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鄉裏鄉親話畫兒

第四十八章 鄉裏鄉親話畫兒

裏哥哥去趕集了，我和小艾姑姑、大娘将院子打掃幹淨，做好了饅頭等各種晚上送竈爺用的東西。

畫兒娘差畫兒送過了一些曬幹的菜，還有一些蘿蔔之類的，都是她們自己種的，埋在地下，今天都掏出來，洗幹淨了，給我們拿過來了一些。耿大爺帶着他的小孫子，拿着一條豬腿送過來，說是讓我們在臘月三十晚上煮上吃，還有其他的村民，給我們送了不同的食物。

大娘笑呵呵地接過村民們送來的東西，說着感謝的話。小艾姑姑忙着将自己做的一些小孩子的鞋子呀，手絹呀等一些小物件，給送我們東西的村民塞在手裏，嘴裏還說着：“不要嫌棄，我們也麽有什麽好的東西送你們，我們初來乍到，多虧了大家這樣幫助我們，所以我們一家人心裏感恩不盡，這權當是給孩子玩呢，你們不要嫌棄都收下吧。”

海棠村的村民們，那裏見過小艾姑姑這樣的手藝，都拿在手裏贊不絕口。就有人說小艾姑姑何不多做些這等東西，拿到集市上去買，定會很搶手的。

小艾姑姑聽了笑着說：“我這樣的手藝，怎好意思拿出手呢，還是算了吧，等以後了再說。”

這話到提醒我了，雖然說，複雜的繡工我是不大會，但是一般不是太難的也是難不倒我，我何不也做一些繡工，換些家用的東西，好減輕裏哥哥的負擔呢。

小艾姑姑雖然嘴裏說不行，但是她心裏一定是有想法的，因為等那些人都走了之後，我們坐在屋裏等裏哥哥回來的當兒，小艾姑姑笑着說：“夷兒，大夫人，你們剛才聽到那些人說的話了嗎？”

我當然是聽到了，但是我沒有做聲，大娘說：“我當然聽到了，小艾姑姑，可是你也不想想，我們是什麽人？我現在的處境，還麽有到我們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的時候呢，暫時別想這件事情吧，等裏兒回來了，我們再商量吧，裏兒是絕對不會讓我們這樣做的。”

大娘說的不無道理，于是小艾姑姑也就不再做聲了，将準備好的水果，油炸的果子等都放在碟子，放好後，只等裏哥哥回來。

太陽徹底落下山了，裏哥哥背着大背簍的東西回來了。他滿頭大汗，走到院子門口，與一起去的村子裏的小夥子們道別後，推門進來。我早就迎了過去，要幫他放下背簍。但是裏哥哥卻說：“夷兒，別動，我背到屋裏去，這裏面有很多東西，很沉的，你別動。”

于是我跟在他的身後，快步向屋裏走去。大娘過來，幫着接住裏哥哥背上的背簍，放在地上，将裏面的東西一樣樣掏出來。

其他的都沒有顧得上看，大娘一眼看到一包東西，嘴裏問道：“你買的糖果呢？裏兒。”

“糖果啊，就在你拿的那個包裏呢。”裏哥哥一邊擦汗一邊說。

“哦，我知道了。”大娘一邊打開包，一邊說着走出門去，小艾姑姑正在廚房裏，大娘就将糖果拿到廚房去了。

裏哥哥擦完汗，走過來，伸出手抱住我說：“夷兒，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呢。”說着，一只手從懷來掏出一個流星墜，提在手裏在我的眼前晃着。

“這是什麽東西呀？裏哥哥。”我擡起頭，看着他手中的那個東西，很是詫異。

“這個是魚骨做的流星墜。”裏哥哥說着，将那個魚骨做的流星墜放在手裏，說，“你看，它的形狀就向流星一般，所以叫流星墜，我聽村裏的小夥子們說，這裏非常時興流星墜，所以我就給你買了一個，來，裏哥哥幫你戴上吧。”

我低着頭，站在那裏，裏哥哥将流星墜挂在我的脖子上，然後後退一步，笑着說：“真好看。”

正說話間，大娘又走了進來，對裏哥哥說：“裏兒，家裏就你這麽一個男人，這送竈爺的事情，還是要你去做呢，我們都是女人，按照神的旨意，女人是不能送竈爺的。你去吧，小艾姑姑将一切都準備好了，你送送就是了。”

裏哥哥答應着就去廚房了，大娘又嘀咕着說：“唉，看那馬大哈的樣子，這裏還有其他的獻品呢，哦，這裏還有點心呢，好吧，我給拿過去。”

大娘說着，拿着點心去廚房了。

我一個人坐在屋裏，捧着那個魚骨做的流星墜一直在看，這個流星墜做工很細致的，而且，能夠用魚骨做成墜子的人，也是心靈手巧之人啦。

等裏哥哥他們做完一切送竈爺的流程之後，我們才開始吃晚飯。

雖然是小年，但這是我們遠離故鄉後過的第一個小年，緊接着就是大年了，自然有着非同尋常的意義。

小艾姑姑還一直記着早上裏哥哥走時，她叮囑的事情，此時便問道：“裏兒，集市去沒有遇到什麽事情吧？”

裏哥哥正在吃飯，聽小艾姑姑這樣問，便笑着說：“小艾姑姑不要害怕，想必這裏離梅裏太遠了，柳大人就算還想找到我們，也是一時半會兒找不到的，我們以後多加小心，一旦發覺不對，我們就再度離開就是了。今天集市上人很多，我沒有發現什麽。而且我發現，這裏集市不像梅裏和合歡村那裏，會不時出現官家的人呢，這裏沒有，都是老百姓，想必山高皇帝遠，很少有人管轄吧。”

小艾姑姑聽了，還是提醒道：“你平時多和那些經常出去走動的人接觸接觸，他們的消息一般都是靈通的。”

裏哥哥聽了，爽快地答應了。

我安靜地吃着飯，很快便吃好了。裏哥哥也是累了一整天了，吃完飯後就早早的歇息去了。

接下來的七天時間，裏哥哥照樣上山去砍柴，順路打些野外，我幫着小艾姑姑和大娘，準備過年的所有東西。

要按照華裏家那樣做過年的準備是不可能的，我們只能按照自己應有的材料，按照海棠村的鄉俗，做些簡單的準備就行了的。

這幾天畫兒和她姐姐也很少過來了，已經有好幾天沒有見到畫兒了。心裏怪想她的。

這天是臘月二十八了，早上起來的時候，裏哥哥已經出去挑水了，我看到畫兒站在我家院子門口，便走出過去和她說話。

畫兒手裏提着一個小小花籃子，我問她提籃子做什麽？畫兒笑着說：“姐姐，這是娘讓我給你們拿來的，是娘腌制的鹹菜，娘說過年了，裏哥哥經常幫我們的忙，還給我們野兔山雞吃。娘說，這腌制的鹹菜，是我們家最好的吃食了，娘說一定讓裏哥哥也嘗嘗，娘知道裏哥哥家不缺少這些東西的，但是娘說，這是畫兒一家人的心願呢。”

我感動得淚水流了下來，我接過畫兒的籃子，拉着畫兒的手走進屋裏。我将籃子遞給小艾姑姑，小艾姑姑接過籃子，看了畫兒一眼，沒有說什麽。便将籃子拿進廚房，我拉着畫兒來到我們的屋裏，從桌子的碟子裏，取了一快點心。這是昨天裏哥哥買來送竈爺用的，還沒有吃，我遞給畫兒，對畫兒說：“畫兒，這是點心，很好吃的，給你一塊吧。”

畫兒沒有接點心，睜着大眼睛看着我，問道：“姐姐，你是給我讓我吃的嗎？”

“是啊，畫兒，姐姐給你的，你吃吧，很好吃的。”

畫兒接過點心，剛要放在嘴裏，但是想了想，仍然拿在手裏，說：“姐姐，畫兒可以将這塊點心拿回家吃嗎？”

“可以呀，畫兒想拿回家就拿回家吃吧，沒關系的，姐姐給了畫兒，就由着畫兒處理了。”

畫兒便不再說話，手裏緊緊地握着那塊點心。安靜地站在我身旁。

小艾姑姑從外面走了進來，将籃子交給畫兒，說：“畫兒，替姑姑謝謝你娘，謝謝她的鹹菜，你告訴你娘，姑姑一家人最愛吃鹹菜了，等過完年了，讓你娘教姑姑腌制鹹菜好不好？”

畫兒接過籃子，咧開嘴笑了，她滿口答應了小艾姑姑的請求，高興地轉身走了。一邊走，一邊看着那塊點心，捧着點心的手始終半舉着，生怕那點心掉了似。

“可憐的孩子，她娘一個帶着她們姐妹兩，還有一個老奶奶，真是太不容易了。”大娘看着畫兒離開的身影，不由得嘆息了一聲。

裏哥哥回來後，我将畫兒送鹹菜的事情，和畫兒說的那番話，說給他聽。裏哥哥嘆了口氣，半天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就出去了。走的時候對說讓我們別出門了，說是天色不好，這大冬天的，會很冷的。說他要去山上一趟，大娘不放心，就讓他出去叫上幾個小夥子做伴，別一個人去了。裏哥哥說讓大娘放心，便拿上砍刀和繩子走了。

小艾姑姑準備蒸饅頭，大娘準備洗菜切菜，據說在年前就要将正月裏一個月的東西都要做好，正月裏每天就是吃了玩，玩了吃，不動刀不幹活的。這是這裏的鄉俗，我們也只能入鄉随俗了。

我就幫着大娘撿菜，洗菜，切菜，炒肉，炖肉，做醪糟等等，所有要吃的東西，都要在這幾天做好呢。

晚上裏哥哥回來了，砍來了一大捆柴火。手裏提着兩只野兔，三只山雞。我笑着接過裏哥哥手中的野兔和山雞，說：“哎呀，裏哥哥，你一出去就是大豐收，今天真不錯唉。”

“今天還算可以，夷兒，你分一只兔子，一只山雞，提着這些東西，再等等我，我背些幹了柴火，我們給畫兒家送去。”裏哥哥一邊放下柴火，一邊說。

很是感動，裏哥哥心裏一直記着畫兒一家人。其實我們都記着她們，孤兒寡母的，真是太可憐了，沒有一個男人在家裏，這日子真是不好過。

畫兒娘和畫兒姐姐，感動得哭了，畫兒在一旁，依然用一雙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我們，她是那麽小，裏哥哥用手撫摸着畫兒的頭，說：“畫兒，三十晚上了，讓娘給畫兒炖肉吃好嗎？”

畫兒伸出手臂，摟着裏哥哥的脖子說：“裏哥哥，畫兒聽話，畫兒一定聽話的，裏哥哥放心啦。”

裏哥哥便站起來，我們告辭出來後，裏哥哥伸手拉住我的手，我們兩個沒有說話，默默地回到自己家的小院子。

第二天，裏哥哥又将另外一只兔子和一只山雞，裝在一個袋子裏，帶着我将這些東西送給耿老伯家去。耿老伯是個豪爽的人，他毫不客氣地收下了我們送給他的東西，也回贈了我們一些東西。之後裏哥哥沒有再出門去，因為臘月三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