

寧勉騎上車子,朝家裏的方向走,會議完畢就沒什麽忙的了,離晚上吃飯的時間還早,他想去菜市場看看有沒有新鮮的魚,他聽過餘湘唠叨想吃水煮魚,得買點好吃的讓她開心一點。

很順利的,寧勉在菜市場買到兩條魚,挂在車把上回家把魚放到水裏,還能活着。

家裏只有他,寧勉盯着魚來回游了一會兒,起身留了張字條放到矮腳櫃的顯眼處,用買回來的鴨梨壓着,這樣餘湘回來第一眼就能看到。

從寧家到飯店,不遠不近的距離,寧勉走進去時,周思齊和兩個堂弟已經在等。

“寧勉,這裏!”

落座之後,周思齊小小埋怨了一下:“我們都在這兒幹等着不點菜,就等你過來了。”

寧勉擡腕看看時間:“我是按照約定時間來的,沒有遲到吧?”

“啧,你怎麽這麽較真?”

寧勉挑眉:“較真?”

“不是,算了,咱們說別的。”

周思齊也怕認真掰扯起來,說不過寧勉,不過,他轉念一想:“可不是我摳字眼兒,昨天你們家那位接電話的時候才摳字眼呢,聽起來冷冰冰的,我都懷疑她不想認咱們家這門親戚了。”

寧勉不着痕跡的皺眉:“接個電話的小事,你說這麽嚴重?”

!“不是,你那媳婦吧,挺傲氣。”

周思齊越想越覺得,當時餘湘讓他細說寧勉和盧菲菲認識的經過是故意坑她,他本就替盧菲菲不平,現下當然不願意輕輕放過,大男人嘛,訓斥娘們兒幾句不是應該的?

寧勉不再兜圈子,笑容都淡了很多:“大哥,你有話直說?”

他知道這表哥平時人還行,但有時候特別執拗,認準的事情不願意聽別人改動分毫,這些年他們聯系不密切,竟然不知道周思齊這毛病愈演愈烈。

“對對對,咱們都這麽久沒見了,這次一回去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見面,說點高興的事。”

寧勉也無意和周思齊繼續追究,正如他們所說,眼不見心不煩,他的妻子不需要別人肯定。

話題剛打開,周思齊頻頻朝外看,好似在等什麽人,直到盧菲菲走進來。

“菲菲,你怎麽來這兒了?”

周思齊大手一揮:“我們正吃飯呢,你一個人也不好點菜,過來一起吃吧?”

“啊,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怎麽可能不好?”

周思齊算是看着盧菲菲長大的,把他當自己親妹妹看,知曉她的心思之後特別心疼,聽盧菲菲表明她沒有什麽壞心,特地商量過組了這個局,就是想幫一把,讓盧菲菲從此放下。

反正,看寧勉的樣子也沒可能和他那媳婦兒離婚。

周思賢和周思成客氣性的讓座,他們四個大老爺們中間坐下一個姑娘,讓外人看來不大妥當,他們也只是嘴上客氣,可看盧菲菲猶豫的坐下後,不由對視,都不解其意。

“寧勉哥,我沒打擾你們嗎?”

寧勉神色漸冷,淡淡道:“這話不該問我,你問周思齊。”

周思齊沉浸在幫了盧菲菲的快樂中,沒聽出這話裏藏着的危險,笑道:“這不是巧了麽?”!  但其餘人不是周思齊,他們或多或少知道一點,同情的看一眼盧菲菲,轉念一想更同情寧勉,你說這要是讓家裏領導知道了,不得一頓收拾?

盧菲菲眼底的希望已經被冷風吹沒了,對上寧勉此時的冷淡,一直保持着微笑。

周思齊不知怎麽想的,開會講述童年時候的趣事:“我就記得寧勉剛到咱們家的時候,跟只小貓一樣,不愛說話也不愛動彈,咱們都是滿城跑着作怪,他天天捧着書,家裏長輩都喜歡他這樣的,不停的誇,當時也就菲菲沉得住氣,陪他看書寫字,是吧?”

盧菲菲說完又覺得不對,捂住口,後來發現沒人在意,便慢慢放下手。

寧勉夾了一塊菜,笑道:“小時候的事情我很多都不記得了,倒是記得我剛過去的時候你們三個總欺負我。”

那時候,周家條件一般,三個同齡的男孩住在一起,又加入一個半路過來的,難免要争搶資源,也就是零食和玩意兒,而寧勉有許多的玩具都是寧老太太怕他養病無聊,特地讓人做的,這在三位表哥眼裏,自然羨慕他沒有人争搶的生活。

周思賢被引出來話匣子,笑道:“主要是你當時成績太好招人恨知道吧?話說你就算是晚兩年回城也能考上大學,将來你和你媳婦兒的孩子肯定冰雪聰明。”

周思賢:“……”

周思齊給盧菲菲使個眼色:“菲菲,你和寧勉都是學建築的,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吧?怎麽不說話?我聽說你當年也是因為寧勉學了這個專業,你才有興趣學這個,是不是真的?”

周思賢表示放棄,好不容易拐回來的話題又讓周思齊繞回原地,這厮該不會是誠心想拆散人家家庭吧?人什麽時候得罪他了?

但盧菲菲已經改變了态度。

“算是吧,思齊哥,還是你們說話吧,我就蹭個飯就走。”

盧菲菲恢複平時的俏皮從容,腦內回想着從周思薇口中問到的,餘湘和寧勉的戀愛經過,那一顆心直接泡進了醋缸,那時候的餘湘和她有什麽區別,都是活潑的小姑!娘,只因為餘湘喊過幾句寧勉哥哥,兩個人就結婚了,而早就認識寧勉的她還抱着無畏的希望,什麽都不知道。

可實際上,她越是放松自然,其他三人說話聊天越是不會掠過她。

寧勉基本上不和周思齊聊天,碰上周思賢和周思成說話,他才回附和兩句,更是将盧菲菲忽略的徹底。

“對了,咱們喝點酒吧?”

寧勉握着杯子沒動:“最近身體不舒服,不能喝酒。”

盧菲菲緊張地問:“寧勉哥哥,你怎麽了?”

她這一聲,聽得周思賢和周思成心頭一跳,十分後悔來參加周思齊組織的聚餐,這分明就是個大坑,甚至懷疑是周思齊故意做出來的,就是為了讓寧勉和盧菲菲見着面。

寧勉深深皺眉:“我沒事,我和你沒有親戚關系,你直接喊我寧勉就好。”

周思齊一頭霧水:“寧勉,你幹什麽去?”

寧勉沒回答他,和櫃臺借了電話,撥過去。

“餘湘湘,我喝酒了,身體不舒服,你能不能過來接我?”

“就是不舒服,你得過來。”

盧菲菲站在不遠處剛好聽到他們對話的內容,臉上浮現出難以言喻的失落,眼睜睜看着寧勉打完電話從她面前走過,而後冷冰冰的和周家兄弟交代。

“我身體不舒服,就先回去了,你們慢慢吃。”

周思齊差點噴飯:“什麽?”

他們剛開始吃飯,寧勉滴酒未沾,怎麽就說不舒服?難道這聚餐不好嗎?都是親兄弟,還有個全心全意愛慕的人,他要是寧勉,現在肯定得意極了,怎麽寧勉就跟凳子上紮了針,非要着急離開?

“寧勉,你這就不給大哥面子了吧?”

寧勉斂去笑容:“我不管你這麽安排能得到什麽好處,只是我不想給你當工具,這飯你願意找誰吃就找誰吃。”

周思齊皺眉:“寧勉,你——”

都是親戚,未免太不給面子了吧?

盧菲菲臉上慘白,寧勉話裏沒!沒有一個字指向她,可偏偏,就是在針對她。

“寧哥哥——”

“我剛說的話,還希望盧同志能夠記住,我先走了。”

寧勉起身往外走,高大的背影裏布滿寒霜,決絕又冷酷,仍舊是那被白雪覆蓋的松柏,容不得外人靠近。

盧菲菲心裏繃緊的那根弦忽然斷了,她只是想重溫一下青梅竹馬時光的快樂……

“寧勉哥哥!”

她毅然決然的跟過去,腦子裏也想不出到底要坐什麽,問個清楚,或者自取其辱。

燕城天已全黑,寧勉站在國營飯店的門外等着餘湘過來,剛才電話的時候她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答應過來,所以他就等在這裏,等她來。

下一刻看到盧菲菲也追出來,餘湘面無表情的喔了一聲,然後停下車,躲在光線暗淡的地方不遠不近的聽着。

“寧勉哥哥!”

寧勉蹙眉,冷聲道:“都不是小孩子了,不用這麽喊我,我說了,我不是你哥。”

他不喜歡聽到餘湘之外的人這麽喊他。

“可是,我小時候都這麽喊你的?我聽說餘湘當初也是這麽喊你,她的性格和我小時候很相似,我只想問一句,你是因為她的性格喜歡她嗎?”

啧,變着法兒的問她是不是替身?

餘湘抱胸站定,這是防禦姿态,随時都有可能發動攻擊。

只是和一個女孩子扯頭花,有點掉價。

這廂,寧勉眉頭越皺越深,他不太理解的問:“你是不是應該去醫院,誰告訴你的這個說法?而且我不管是誰說的,如果我找到散播謠言的人一定會揍她一頓,還有,你在開會的時候還算正常,現在是沒有腦子了嗎?”

相似?哪裏相似了?寧勉确定他喜歡的人是誰,可不确定盧菲菲此時的腦子是不是正常狀态,真有這樣想當然的人嗎?

盧菲菲滿心的幻想被戳了個稀碎,她不太明白這怎麽能是寧勉!說出來的話?

“難道不是嗎?如果我們沒有分開,我一定可以和你在一起。”

如果不知道餘湘是什麽樣子的,盧菲菲興許沒什麽念頭,可知道她如何接近寧勉,如何逐漸關系親近,滿滿的不甘填滿胸腔,他們是因為時間錯過,如果她早有準備,肯定能夠得償所願。

寧勉後退一步,一字一頓的說:“恕我直言,你可能真的有精神病。”

餘湘聽夠了,走到寧勉身後拍了拍他的肩,笑盈盈的從他身後站出來,嘲諷的問:“我和你可沒什麽相似,至少我從來不會這麽想當然,這麽侮辱人的話我真的不想再聽到了。”

周思齊幾人終于結賬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周思賢恨不得從沒來過這裏,閃人離開,但周思成拉住他使個眼色。

“咱們把盧菲菲帶走,她再說下去,回家挨訓的肯定是咱們!”

“也對!”

餘湘挑眉:“什麽好時機,是等你找個拉皮條的好機會嗎?一個大男人怎麽有這種愛好,你不會是八婆變得吧?”

“你?!”

周思齊還沒被這麽冷嘲熱諷過,可餘湘一點都不客氣,他想不出什麽反駁的理由,氣哼哼的轉身要走。

“等等,要走也是我們走,這爛攤子誰惹出來的,誰收拾。”

寧勉拉住餘湘的手,示意她快點離開,眉眼間全都是不耐煩,仿佛再多呆一刻就會被感染,害他們變得不正常起來。

“走吧。”

餘湘沒什麽意見,大冷天對着兩個腦子裏有洞的人是說不清楚的,而且她嚴重懷疑,情商智商都是一流的周芩韻怎麽會有這種拎不清的侄子,周思齊該不會不是周家親生的吧?

這麽想着,走出一點距離,寧勉又回頭對着四個愣怔的人說:“我媳婦只有這一個,你們甭管有什麽心思,自己收着,周思齊你若是真的同情盧菲菲,不如自己好好關心,別麻煩我。”

不然,他可以讓周思齊麻煩!纏身。

周思齊可終于清醒過來,明白寧勉不是說說而已,白着臉嗫嚅:“我就是開個玩笑,不用這麽認真吧?”

可倆人根本沒有回答,另外倆周家人也不約而同的站遠一些,避免被這人同化。

盧菲菲看着相攜而去的兩人背影,漸漸清醒過來:“我,我不是想……”

……

兩人走出老遠,餘湘掐着嗓子喊:“寧勉哥哥——”

寧勉騎着自行車差點車把歪到溝裏頭,人也會跟着摔進去,連忙扶正專心騎車,心有餘悸的問:“餘湘湘,你不要吓我行不行?”

“這算吓唬嗎?我覺得挺好聽的啊,怎麽,只願意聽別人喊你,不願意聽我喊了?”

一向對這個很敏感的寧勉居然沒有聽出來,反而專心致志的解釋:“我估計盧菲菲是問了周思薇咱們的經過,她異想天開,我已經說過不讓她那麽喊我,再說我根本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明明只是小時候認識而已,她竟然能想那麽多,我是清白的,我被冤枉了好嗎?”

餘湘冷哼:“你不用跟我解釋這麽詳細的啊,我只是随口一問,怕你當時真因為我喊寧勉哥哥比較好聽,才對我網開一面,我記得你剛開始非常讨厭我來着。”

寧勉心虛的清清嗓子:“哪有啊。”

“真的嗎?”

“你感覺錯誤,我沒有非常讨厭你。”

至多是不想看見這個人在眼前出現,但那時候誰能想到後來發生什麽。

餘湘也不和他繼續争辯,否則有掉馬的風險,于是安靜騎車回家,到單元樓下,他們走在空曠的樓道裏,樓道燈壞了,兩人手拉手慢慢往上走。

寧勉忽然輕聲說:“餘湘,我知道該怎麽好好經營一段感情,你相信我絕對沒有騙你的意思,我會找到正确的方法和你在一起,你也有教我怎麽做,變成你喜歡的樣子,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麽教你……”

愛上我。

餘湘聽出他未盡之意,腳步一頓,忽然收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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