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近鄉心怯
第三十七章 近鄉心怯
一切都收拾妥當後,大家聚在一起,有些留戀不舍,菊嫂拉着秦佳哥哥的手,千囑咐萬叮咛,說不完的擔憂和不舍。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坐在那裏看着他們說說笑笑。
秦佳哥哥看到我這樣,不免心情難過,他走過來坐在我身邊,拉住我的手說:“淑兒,我很想帶你一起走,可是我現在還不知道張将軍那邊現在怎麽樣了,所以只能等我回到蜀地之後才能知道,況且二十四道溝這個地方是最偏僻的地方,相對來說是很安全的。”
“我知道的,秦佳哥哥,我知道的,我等你,我在二十四道溝等你,等你歸來。”
秦佳哥哥笑着凝視着我,緊緊地握住我的手,我感受到他手心傳遞來的溫度,我感到很幸福,很溫暖。
秦佳哥哥從懷裏掏出一個玉佩,遞給我說:“淑兒,這個留給你,你拿着。”
“這是什麽呀?”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玉佩,我一直帶在身邊,今天交給你,留着以後我們相見時候相認的信物吧。”
我默默地看着這塊非常精致的玉佩,這是秦佳哥哥的心,是秦佳哥哥對我的感情。
我掏出青桐娘留給我的一塊翡翠佩飾,默默地放在秦佳哥哥的手裏,秦佳哥哥接過後珍重地放在懷裏,又雙手握住我的手,依然默默地凝視着我。
諸多的不舍,諸多的心痛,十幾年前我親歷一次,那心痛還沒有消失,如今又要我經歷第二次,難道這就是命運嗎?
我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窗外月光如水,清冷非常,雖是春暖花開,然而春寒料峭,絲絲涼意浸滿整個二十四道溝。
大家都休息去了,秦佳哥哥守在我的床邊,不願意離開,他也很珍惜我們僅剩下的時間,他也不舍得我。
我幸福地閉上眼睛,秦佳哥哥的手拉着我的手,然而,我還是睡着了。
不知什麽時候,我被秦佳哥哥輕輕說話的時候叫醒了,我慌忙翻身坐起,秦佳哥哥已經準備出門了,看到我的醒來,忙問道:“淑兒,你怎麽醒來了?我才說不讓打攪你的。”
“秦佳哥哥,我是要送送你的。”我忙翻身坐起,收拾好就跟着秦佳哥哥出門了。我們一直送秦佳哥哥走到村口,看着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田野間,才回到家。
天色麻麻亮,他們走了,天還沒亮,我的生活又掉入到了無邊深淵。
思念從此就像一日三餐一樣,成了我每天必做的事了。
這年的秋天,我跟着菊嫂去了一趟集上,置辦了一些出門用的東西,我要回趟徐府,去看看徐府到底怎麽樣了?爹爹是否回到了家,不管怎麽樣,這是我最關心的事情。我要在去蜀地之前,最後一次再看一眼徐府,那個讓我牽腸挂肚的地方。
菊嫂并不反對我的想法,所以她也就陪着我去集市上去置辦出門的東西和行頭。
菊嫂是要跟着我去趟徐府的,這十多年來,她為了撫養我長大,再也沒有踏出二十四道溝半步,最遠也只是走到集市的那個鎮子上。
在徐府她生活了大半輩子,她在徐府花費的心血最多了,她不是不想,而是因為要撫養我長大而不得放棄這個念頭,現在我長大了,許多的事情我依然想不明白,當年青桐娘的忍辱與隐忍,爹爹的不辭而別,依雲的惡劣态度,夫人的善變,都像一塊塊火炭一樣炙烤着我的心。我必須将這一切弄個明白,哪怕我以後再也回不到徐府,我也心甘情願。
二十四道溝就留着小丫兒和那秋,本來那秋也想回趟徐府去,青雲鎮上還有他娘親的墳墓。他已經好多年都沒回去給娘掃墓了,但是小丫兒又懷孕了,他不得不放棄了這個決定,這樣就只有我和菊嫂兩個人了。尤其楚楚,跑進我的懷裏,撒嬌地說:“妞兒姐姐,我也要跟着你去好嗎?不要留下我,我要跟着你去呢。”
我哄着楚楚說:“楚楚呀,你就別跟着我,你就在二十四道溝,和你小丫兒娘、那秋爹爹在一起等着姐姐回來吧,好嗎?楚楚要聽話呢,姐姐這次去路途遙遠,楚楚,妞兒是顧不上你的呀,我又不想你受苦呢。”
楚楚就撅着嘴想了想,說:“那好吧,妞兒姐姐,我就在二十四道溝等着姐姐回來,等着菊嫂回來,你們一定要回來呢,知道嗎?”
我無言地看着她們,然後告辭了小丫兒和那秋、楚楚,就和菊嫂上路了。
菊嫂畢竟上了年齡了,她跟着我走路總覺得有些慢,便笑着說:“真是歲月不饒人啊,妞兒,還記得你剛來二十四道溝的時候,那會兒你走路老是走不動,常常拽着我的衣角,我就連拉帶拽地拽着你走,幹活兒都是那樣。”
“是啊,菊嫂,那時候我才五六歲,而今天我已經十六歲了,虛歲都十七了呀,菊嫂,沒事,我們走慢點兒,慢慢走,等到鎮子上了我們雇一輛車子吧。”
菊嫂硬要背上包袱,我不忍心看她那麽勞累,便拿過包袱自己背上,菊嫂看看我,啧啧嘆息道:“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強啊。妞兒,你每天練習武功,到練就了一個好身體呢。”
菊嫂說的沒有錯,秦佳哥哥教給我的武功,我可是天天按時去聯系,這樣才讓我有了一個健康的身體呢。
和菊嫂一邊說着話一邊往前走,到也快,中午的時候我們已經來到了鎮子上,找了一個小吃攤,吃了午飯,然後雇了一輛車子,開始往青雲鎮趕路了。
又回到我們曾經經過的那個小鎮子,十年前我們投宿的客棧已經找不到了,就找了另外一家客棧住宿了一夜,第二天天麻麻亮的時候,我們叫醒了車夫,繼續趕路了。
直到第二天晚上,花燈初上的時候,我們來到青雲鎮,本想着如果早的話我們就打發車夫回去,但是已經很晚了,就找了家客棧住下,第二天打發走了車夫,我和菊嫂就商量着怎麽去徐府。
不能這樣唐突地就進徐府去,定要先打聽清楚了再去。
雖然十年過去了,但菊嫂在青雲鎮時間長了,肯定有人會認出她的,而我就不同了。我離開青雲鎮的時候才五歲,現在已經過去十幾年了,我長大了,沒人會認出我來。
于是我讓菊嫂在客棧等着,我出去先打聽一下情況了再決定怎麽去徐府。
當然,現在的我并不怕徐府的夫人或者依雲會對我怎麽樣,因為我一天天長大的時候,他們是一天天地變老了,我相信目前的我,依雲是鬥不過我的,當然了,除非她與我鬥狠,比誰更狠心,更惡毒,那是我鬥不過依雲的。
菊嫂還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去,我好說歹說,菊嫂才答應我一個人先去打聽打聽,但卻叮囑我一定要小心謹慎,千萬不可以出事。
我笑笑道:“菊嫂,你放心吧,我會小心謹慎的,我不會把自己置于危險的境地,因為我還要好好保護自己,活着去見秦佳哥哥呢。只不過我在臨走前,需要将這一切弄個明白,還有就是我想找到爹爹,青桐娘走了之後,除了你和小丫兒之外,我就只有爹爹這麽一個親人了,我不想我的爹爹這麽不明不白的沒了蹤跡。”
菊嫂一聽我提到爹爹,她忍不住哭了,我安慰讓她別難過了,這麽多年來煎熬已經過去了,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我轉身出了門,菊嫂站在客棧的房間門前看着我。
我揮揮手讓她進去,別出來了。她便聽話地轉身進屋去了。我手裏拿着秦佳哥哥送給我的一把劍,戴着一頂可以遮住我臉面的涼帽,向青雲鎮的街道上走去。
青雲鎮我是熟悉的,那些大街小巷,我跟着小丫兒可是走遍了的,我并不陌生,我閉着眼睛都可以找到徐府的。但是我不能就這麽到徐府去敲門,我必須先去打聽打聽,菊嫂說過,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我今天就這樣認真地偵察一回,看看徐府到底怎麽樣了?我的爹爹是否在徐府?
可是,我到底應該先到什麽地方去呢?學堂?茶鋪?錢莊?布莊?還是買菜的小街邊?我一路往前走,一路尋思着。
然而青雲鎮的蕭條景象是我沒有預料到的,十年前熱鬧的菜市場卻是人跡稀稀落落,街道兩邊的商鋪大多數是大門緊緊關閉着。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曾經菊嫂帶着我來過的一個平時生意很紅火的布莊,如今卻是大門緊緊關閉,鐵鎖緊緊鎖在門上,鎖子上的塵土很厚,一看就是很久沒有人經營的跡象。
我呆呆地望着那扇緊緊關閉的大門,心裏不是滋味,曾經繁華的青雲鎮,如今竟然如此蕭條,可惡的戰争,可惡的争奪強權者,可憐的百姓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而他們卻為了争奪權利,争奪天下,全然不顧百姓苦難的生活。我長嘆了一聲,不得不回頭繼續尋找。
我記得小丫兒帶着我去過一個買米粉的小店,我憑着記憶來到一條比較偏僻的街道,那家米粉店就在這條街上。
我的心跳有點急促,心裏默默地說,但願,但願他們還在,但願他們還在開店,還在好好生活着。
近鄉心怯啊,我心裏的擔憂,對青雲鎮的愛,對爹爹感情,直到我踏入青雲鎮的瞬間,我才知道,我對它的愛是那麽深,那麽純真,那麽不顧一切。
還沒有走近米粉店,就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股香辣的米粉味道,讓我的心開始狂跳起來。
腳步依然忍不住移動着,街道上的人稀稀落落,米粉店也沒有幾個人,我站在米粉店門前,看着那對買米粉的夫妻忙碌的身影,心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