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散散的右手
第三章 散散的右手
“走了,娘,我看他不像是壞人,娘,你為什麽那樣緊張他?”
“娘不是緊張他,合兒,娘緊張的是你啊。”
“為什麽?娘。我不是好端端的嗎?”
苦諾搖搖頭,拉住我的手,撫摸着我的頭說:“沒什麽,只要我的合兒在我身邊就好了,來,扶娘進屋去。”
我将苦諾扶到床子上躺着。
苦丁在走之前将一整天吃的食物都做好了,所以我并不怕苦丁不在的時候我和娘會餓肚子。
月挂中天時候,我和苦諾坐在門檻上等着苦丁,娘望着天上的明月給我講爹的故事,雖然我知道她看不見那圓圓的月亮,但是娘看着天空的時候,我想她的心中肯定有一個圓圓的月亮。
爹是一個熟悉藥材的山野村夫,曾經是一位醫術很高明的郎中,他跟随着大周的諸葛候,後來看不慣王侯将相之間的争鬥,厭倦了那些争來鬥去的日子,便帶着娘來到這荒無人煙的荒野中,過着無人知道的生活,聽娘說,爹會一些法術,但是爹爹從不拿來用,只是在砍柴的時候遇見不馴服的野獸的時候就會拿出用用。爹有一種不為人知的本事,能夠聽懂山中動物的對話,大到獅子豹子,小到螞蟻,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說過,我已經漸漸地失去了對上一世的記憶,如今我的記憶裏除了苦諾便是苦丁,還有那個三裏外沒有見過面的舅舅一家。
籬笆門吱呀響了一聲,緊接着一個身影一閃走進院子,苦諾高興地喊道:“老頭子,你可回來了啊。”說着顫微微地站起來,拉着我手向苦丁的方向走去。
“回來了,老婆子,你今天怎麽樣啊?合兒,你娘沒事吧。”
“爹,沒事。娘好着呢。”
我跑過去,想要接過苦丁背上的背簍,可是苦丁撫摸着我頭的說:“合兒,讓爹爹來,框子太沉別碰着你,你去站到娘的身邊去。”
爹爹回來了,我心裏一下子輕松多了,苦諾也開心地綻開了笑容,我要去廚房為爹爹盛飯菜,都被苦丁擋住了,苦丁對我說:“合兒,你陪好你娘就是了,剩下的交給爹爹吧。”
月亮挂在中天,銀白色的月光籠罩着整個山野,也籠罩着我們的小院子。
苦諾始終微笑着,她心中最愛的苦丁就在她的身旁,她什麽也不怕,那道士帶給她的恐懼感和憤怒感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當晚,苦丁就把采來的草藥分類配好,他一遍分配一遍給我講解每一種草藥的辨認以及草藥之間搭配的功效,自我會學着走路開始,他每一次都不厭其煩地遍做遍說,也不管我聽得明白聽不明白。他把搭配好的草藥熬煮成湯藥給苦諾服下,外敷的說是還差一樣藥,等采齊全了就可以內服外敷雙管齊下了。
一切都順利地進行着,第三天家裏又來人了,當時苦丁剛回家來,這兩天苦丁并沒有走遠,因為第二天晚上我睡着的時候隐隐約約聽到苦諾告訴苦丁關于那道士的話題,苦諾當時就很氣憤,而苦丁卻只是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只有苦諾在一遍又一遍地說:“什麽狗屁道士,我才不相信他的鬼話呢?什麽命中帶前生往事,什麽只有跟着他才能确保我們的平安,我才不信呢,苦丁,你說他都說的那啥話。”
苦丁笑笑道:“老婆子你小聲點,別把合兒吵醒了,咱不信他就是了,有我在你別怕,合兒和你都沒事的。”
這樣苦丁在這兩天就照顧苦諾沒有出遠門,出去也是走近的地方,很快就回來了。
來人就是舅舅,和舅舅家那個比我大兩歲還不會說話的、右手到現在都不會拿東西的兒子,苦丁讓我管舅舅的兒子叫表哥,說他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散散,舅舅和他兒子走進來的一剎那,我似乎眼睛花了,竟然看到表哥散散的右手腕上趴着一只好大的金色青蛙,我驚愕不已,揉揉眼睛,一轉眼又不見了。
我只當是自己的眼睛花了呢。舅舅是來看望苦諾的,他是一個老實本分的人,無論從長相還是從脾氣來說,他和苦諾截然不同,如果不知道他們關系的人絕對不會聯想到他們是姐弟兩。
苦諾和她的弟弟說話,她弟弟就坐在床邊上。
我站在門檻邊上,看着依在舅舅身旁的散散,因為是第一次見面,散散用膽怯的眼神看着我,而我也看着他。
苦諾終于向我招手說道:“合兒,過來。”
我咬着手指頭怯怯地走過去,極其小聲地叫了聲“舅舅”。舅舅伸出手撫摸着我的頭,嘆了口氣道:“合兒都會說話了,唉,散散到現在還不會說話,真是急死人了呢。”
我扭過頭瞅着散散,他頭頂留着一簇頭發之外,其他頭部的頭發都剃光了。
他穿着一身粗布衫,一雙大眼睛怯怯地看着我,當我看到他的眼睛的時候,我感覺我的眉心在發熱,我又看到散散手腕上的金色青蛙了。
我使勁揉揉眼睛,再仔細看過去,沒錯,那只青蛙就爬在散散的右手腕上,還朝我眨眨眼睛,似乎在笑一般。
“娘,青蛙。”我驚叫一聲,指着散散的手腕說。
“什麽?合兒,哪有青蛙?”
“娘,就在散散的右手腕上,一只金色的青蛙,它正在朝我笑呢。
舅舅聽我這樣一說,慌忙拉過散散的手看了一下,又看着我說:“合兒,你胡說什麽呢?吓人。”
苦丁此時走過來,聽到我說的話,也是非常吃驚地拉着散散的右手又是摸又是看,忽然笑了,說:“苦諾,合兒莫不是和我一樣有特異功能吧。你們別着急我去去就來。”
苦諾拉着我的手,沒有再說話,只是看着散散,散散一雙大眼睛看着我,我眉心有一種燒灼感,我确定散散與這只青蛙有着不解之緣,但是我不知道怎麽說,自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苦丁出去之後,很快就回來了,他附着在苦諾的耳邊悄悄地說了幾句話,苦諾認真地聽着聽着笑了,問道:“真的嗎?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和舅舅以及散散疑惑地看着苦丁和苦諾,不知道他們兩個為什麽如此高興,舅舅急急地問苦諾:“到底什麽事情啊?說出來我們大家高興高興。”
苦諾笑着說:“哥,散散的手有辦法治好呢,說不定這孩子不會說話的毛病也就随之好了。”
舅舅聽了這話,高興得不知道說什麽好,他拉着散散的手說:“散兒,趕快給你姑父跪下磕頭,你的病有救了。”
舅舅拉着散散跪在地上,不管三七二一就磕起頭來,苦丁慌忙扶起散散,說:“別這樣,都是自己人,再說了,我也是試試,不敢保證散散的病症能夠好起來啊。”
苦丁說他出去準備一些東西,随即轉身出去了。
舅舅和散散就在我們家玩,一直到太陽偏西,苦丁才從外面回來,他手裏拿着一些東西,是我從來沒有見過的,我和散散好奇地跟在苦丁的後面,看着苦丁手裏那些花花綠綠的東西,想拿在手裏看看,但是苦丁似乎明白了我們的心,說道:“你們兩個,可不許動我的東西啊。”
舅舅和苦丁便神神叨叨地說着什麽,過了一會兒,苦丁便帶着舅舅向門外走去,我和散散好奇地跟在身後,苦丁看到我們來了,便猶豫了一下,想想便說道:“合兒,你回去陪你娘去,我和你救救散散三個人去就是了呢。”
我剛要辯駁說我很想參加的時候,苦諾在我身後說道:“合兒,扶把娘,苦丁,我也要去。”
苦丁雖然不大願意,可是執拗不過苦諾,便讓我攙扶着娘跟在他們身後。
出了籬笆院門向右拐不遠處有一棵桫椤樹,苦丁在樹前停下來,他轉過身說道:“好了,就在這裏了,我們開始吧。”
苦丁和舅舅開始擺弄苦丁從外面拿來的那些東西,他們繞着桫椤樹畫了圈,苦丁又繞着桫椤樹左轉了七圈,右轉了七圈,舅舅跟在苦丁的身後,苦諾緊張地站在一邊,她雖然眼睛看起來很模糊,但她卻很認真,她緊緊對攥着我的手。
此時苦丁停下來,走過來把拉着散散到桫椤樹下,讓散散盤腿坐在地上的一塊麻布上,舅舅手裏拿着一把桃木劍,苦丁交待他一會不管出現什麽情況,只要他看見一只金色的青蛙,就拿着桃木劍朝着青蛙打。
苦丁說到這裏,看着苦諾,指着十步開外的一塊大石頭又道:“苦諾,你相信我,你帶着合兒躲到那快石頭後面去吧。”
苦諾很聽話,拉着我手,讓我帶着她就朝着那塊大石頭走去。
這塊大石頭很大,石頭後面是座山,我們所在的地方正好四圍都是山。
青草紅花開遍地,太陽正挂在西山,一塊雲海在不遠處悄悄地向太陽移動着。
苦丁擡頭看看太陽,然後帶着舅舅開始在那棵桫椤樹下轉圈兒,然後盤腿坐在散散前面,将食指咬破,閉着眼睛,口中念念有詞,而且不時地擡起頭看看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