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飄落人間的黑馬
第一章 飄落人間的黑馬
我在雲端仔細端詳,尋找白仙鶴落腳的地方,東方亮起一絲金黃的光色,那是西周大地,在一片金碧輝煌的宮殿裏,我剛看到了白仙鶴的影子,可是當我急急地要飛身趕過去的時候,面前卻出現了一層白霧,我再也看不到白鶴的影子。
我努力朝前方再望過去,在離宮殿邊遠的一個小山村裏,那裏騰空而起的是一團祥和的霧氣,透着一股誘惑的力量,我忍不住朝着那個方向飛去。
此時,紫衣仙子就在我的身後。而我卻一無所知,她朝我一揮手,一朵潔白的雲朵便出現在我的腳下,我回頭一看,紫衣仙子微笑着向我點點頭,我微微低頭表示感謝,然後向苦村飛去。
沿途我看到人世間正經歷着一場又一場的殺戮,不由得心生悲憐。
傍晚時分,我來到苦村最高的山頂,站在一棵青松樹下,望着山下那個隐在樹叢中的小院子,周圍是密密匝匝的花草樹木,從我站立的角度看過去,小院子門前的路邊上,是一棵高大的合歡樹。
一對中年夫妻在院子裏忙着幹活,男的在碾糧食,女的在喂雞鴨。不多時,一個騎在高頭大馬的人帶着一隊拿着刀槍的士兵走進了小院子,将夫妻兩圍起來,我着急之下,伸出手向天空一揮,揮出一股風吹向了那隊士兵,并大聲說道:“你們要是敢動一下苦丁夫婦,我會讓你們死的很難看。”
我的聲音并不大,但是傳到小院子裏那隊士兵的耳朵裏,卻是吓壞了他們,所有人都東張西望,尋找聲音的來源,可是他們是看不到我的,倒吓壞了自己,一個個抱頭鼠竄,那個騎在高頭大馬身上的帶頭人,也惶惶地騎上馬,帶着他的士兵倉皇逃走了。
小院子又風平浪靜了,“就是這裏了。”我長長嘆了口氣。
落花村的這一對夫婦,男的叫苦丁,女的叫苦諾,夫妻年過近四十,膝下一直無子女,多年來老夫妻相依為伴。
這個環境最适合我,我選好地點,對着天空長長地嘶鳴,瞬間落花村電閃雷鳴,大雨滂沱,黑暗籠罩了大地,天地之間似乎沒有間隙,黑夜就在眼前。
乘着閃電雷鳴,我飛奔下山,就地一滾滾到小院子門前的合歡樹下,我已經成了一個襁褓中的嬰兒,哭聲在雷聲停止的時候響徹落花村。
我選擇了苦丁夫妻,就在他們門前的合歡樹下變成了一個裹在襁褓中的女嬰,順便将哭聲傳遞到苦丁的耳際。
很顯然,苦丁聽見了我的哭聲,他打開了房門,在黑暗的夜色裏努力向外張望着,我擔心他看不見我,便随着一陣閃電,大聲地哭喊,說是哭喊,其實就是大聲的哭而已。
這次變化耗費了我百年修為,但沒有任何辦法,我必須如此,而且要讓苦丁看到我,如若不然,在天亮之前見不到人類的話,我得重回最初,再找可以去的地方,再變,那要耗費我幾百年的修為,最終将自己折騰為一株普通草不可。
還好還好,苦丁聽見了我的哭聲,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又轉身回去了,我心裏一陣落寞,想起自己因為好奇和調皮創下如此禍端,心裏不免委屈難過,周圍烏黑一片,遂放聲大哭,這一次我是真的哭了。
我這一哭可不得了了,大雨如注,頃刻間雨水如奔騰的小河從村子的道路上流過去,将我沖到了苦諾家的門前。
正好苦丁此時打開了門,右手提着燈籠,看到躺在雨水中的我,左手一把抓住裹着我的小被子,将我從水中提起,大聲喊道:“天啦,老婆子,快點來啊。”
應聲而來的老婆子叫苦諾,她急急地跑過來,接過苦丁手中的我,往裏屋跑去。
一接觸到人類,接觸到苦諾溫暖的體溫,我便停止了哭泣,窗外的天也停止了下雨。陰雲瞬間消失,湛藍的天空挂滿了星星,一閃一閃地。
苦諾解開了裹着我的被子,用麻布擦幹了我的身體,又将自己的麻布衫裹在我身上,抱起我,在燈光下看着我的眼睛笑了。
“老頭子,你看,這是個多麽漂亮的孩子啊,你看她那雙眼睛,吆,你看,她的眉心還有一朵紫色的茉莉花呀,這雙眼睛簡直會說話,我太喜歡了。”
“老婆子,先別高興的太早了,這說不定是誰家孩子丢了呢,天亮後我去方圓幾裏問問,看是誰家的孩子。”
苦諾心裏雖然不同意,但想想也沒有說話,只是将我抱得緊緊地,我感受到哭諾身體裏透出來的溫暖的氣息,很明顯苦諾是個善良的女人,她的體香讓我就像聞到了奶香一樣,我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我因為心裏歡喜,便忍不住沖着苦諾笑了笑,我真想大聲地告訴他們,我就是你們的孩子,我就要在你們的家裏生活。
很顯然,哭諾沒有想到我會沖着她笑,竟然吓了一跳,她将我放在床上,過去拉住苦丁的手,輕聲說:“老頭子,我怎麽覺的這個孩子有點古怪啊,你看她才多大的一點,就沖着我笑呢,那眼睛正像是會說話一般呢。而且眉心的茉莉花似乎鮮活的一樣,呀,你看。”
苦丁笑道:“你別自己吓唬自己,會笑才說明這孩子很健康啦,難道你想要一個不健康的孩子嗎?那花和葉子估計是胎記了,傳說人在前世要是經歷過苦痛,在轉世為人的時候,總會留下這樣或者那樣的胎記,這個孩子可不是一般的孩子,她的胎記與衆不同啊。”
“可是,可是。”苦諾雖然心有餘悸,但是很快消除了,因為心裏對孩子的喜歡和渴盼,便沒有了任何疑慮,重新将我抱在懷裏。
因為苦諾對我笑容的反應,我吓得再也不敢笑了,我不能就這樣将這兩個可憐的人兒吓壞呀,畢竟她給我省了很多修為,我不用再費盡心思地去重新找別人家了。
況且他們是我在這個世間的父母,他們的喜怒哀樂牽扯着我的每一分每一毫。
第二天大大亮的時候,苦丁就出門了,苦諾在家裏照看着我,我吃飽喝足了又開始沉沉睡去,苦諾忙出忙進幹活去了,但她不敢走遠,一會進來看看我,一會又跑出去喂雞喂鴨,剛出去又不一會又跑進來看我,整整忙了一天。
月上柳梢頭的時候,苦丁披着一身星光回到了家裏,他一進門就脫掉身上黑色的棉披肩,大聲嚷着說:“老婆子,看來是上蒼眷顧我們老兩口啊,我整整尋到三十裏外的所有村子,竟然沒有人家丢孩子,看着這孩子就是給我們家降來的啊。”
苦諾端着一盆熱水走進來,聽到苦丁的話,嘻嘻笑着說:“我就說嘛,你個老不死的還不相信,這下相信了吧。給,水熱的,趕緊洗不把臉吧。”說完放下水盆,又将我抱在懷裏,将自己的臉貼在我的臉上,無比愛憐地說:“小寶貝,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叫我娘好嗎?”
我當然不能此時喊她娘了,那不吓壞她才怪呢,苦丁在一旁笑着說:“老婆子看把你急的,她才多大一點啊,就讓她叫你為娘,我看你是高興過頭了呢!”
苦諾伸出手逗逗我的鼻子,笑着說:“你總會長大的吧,終有一天你會把我叫娘的對吧?”
對于苦諾的善良舉動,我微微一笑,這下沒有放肆地笑,我怕吓着他們,那樣就不好了,苦諾是善良的人。
我在苦丁夫婦的甜蜜生活中,開心地成長着,這樣開心平靜地度過了三年,日子過的風調雨順。
三年來,我慢慢開始學會走路了,學會了簡單的話語,因為我在合歡樹下撿到的,所以苦丁夫婦給我取名叫苦合,我總會給苦丁夫婦帶來意想不到的開心事。
這天我在門前的小院子裏學着苦諾給小雞小鴨玉米吃,苦諾正在喂她的幾頭小豬豬,我看會苦諾,又用小手抓把谷子撒在地上,小雞小鴨們就跑來争先恐後地搶着吃,我看着他們傻笑着,苦諾百忙中還照顧我在做什麽,不停地喊道:“合兒,小心雞鴨搶你手裏的谷子,你把谷子灑在地上就好了,站遠點啊。”
我聽到苦諾這樣說話,心裏就想笑,可是苦諾終究還是不放心我,手裏拿着給豬攪食的板子走出來,看到我在一旁安全着,便又轉身走進去了,嘴裏嘟嘟囔囔地說:“天,可吓死我了,今天這是怎麽了,心裏恍恍惚惚的,老是心神不定,老頭子砍柴去了,怎麽還不回來呢。”
而且,我發現我越是長大,關于上一世的記憶卻是越來越模糊了,沒有辦法,只能聽天由命了。
我覺得苦諾的感覺的是對的,因為就在她轉身回去喂豬食的時候,院子的籬笆門前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長袍的道士,背着一個柳枝編制的框子,兩褲腿裹住了,長長的胡須在風中漂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