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四菜一湯
第九十七章 四菜一湯
在地裏看了一下,那些蔬菜的嫩芽已經長出上來。娘看了說今年也就指望這些蔬菜了,我看到周圍那些荒蕪的田地,實在是太可惜。娘指着周圍一大片已經種上了蔬菜的地說,那些地都是她一個人經營着呢,因為之前只有她一個人,所以經營的地很少,現在我和晚生哥都來了,她就想讓我們再開墾一些荒地,這樣的話就不愁我們餓肚子了。再說了,我們生活在這個地方,世世代代靠的是莊稼,也就是靠天吃飯了,要是長生天風調雨順,遇到豐收年的話,那就沒有什麽要愁的了。但是若是遇到災難年,糧食也有顆粒無收的時候,那就遭殃了。所以多開墾些荒地,多種些糧食蔬菜,如果一年下來有儲備的話,那麽遇到災難年份的時候,就不愁大家餓肚子了。
娘說的沒有錯,之前很小的時候,我根本就不知道會有這樣的事情,根本不知道大人心裏的焦慮和愁苦,往往覺得大人說的話,做的事,總是喜歡故弄玄虛,總是那麽的誇張。
現在長大了,經歷了這許多的事情之後,我才慢慢地覺得,娘說的話沒有錯,娘的顧慮也麽有錯了。所以在這件事情上我是贊同娘的看法的。
于是我也說道:“娘,你說的沒有錯,等晚生哥和那位先生找到好地方,我們将遼源和莫不為安葬了,我們就開始開墾荒地,一定要多種地,多種糧食,我們就不餓肚子了,那才是根本呢。”
娘聽到我是贊同她的主張的,所以顯得格外高興,她看了看那些正在成長的幼苗兒,對我說:“姜兒,你照顧好晚生娘吧,反正天色尚早,我再挖點地去。咱們啦說幹就幹吧。”
娘就是這樣一個人,說做就做,從來不含糊。我本來想着讓娘等着晚生哥忙完了,我們一起開墾荒地裏。但我想到娘就是這樣的個性,即使我說出來,她也未必就同意,她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個倔強的人。我想還是順着娘的性子吧。
于是我坐在旁邊看着晚生娘,娘就在旁邊的一塊荒地裏開始挖地,拔草,動作是那樣的熟練,太陽照射在她的身上,娘渾身灑滿了陽光,她彎着腰,鋤頭被她揮起又落下,動作不緊也不慢。看着娘那熟練的不知道做了多好活兒的動作,我知道,娘該是受了多少苦啊,我小的時候爹爹就走了,是娘拉扯我長大的,家裏家外都是靠着娘的,後來我離開孟家村去找晚生哥,家裏就又剩下娘了,沒有人可以幫助娘。唉,我是多麽孝順的女兒,我心痛地嘆息了一聲。
娘挖了一陣,然後擡起頭來看看我,我和晚生娘兩個在地邊上拔草,然後用草編制着一個個小動物的樣子,我沒有想到晚生娘會編制這個,于是我也拔了一些草,跟着她編制。
娘一直幹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才停下,在這期間我讓娘別挖了,以後我們大家都來挖,但是娘不同意,她說既然來了,就挖一會兒再回去,所以一直到太陽挂在山頭了,娘才歇息。娘說趕緊回去做飯,說不定晚生哥和那個先生也快回來了呢,他們要是回來肯定已經走餓了,那時候飯菜要是還沒有做好的話,晚生哥該是多麽的失望呀。
娘說着就将鋤頭上的土擦了一下,然後扛着鋤頭,走過來讓我牽着晚生娘的手,我們一起往回走。
果然回到家的時候,晚生哥和先生還沒有回來,娘将晚生娘拉着走進廚房,然後安頓在一個凳子上坐下,娘對晚生娘說:“老姐姐,你那也別走動了,就坐在這裏陪着我,我給你做好吃的,給晚生做好吃的,他就要回來了,要是沒有好吃的,晚生會餓肚子的,好吧?”
晚生娘聽了點點頭,嘴裏哦哦地答應着,然後坐在那邊凳子上一動不動地坐着。娘開始做飯,我給娘打下手,幫忙。晚飯不一會兒就做好了,很簡單的四菜一湯,一個肉幹炒幹茄子,一個涼拌無心菜,一個是洋芋蘿蔔燴菜,一個是炒雞蛋,還有一個酸湯。娘說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能省就省點兒吧,主食是蒸饅頭,我看着都流口水了。
娘對晚生娘的照顧真是無微不至,蒸饅頭剛出鍋,她就拿了一個,在嘴邊吹了又吹,然後遞給晚生娘說:“大姐姐,你先吃點兒吧,晚生也說不定什麽時候回來,我怕你等不住餓壞了,所以你先吃一個饅頭壓壓饑。”
晚生娘看着娘點點頭,傻傻地笑着接過饅頭,張開嘴咬了一口,邊吃邊給娘說:“給晚生留着。”
娘聽了笑道:“嗯,給晚生留着,給姜兒也留着。老姐姐,你放心吧,我給他們都留着呢。”
娘說着話,麻利地将鍋裏的蒸餾水舀出來,将鍋洗幹淨,然後倒進幹淨水,又在竈眼裏塞進去柴火,說:“得燒點開水喝。姜兒,你看着火,我去拿水壺。”
“我去拿吧,娘,你累了一天了,你看着火,順便也歇息一下,我去拿。”我說着趕忙站起來,走到我們睡房去拿水壺了。
是啊,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是我……
一想到我自己,我一陣心酸,忍不住眼淚在眼睛裏打圈兒。我無法讓娘享受天倫之樂,我是一個多麽不孝的人呀。一想到娘以後要一個人面對這個蒼涼的世界,我心裏就是說不出的疼痛感。
我取上水壺之後,往廚房走去,剛走出屋門來到院子裏時,晚生哥和先生從院子外面走了進來。
“姜兒,飯熟了嗎?”晚生哥急匆匆地問道。
“做好了,你們怎麽才回來呀?晚生哥,你看天都黑了呀,我正着急着呢。”
“晚生回來了,晚生回來了。”我們正在說話的時候,晚生娘聽到我們的說話聲,便從廚房走出來,看到晚生哥便大聲叫着,小跑步過來,拉住晚生哥的手,将半塊饅頭塞進晚生哥的手裏說,“快吃饅頭,快吃饅頭,還熱着呢。”
晚生哥接過他娘遞給他的饅頭,張開嘴就咬了一口,然後拉住他娘的手說:“娘,我吃,我吃,可餓壞我了呢。”說完拉着他的娘往屋裏走。
娘聽到晚生哥來了,忙出來打了聲招呼,就又轉回身回到廚房去,我拿着水壺也去廚房。娘又忙着将菜一個個端到屋裏去了,我将水壺放在地上,幫着娘将湯端到屋裏去了。
我走進屋裏去的時候,那位道士正拉住晚生娘手,凝視着晚生娘的眼睛,一言不發。
我驚愕地看着他們,晚生哥在洗臉,沒有注意到道士的行為,我有些愠怒,走過去将晚生娘的手拉住,對那道士不客氣地說:“放開你的手,你要做什麽?快點放開晚生娘的手。”
晚生哥聽到後,轉過身來問道:“怎麽啦?姜兒。”
我沒有理會晚生哥的問話,而是用眼睛瞪着這位道士,繼續呵斥着他,說:“你這是要做什麽呢?他是晚生哥的娘,請你放尊重些,放開你的手。”
那位道士并不理睬我,而是伸出另外一只手對我擺擺手,示意我不要打攪他,拉住晚生娘手的那只手并沒有松開。
我不可能讓他這樣對晚生娘沒有禮貌。此時晚生哥也走了過來,他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拉着我向後退了一步。我正要對晚生哥說話,卻不料晚生哥豎起手指頭在嘴邊,示意我不要說話。
我很詫異,晚生哥這是怎麽了啊?
只見道士又站起來,走到晚生娘的背後,晚生娘此時閉着眼睛,端坐在那裏。那道士伸出雙手,用手掌在晚生娘的背部,從上到慢慢地撫摸下去,又從上到下地撫摸下去,這樣連續十來次手,晚生娘忽然打了個激靈,緊接着她吐出一口烏黑的血,然後就昏迷過去了。晚生哥忙将自己的娘抱在懷裏,又将他娘抱着平放在床上,給他蓋上被子。
道士走過去洗洗手,邊洗手邊對海生哥說:“你給她熱敷一下,等會兒我給你開一副中草藥,你熬煮着給她服下,估計明天這個時候她就可以認出你來了。”
晚生哥答應着,取了洗臉巾,我快速地回到廚房,将竈眼裏的火扇得大大的,不多會兒就燒開了一鍋水,我灌滿水壺就拿到屋裏去。晚生哥感激地看了我眼,說:“辛苦了姜兒。”
我讓海生哥趕緊給他娘敷上,又走到道士跟前說:“對不起這位先生,是我太魯莽了,我以為您是……。”
“哈哈哈,你以為我在做壞事嗎?怎麽可能呢,沒事這不怪你,是我沒有給你說清楚,你做的沒有錯,我們都沒有錯。”他說完,伸出雙手攤開,對我一聳肩膀。
“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對您那麽沒有禮貌,是我誤會您啦。我應該先問清楚您在做什麽的,是我的錯,請您原諒我吧。”我低着頭向他賠罪。
那位道士看了我一眼,我低着頭用眼睛瞄了他一眼。娘還在廚房裏忙乎着,晚生哥正在給他娘親熱敷。飯桌上的飯菜正冒着熱氣。
那道士看了我一會兒,他的眼神越來越驚奇,越來越驚愕,最後他張開嘴像要說什麽,卻始終沒有說出來。因為我看到他驚愕的表情,已經猜到他看出什麽了?也知道他想要說什麽了?我忙轉過身去,說了聲:“我去看看娘親在做什麽?我去叫娘親吃飯。”說完我就趕忙轉身走出屋裏,來到廚房,娘正忙着将我灌剩下的開水灌到另外一個水壺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