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相見卻似路人
第九十九章 相見卻似路人
走出會客廳的時候,子成沉默着,拉着我的手,一直沿着走廊,來到望月亭,亭子在深冬的夜裏,顯得孤獨且冰涼。
我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我知道子成心裏難過,雖然他不曾告訴我,秦将軍為何如此給他難堪,但是我明白。子成之所以如此隐忍,一定有他的緣由。
“唉,夷兒,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好大王?”
“子成,怎麽了?你當然是好大王了。為何這樣哀嘆呢?”
“不,夷兒,我不是一個好大王,你知道嗎?我不是,不是。”子成伸出拳頭,一拳頭砸在亭子的柱子上。
我慌忙拉住他的胳膊,幾乎是哭着說:“子成,你這是何苦呢啊?”
蒲葦也趕緊跑過來,說道:“大王哎,我的好大王哎,你怎麽這樣傷害自己啊,這不是你的錯呀,你別這樣傷害自己啊,你要是有個磕磕碰碰的,讓老奴可咋辦呀?敏後要是問起來,我可怎麽得了啊?”說完,趕緊拉着子成的手,又是吹又是揉的。
“不要給我提敏後。”子成甩開了自己的手。蒲葦吓了一大跳,慌忙跪倒在地上,不停地磕頭,說:“是,大王,老奴可以不提,什麽都不提,可是你不可以這樣對待自己啊。你這樣讓老奴心疼啊。”
“哼,蒲葦,你敢說你對我是忠心嗎?”子成憤怒地轉過身來,對着蒲葦怒吼道,“你敢說你沒有将我的一切告訴母後嗎?你敢說嗎?你敢發誓嗎?”
蒲葦已經是戰戰兢兢了,他哆嗦着為自己辯解着,可是他的辯解,無法開解子成心中的憤怒。
我無法勸說任何一方,這是他們長久以來積在一起的怨氣,如今借着酒氣發洩出來,或許他們這樣明了心思,會走得更加近了呢。
蒲葦徹底哭了,我看得出他不是裝的,是發自內心的傷心,是自己的真心被誤解的傷心。
他哭着說:“大王,你誤解老奴沒有什麽,可是你不能這樣折磨自己啊,你想怎麽辦,怎麽做都可以的,為什麽要這樣傷害自己呢?你那手碰到柱子上難道不疼嗎?可是老奴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呢。”
一陣風吹過,子成打了個哆嗦,酒似乎醒了一半,他忽然看着蒲葦說:“你跪在地上幹嘛?這樣冷的天氣,你不冷啊,趕緊起來吧。”
“哎、、、、、、”蒲葦趕忙站起來,又跑去扶子成。
子成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說:“你老實告訴我,你每一次都告訴母後什麽話?母後每一次都問你些什麽事情?我要你說真話,如果撒謊,休怪我不客氣。我知道我曾經離開過皇城宮,我被追殺,差點沒有了生命,要不是夷兒相救,如今那有我子成在這皇城宮裏住着呢,這裏早已換朝改代了。”
蒲葦戰戰兢兢,又一次跪下,慌忙說道:“大王,請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告訴敏後關于你的一切,她常常問我,你一天在幹什麽?你的身體可好,給你的藥都喝着沒有?我都一一做了回答,我說大王對敏後真是感恩戴德,藥一直在喝,很認真地喝,我說大王從來沒有說過半點不敬的話呢。大王,請你放心,老奴就是自己死了,也不會出賣大王的。”
子成走過去将蒲葦扶起來,又問道:“你告訴我,從越國帶來的那幾個女子,現在在何處?”
蒲葦看了看我,然後附着在大王的耳邊,悄聲說了幾句話,子成聽了,嘆息了一聲,說了句“造孽啊”,然後就再沒有說什麽。
綠桃用眼睛看着我,我知道她的心思,但是此時我們什麽都不能說不能問。
至此看來,子成與敏後之間雖然是母子,卻是矛盾很深了,這也許就是争權奪利的結果,母子之間也是這樣的算計,更何況旁人呢?
我和綠桃默默地看着這一切,這不是我能夠插上話的事情,所以我沉默不語。只由着他們相互訴說衷腸。
子成嘆息了一聲,忽然說道:“我能夠返回到皇城宮,說明天不亡我,我定會有所作為的。一定會的。”
周圍忽然靜寂無聲了,我覺得出來時間長了,到會引起敏後的懷疑了,于是我提醒道:“子成,我們還是回去吧,不然的話,會引起沒必要的懷疑和麻煩的,走吧,好嗎?”
子成伸出手,撫摸了下我的臉蛋,然後拉着我的手,向會客廳走去,綠桃和蒲葦依舊跟着我們身後。
會客廳裏的氣氛異常熱烈,所有的人都在興高采烈地說笑着。秦将軍已經微醉,正在客廳中央為敏後表演他們家鄉的舞蹈,那笨拙的動作,俨然一個大熊貓在那裏一搖一晃的。
我們走進去之後,所有的人忽然都停止了歡笑,正襟危坐,只有秦将軍還在舞蹈着,敏後緋紅的臉頰上,蕩漾着激動和幸福的光芒。
子成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手始終拉着我的手,沒有放開,我也不想着讓他放開我的手。綠桃和蒲葦依然在原來的位置上站立着。
敏後轉過頭來,看了我們一眼,麽有說話,依然微笑着看着秦将軍。子成端起一杯酒,在慢慢地飲。我目光掃了一眼裏伯,他坐在那裏,在默默地吃着點心,偶爾喝一杯酒。我又掃了一眼了一枚,她面無表情,坐在那裏,一會兒看看秦将軍,一會兒看看敏後,一會兒又看看她對面坐的那些美豔的女子。那些女子正在三三兩兩交頭接耳,也有的正襟端坐,可是不知道在想什麽,很明顯,她們的心思都不在客廳這幫人的身上。
秦将軍的舞蹈終于舞完了,敏後第一個鼓起掌來,敏後又賞賜了秦将軍。
子成一直沒有說話,安靜地在那裏吃桂花糕,時不時地還喂我一塊。
宴會結束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候了,大家都醉呼呼地,個個都被身邊的人服侍着回到自己的住所去了。
裏伯和他的随從,被蒲葦叫進來的幾個人帶走了,子成派蒲葦将裏伯安排在宮裏住下了。這是子成決定的,雖然我不知道子成為何要将裏伯安排在皇城宮裏住下,但是我想他這樣安排定有他的打算吧。
我跟着子成走了出來,跟着他走了好長的一段路,最後在一處比較幽靜的院子前停了下來。這個院子看起來很是陳舊,子成望了一眼緊閉的院門,嘆息了一聲,拉着我的手,快速地離開了那裏。
裏伯在皇城宮一住就是十天多,我一直陪在子成的身邊,雖然我和他相親相愛,但是子成對我并沒有那樣的輕浮,相反對我是相當的尊重。
綠桃肯定是見過幾次裏伯了,但是我告誡她最好別去見裏伯,因為她去見裏伯,如果子成知道後,我擔心子成會認為是我暗中指使綠桃去做的,這樣我就越發說不清楚了。
我有時候很是痛恨自己,也許是我失言在前,曾經愛着的人那麽癡心,那麽執着,如今卻是唯恐躲避不及,我不知道自己是一個什麽樣的心态,竟然不能夠愛的分明,憎的也分明,而是權衡在與自己的利弊之中。想想也真是可悲,一場本應該非常美麗的愛情,卻總是陰差陽錯,難以成為圓滿,如今相見卻似乎路人一般。
也許他只擔心他的利益,而我只擔心着我和綠桃的利益,因為一旦我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人出事,就是我們個人的事情,只有我們自己為自己負責,至于別人,誰也不會因為是我而代替我的。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在我叮囑了綠桃的第二天夜裏,我被子成喚去了。
當時子成坐在他的卧榻上,我一步步走近他,心裏是歡喜的。由于這一段時間以來的,我和他說的話多,聊的事情也多,他敞開了心扉,也給我說了一些他的事情,可以說,從心靈深處,我們都是認可對方的。所以我們溝通的也很順利,心更近一步了。
我微笑着走向他,子成伸出手,我也伸出手,他拉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身邊坐下,蒲葦過來遞給我一杯茶,然後很知趣地退出門去了。
“怎麽?我剛剛回去,你就又叫我了?怎麽樣,還有什麽話要對我說嗎?”
子成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裏充滿了深情,愛憐。他的眉毛微微蹙在一起,似乎有些什麽事情在心頭纏繞着他。
我伸手在他的眉心撫摸了一下,說:“大王,你怎麽眉頭緊蹙,是有什麽心事嗎?”
他微笑着看着我,沒有說話,我便笑道:“你把我叫來不是只為了看我吧?大王,這不天天見着呢嗎?這樣看着人家心裏發慌啊。”
他依然在看着我。我臉上一陣發燒,心忽然突突跳個不停。我慌忙輕輕吹了下手中的茶,然後輕輕地抿了一口,努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了許多。
“夷兒,我是在想啊,越國的大王怎麽會讓你來吳國呢?”
“卑微之人,你怎麽會記起問這個呢,我都不喜歡再提了呢。”
子成嘿嘿笑道:“我是想啊,這次裏伯來了,你和綠桃還有次機會回去的,夷兒,你難道沒有想過嗎?”
我一聽子成這樣說,心裏一驚猛地一跳,但是我又忙看住子成,我想知道他到底是怎麽想的。
子成沒有看我,他的臉上是嚴肅的表情,我當下感覺不對,但是我不知道那裏出錯了,難道是綠桃那邊出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