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莫不為吐露心聲
第五十一章 莫不為吐露心聲
“你也再吃點吧，吃好了我們就出發吧！”莫不為對遼源說着，遞給他一個涼得不太燙的地瓜，然後問我還要不要地瓜了。我搖搖頭，說我已經吃飽，其他的什麽東西再也吃不下了，就想喝口水。遼源聽到後将他打來的水，連水壺遞給我，我喝了口清涼的山溪水，然後擰好蓋子，又遞給了遼源。
遼源一邊接過水壺背在背上，一邊問我道：“我已經吃好了，姜兒你吃好了沒有。要不要再吃點兒呢，可別餓着走不動了呢。”
我答道：“我已經吃好了，就看你們兩個了，要是你們吃好了的話，我建議我們走吧。”我記住了他們昨晚說的話，用了建議兩個字，以免給他們施加精神和心理上的壓力。
莫不為和遼源聽我這樣說，也聽出了我用的建議二字，兩人忍不住相互交換了下眼神，好像是在相互問對方，姜兒是不是生氣了呢。
我假裝沒有看到他們的小動作，擡頭望着天空。
天空是晴朗了，太陽溫暖地普照着大地，我想我們要好好趕一陣子路了呢。時間，時間就是一切，我們不能耽擱任何一點時間。
莫不為和遼源收拾好行囊，遼源背着行囊，莫不為走過來，伸出一只手牽着我的手，說：“姜兒，我們走吧，讓我牽着你的手吧，這樣的話你要是累的話可以借助我拉着你的力量，我們的速度就會快些的。”說完，跟着前面遼源的腳步，不緊不慢地向西繼續走去。
太陽炙熱地烤着大地，我滿心思裏都是晚生哥的樣子，我的大腦裏和我的眼前閃現着晚生哥的畫面：一會兒他被折磨地滿臉血污垢，戴着腳鐐，被那些官兵用鞭子抽打着往前行走着，一會兒又被推到在地，仰頭望着天空，大張着嘴朝天吶喊，我幾乎聽到他大聲叫着我的名字，姜兒，姜兒，你在哪裏？快來救我啊。一會兒畫面又轉到另一個幻境裏了，晚生哥又被他們逼着背着很大的石頭，戴着腳鐐，一步步往前移動着腳步，而他身後的官兵卻揮動着鞭子，抽打在晚生哥的身上，晚生哥緊緊地咬着牙關忍受着。我的大腦閃現過這些畫面的時候，雖然我知道那是我思念深切而出現的幻境，可是我的心卻是真切地感覺到，它像被刀子攪動一般的疼痛，由于疼痛的刺激，我的淚水像斷線的珠子流滿了臉。我輕聲叫道：晚生哥，你一定要堅強，一定要等我回來，等着我，我就來救你了。
遼源可能是對昨天他給我說的話，總覺得心裏有些過意不去，他背着行囊默默地向前飛奔，一句話也不說，莫不為更是沒有多少話了，只是牽着我的手緊緊地跟在遼源身後向前飛奔着。
我心疼難忍，但為了不讓莫不為和遼源難過，我強忍着疼痛，被莫不為拽着，繼續向前飛奔。
然而，一個人的心靈要承受的太多壓力的話，終究會被打倒的，除非這個人的心靈非常強大，才不會被打倒，而我的心靈卻沒有那麽強大，我心中感到一陣陣絞疼，胸口堵得慌，終于在飛奔中，感到胸口一陣疼痛，一陣惡心，胃裏似乎有什麽東西攪動一般翻滾着，我忍不住吐了東西出來，嘴裏頓時感到一陣腥味，我看到我吐在地上的是血紅的東西，眼前一黑，我終于倒在地上了，然而我的大腦是清醒的。
莫不為大吃一驚，忙抱起我，大聲叫道：“姜兒，姜兒，你怎麽啦？姜兒，你怎麽啦？不要吓唬我啊。”
我四肢無力，沒有力氣站起來，我掙紮了幾下，依舊沒有力氣站起來，莫不為緊緊地抱着我說：“姜兒，你怎麽啦？你怎麽啦？不要吓我好不好？”
我沒有說話，我很想安慰莫不為，別為我擔心，我只是壓力大了點而已，我只是很想歇歇而已，我只是心口堵得慌，這不吐出來了嘛，一下子好多了啊。
莫不為忽然驚道：“血，姜兒，血，你吐血了啊，你的身體到底怎麽了啦？姜兒，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啊。”說完他抱着我嚎啕大哭。
遼源已經飛奔出十來步遠，看到莫不為抱着我，急急忙忙返回來問道：“怎麽啦？莫不為，姜兒怎麽啦？”
莫不為朝着遼源大聲吼道：“血，你看看，姜兒吐血了，姜兒吐血了。遼源，這可怎麽辦啦？”
遼源也是大驚失色，他大吼道：“什麽？這到底發生什麽事啦？剛才不是好好的嗎？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遼源大為吃驚，“剛才不是好好的嗎？這是怎麽啦啊？”
遼源忙坐下來，放下背上的行囊，取出水壺，打開後對莫不為說：“來，你先讓姜兒喝點水吧，我這裏有藥，是婆婆在臨終前給我的，說是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我想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應該能用了的。”
莫不為接過水，給我喂着喝水，遼源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裹，打開後，取出一個小小的瓶子，然後打開瓶子，将瓶子颠倒倒出幾顆小藥丸，取出其中的一顆，将其餘的又放進小瓶子裏，蓋好蓋子，然後将那粒藥丸送到我嘴邊，說：“姜兒，把藥吃了吧，這是婆婆留下來的，她說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我想現在就是萬不得已的時候，你吃了吧，我相信婆婆說的話是真的，你吃了吧。”
我點點頭，接過那藥丸，放進嘴裏，莫不為很及時地将水送到我的嘴裏，我就着那水咽下了藥丸，然後閉着眼睛休息。
我實在太累了，多麽希望我躺在晚生哥的懷裏，那樣的話，我就算死了，也心滿意足了。可是，我偏偏躺在莫不為的懷裏，這個男人，我欠他太多了，讓我不敢仔細的去回想我們這一路走來的點點滴滴，可是這個世界只有一個我，而我的心，早就屬于晚生哥了，所以莫不為，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你，今生，只有我負你的情分了。
莫不為其實也是很後悔，他此時抱着虛弱的我，哭着對遼源說：“我真是很後悔，當初為了遷就姜兒，答應陪着他來找晚生哥，本來想着都三年了，晚生哥能否找到還是另外一回事呢，從始至終，我心中總是存着一絲希望的，可是晚生哥還活着，我心裏雖然感到失落，卻是由衷地為姜兒高興，為晚生哥高興，只要晚生哥還活着，這比什麽都重要。就在昨晚我想了整個一晚上，我想，我們一定要找到晚生哥，接他回家，回到我們孟家村，回到生我養的家鄉，然後全家鄉的人們熱鬧三天三夜，給姜兒和晚生哥舉行婚禮，我想了一晚上，甚至興奮地一晚上都沒有睡覺，我是那麽高興，為姜兒，為晚生哥，為我們孟家村的村民們高興，為晚生爹娘高興，為姜兒娘高興，我就想，只要晚生哥活着，只要晚生哥回去娶了姜兒做他的新娘，我想看到姜兒每天開心的笑容，只要姜兒開心快樂，只要姜兒幸福，我莫不為即使一輩子不娶又有什麽關系呢。可是可是，今天看到姜兒為了晚生哥，竟然這樣不顧惜自己，我真是心疼，真是後悔，我為什麽要遷就她，跟着她，眼睜睜地看着她受苦呢？她本來應該擁有幸福快樂，無憂無慮的生活才對，可是為什麽卻是這樣？蒼天真是太會折磨人了，難道說自古紅顏多薄命就是這樣的嗎？”
遼源嘆息了一聲，我知道他也有許多的話要說，可是他又怎麽能夠說得出來呢？婆婆當初讓他跟着我也是因為婆婆知道他的心思，但是婆婆也知道我的命運不是我能夠做主的，所以她的安排确實恰到好處地讓遼源無意中有了一個家，給遼源一生一個寄托，卻有很好地避開有可能發生的事情。我不得不佩服婆婆的明智。
是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那棵不敢寂寞草，也只有我知道，我今生的注定是要為晚生哥耗盡一生美好的韶華，卻沒有丁點兒的收獲，人世間不就是這樣嗎？有多少人碌碌無為一輩子，又有多少人可以長相厮守不分離呢？正因為這無常的分分合合，才讓人世間有了疼的感覺，不是嗎？
我并沒有暈過去，只是我太累，閉着眼睛不願意睜開，遼源聽了莫不為如此一說，拍着我的肩膀叫道：“姜兒，你醒醒啊，姜兒，你快醒醒啊，再不醒來，莫不為都要瘋掉了。”
莫不為一把推開遼源的手說道：“遼源，你幹什麽你啊你？別叫她，別叫醒姜兒，讓她睡吧，讓她好好休息會兒吧，她實在太累了，太累了。你不要叫醒，你要是叫醒她，我和你沒完。”說完，他又緊緊地抱住我，喃喃地說道：“哦，我可憐的姜兒，我多麽希望你能夠幸福快樂，開開心心地過一生啊，可是你才多大呀，卻要背負這麽多的事情，我真是後悔極了，為什麽當初就那樣遷就你跟着你呢，我要是阻攔你，我一定會阻擋得住你的，可是可是，我又不忍心。”
遼源不耐煩地說：“莫不為，你不讓我叫醒姜兒，說是讓姜兒休息休息，可是你呢，你卻在她的耳朵邊上嗡嗡地像只蜜蜂沒完沒了地吵，你讓她怎麽休息呢？啊？停下，停止你愚蠢的行為吧，別吵了，讓姜兒安靜地休息會兒不好嗎？你一個大男人在那裏抱住姜兒哭哭凄凄地幹嘛呢？”
莫不為聽了，便不說話了，他意識到遼源說的話很有道理，所以就再沒有犟嘴，當然，一旦他意識到遼源說的話沒有道理的話，這會兒也會和遼源争吵起來的。
我了解莫不為，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但是說實話，他是個善良的人，從來不願意去傷害別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