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不如歸去
第一百章 不如歸去
一切完成後已經是傍晚時分了。旺生等不及了,跑到墓地來。正好我們的工作都做完了,旺生就幫着我們将一些工具帶回家了。
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找人刻墓碑。第二天晚生哥就沒有歇氣,和鐵柱兩個到鄰村去尋找刻墓碑的人。
鐵柱自從聽說了我和晚生哥的事情之後,對我們蕭然起敬,對晚生哥更是好上加好,不但參與了安葬遼源和莫不為的活動,還說他知道鄰村有一個刻墓碑的,一大早就帶着晚生哥去了。
直到晚上他們兩個才回來。晚生哥很高興,又留着鐵柱哥倆在家裏吃飯,完了還說以後就讓鐵柱哥兩來家裏吃,等到他們種了莊稼有了收成了就回去吃,不然現在他們面對的是家徒四壁,什麽都沒有,會受餓的。
對于這個決定,晚生娘和娘都沒有說什麽,真的,平時這些都是鄉裏鄉親的,誰家沒有個困難啥的呀。大家幫襯着已經都習慣了。
墓碑說是要等半個月後才能刻好,這說明還得等上半個月才能夠去拉回來。這期間那位道士也沒有說要離開的話,晚生哥和我們都不好說什麽,就這樣,孟家村已經有兩戶人家了。
晚生哥卻是沒有閑着,他和鐵柱兄弟兩個白天開墾荒地,晚上就去山上夾小動物,比如兔子呀,山雞呀等等,所以我們生活也算過的去,娘和晚生娘忙着給我們縫補衣服,縫制夏季的新衣,當然了,她們更喜歡做的就是給我置辦嫁妝。娘是鐵了心地要将我嫁出去的了。
我心裏暗自難過,越是接近新婚的日子,我越是害怕,也許有一天我會沉睡着永遠不再醒來,我不知道那個時候娘親将怎麽辦?
這一天道士看到我的時候,默默地看了我好一會兒,依然沒有說話,他将晚生哥叫過去問道:“範公子,你對這位姜姑娘的身體真的就沒有發現有什麽嗎?”
晚生哥還麽有回答,我便大聲阻止道士先生說:“先生,你是個風水五行的先生,難道還會看人的身體有病沒有病嗎?我自己的身體,有沒有病我自己的難道不知道嗎?”
道士先生聽了只是看了我一眼,沒有再說話。晚生哥聽到我口氣有些不高興,就對我說:“姜兒,你怎麽啦?你別多想了,先生是個熱心人,他這也是關心你嘛,你怎麽對先生這樣說話呢?”
“晚生哥,我怎麽樣難道你不知道嗎?他怎麽敢在你面前對我說三道四呢?”
“他沒有,姜兒,你誤會他了,他是個道士先生,不在紅塵中的人,希望你不要這樣好嗎?我們現在都在一個家裏吃飯相處呢,如果鬧得太過分我們還怎麽相處呢?不要太生疏為好呀,姜兒。”
我知道晚生哥說的話是為我好的,但是我還是怪那先生說的話太多了,管的事情太多了。
我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我只是不想讓晚生哥和娘親和姨娘知道而已,他們知道了,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還徒增悲傷和傷感,這又是何苦呢?不如誰都不要告訴了,就這樣讓我自生自滅的多好呀。
晚生哥看到我不再說話,就又和道士先生去說話了。然後他們就走了。我整天地無所事事呀,看着娘和姨娘兩個忙着做這個又做那個的。我想幫着他們做呢,可是我發現自己拿上針的手就會發抖,這樣不行,讓娘看到了一定會擔心的。
我有時候想我是不是該離開他們了,尋找一個無人的地方,然後等待我的靈魂離開我的肉體。
但是我又想着娘親,這個可憐的女人,還在眼巴巴地等着我嫁給晚生哥,她想讓她的女兒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我不能讓她失望,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夠做到的了。
道士先生還是做了一個愛管閑事的先生,他看出來我的身體不同于常人,他看到游弋在我身體之外的我的靈魂了,他把他的擔心告訴了晚生哥。晚生哥當然不相信他說的那些話。他回家後拉住我的手,死死地盯着我看了許久,然後又轉過身看着他身後的道士先生。道士先生無奈地搖搖頭,我知道他們的意思,但我不戳穿他們。
半個月後晚生哥和鐵柱又去了趟臨村,這次去的時候他們趕着馬車,回來的時候将墓碑一并拉了回來,在道士先生規定的時間內,将墓碑穩穩地豎在遼源和莫不為的墓前。
現在就算是圓滿地将他們兩個安葬了,接下來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操持我和晚生哥婚禮了。
對于這件事情,我表面上很積極,而內心深處卻是每天在煎熬。因為是既定的事實,難以改變,雖然我希望這個婚禮不要舉行,也許我還能在這個世上多待一些時日,可是這樣的話我怎麽能夠說出來呢,我能做的只能是整天纏着娘,陪着娘,多陪一天是一天。
出嫁的日子定在五月五,端午節。離這個日子還有十天時間。娘親和姨娘忙着計算着,這十天能不能将所有的嫁妝都繡好呢。這可是一針一線的活兒呀,兩個母親忙着不亦樂乎。
晚生哥的神色每天都是在緊張中的度過,這都怪那個道士先生,但是我心裏卻也沒有怪怨他的意思,這樣也好,心裏早知道了,也有個思想準備就好,不然到時候一猛子還真是接受不了呢。
道士先生卻因為那天我的态度,心存愧疚,找了個只有我和他在場的機會向我道歉。我沒有怪怨他的意思,我記得晚生哥說他也是為我好,也是關心我而已,關心則亂嘛。
但他見到我後,很不好意思地說:“姜姑娘,對不起,那天我多嘴了,希望你能夠原諒我。”
我露出微笑,平靜的說:“先生不要為那事挂懷,我已經忘記了,過去的事情就讓過去吧,不再提起,什麽也沒有了,所以你不必如此愧疚之感。”
“姑娘為何要對心愛的人隐瞞這一切呢?難道你不知道晚生有多愛你嗎?按理說紅塵之外的人不該說這些話,但是我卻看得很真切,擔心姑娘看不清楚而誤了自己的終身大事呀。”
“先生多慮了。”我坦然地說,“即便讓大家都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能改變事情發展的結果嗎?不能,那為什麽要說出來呢?還不如誰都不知道,免得徒增悲傷情緒,你說呢?”
“可大家遲早要知道的呀?”
“是啊,大家遲早要知道的,可是遲知道比早知道應該疼痛少一些的,我還是選擇大家不知道的情況下死去,比起活着的時候大家看着我可憐,心裏難受又束手無策,那才就痛苦呢,你說是吧?”
先生點點頭,怔怔地看着我,然後說:“姜姑娘,你真是一個可憐又可敬的姑娘,心懷如此寬廣,你真是太善良了,不想着去傷害任何一個人,真是一個好姑娘,只是太可惜了,命不長呀。”
這是長生天注定的,我又能夠如何呢。
我視力開始模糊起來了,聽力也是跟不上了,老感覺到有人隔着山說話呢,聲音是那樣的遙遠。我的四肢也開始不聽使喚了。拿筷子的手老是抖個不停,我就撒嬌着讓晚生哥喂我吃。娘和姨娘看着我那個纏人的樣子,都偷偷地笑了。
只有道士默默地看着我,微微緊皺着眉頭,但是他替我保守着秘密,什麽都不說。但我知道他內心深處在為我擔心,為我可惜,我想他不能夠這樣憐憫我,這樣對他對我都不是太好。
我開始走路也有些恍惚了,于是我不再走路,而是坐在椅子上曬太陽,裝作很懶的樣子,坐在那裏望着天上模模糊糊的白雲,微笑始終挂在我的臉上。渾身的疼痛感也是逐漸的加強了,但是我沒有被這些現象迷惑,我依然很清醒地知道自己的生命不久了,我不能夠有任何挂牽地離開這個世界,這是我要做的。
終于在新婚的前一晚我支撐不住了,在我試娘為我做的嫁衣的時候,我暈倒了。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我躺在晚生哥的懷裏,坐在他們為我布置的新房裏,紅紅的帷帳,紅紅窗簾,紅紅的大紅花和紅紅的蠟燭,還有我穿着的紅紅的嫁衣。
晚生哥抱着我,我醒來的時候大家都圍着我坐着,沒有人說話,每個人神色都是那樣的寂寞和悲傷。
“晚生哥,晚生哥,我這是在哪裏?”雖然我看到那些模糊中的紅色,但是都不是太清晰,我一時間無法分辨我在什麽地方,便下意識地問了下晚生哥。
“姜兒,你醒來了?”
“是的。晚生哥,我們是在哪裏?為什麽周圍都是紅的顏色呢?”
“我們在家裏,姜兒。”此時娘端來了湯藥,要喂着我喝。我搖搖頭說,“娘,我不想喝,你別費神了,沒有用的,娘,是姜兒對不起你,希望娘不要怪怨姜兒不孝啊。”
娘失聲痛哭,晚生哥緊緊地抱着我,道士先生站立在一旁,默默地看着我。
我渾身發抖,開始語無倫次。
晚生哥又輕聲說道:“姜兒,沒事的,別怕,有晚生哥呢,別怕,晚生哥就在你身邊呢,別怕啊。”
晚生哥越是抱緊我,我越是冷的發抖,慢慢地我的神智開始散失,我明顯得看到我慢慢地離開了我的肉體,不知道是一股什麽力量,拽着我慢慢地升上了空中。我看到晚生哥抱着我嚎啕大哭,我看到娘親暈倒在地上,可是我無法回去了,我只好留戀地看了一眼他們哭做一團。
只有那位道士先生,擡起頭看着我,朝我揮揮手說:“你安心去吧,這裏的一切交給我吧。”
是的,那就交給你吧,先生,我已經不屬于那個世界了。我慢慢地上升,一層厚厚的雲層之上,我看到了在那裏等待着我的天神,我是要接受懲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