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被墜住的陽光
第四十一章 被墜住的陽光
祭拜青桐娘後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了，語嫣就說今晚就安心住下來，第二天了她陪着我和菊嫂一起去徐府。語嫣娘閃爍其詞，看似很平靜地說着無關緊要的話，而恰恰她的這些行為，讓我預感到徐府一定發生了重大變故，她沒有說的緣由也只有一個，那就是擔心我承受不了打擊，希望将對我的傷害降到最低才好。
人心的善良我是知道的，但語嫣娘忽視了我急切想見到爹爹的心情，他們都是長輩，我是晚輩，我不好意思違背他們的心願，只好按照語嫣姨娘的意思去做。
有時候這種血肉相連的親情，真是折磨人，整個晚上我幾乎沒有合眼。
而菊嫂和語嫣娘也是沒有合眼，她們回憶以前的事情，笑一陣，哭一陣，就是沒有要睡覺的意思。
我躺在床上聽她們回憶過去，才知道了我的青桐娘的過去。
原來我的青桐娘是多麽可敬的一個人啊，我心裏不由得感到自豪與佩服。
原來青桐娘和依雲、舒安、語嫣他們是同一個村子裏，從小四個人一起長大，後來青桐娘進了徐府，依雲也就跟着青桐娘進了徐府，留下語嫣和舒安在村子裏。青桐生性性格溫柔，善良，氣度也不凡，她做事有寬度，人又長的很漂亮，很乖巧，深得徐老夫人的歡喜，徐老夫人就留在了自己的身邊侍候她。依雲進徐府之後就一直伺候着徐家唯一的公子，徐老爺，也就是我的爹爹。我爹爹是個孝子，非常孝順徐老夫人，一有時間便陪伴她左右。這樣久而久之和青桐娘的接觸越來越多，兩個人又相互傾慕。徐老夫人，看在眼裏，記在心上，後來徐老夫人壽終正寝，在她彌留之際。将青桐的手放在爹爹的手中，說，：“兒啊，娘馬上要走了，可是為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啊，咱們徐家三代單傳，你爹爹又過世的早，祖上的這些家業以後就由你來掌管了。娘看好青桐，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娘走後，就讓青桐去伺候你吧，她伺候你娘最放心了，知道嗎？等她生個一男半女的，你就給她名分，可以讓她來管家了。”爹爹聽了，方知老夫人心裏什麽都是明鏡似的。于是将依雲遣派給新接來的大夫人身邊，讓依雲服侍大夫人了。依雲可能也是在那個時候心裏有了妒忌吧。再後來老爺娶了青桐娘。因為青桐娘雖然出類拔萃的優秀，但出生卻卑微，沒有辦法，只好默默地服侍我的爹爹。再後來就是我所講的那些事了。
語嫣和舒安在村子裏生活，青桐剛開始經常隔三差五地回村子去看望她的娘親，也就和舒安語嫣經常一起玩，她若是有什麽委屈說不出來的話，就和舒安，和語嫣說。而菊嫂常跟青桐去村子裏，所以這一來二去的她們就熟悉了。
本來一切都很好地進行着，可偏偏就在這時，有一次依雲也回了趟村子，碰見了舒安與青桐在一起說話，那時偏偏語嫣和菊嫂兩個收拾曬在後院子地上的藥柴，沒在青桐和舒安的身邊。也不知道依雲看到了什麽，菊嫂說自那天以後，依雲見了青桐就再也沒有客氣過。她們兩的矛盾越來越深，青桐生性不喜與人争鬥，處處忍讓着依雲，卻不想這種忍讓成了依雲越發肆無忌憚的欺負青桐。
青桐娘和依雲之間的矛盾起始緣由終于明白了，可是為什麽要牽扯上舒安？
我忽然想起了依雲罵青桐娘的話，說青桐娘懷的孩子可能不是老爺的，就是這件事情讓青桐娘整日裏憂郁非常，最後憂郁成疾，最後撒手人寰了。
我想這些原因也許僅僅是其中的一部分，但我沒法去再剖白這一切，因為不想去剖白，太疼，太難過了。
菊嫂和語嫣娘終于說累了，呼呼地睡着了，她們均勻的呼吸聲響起的時候，我的眼睛卻是越睜越亮。
說實話，我多麽想此刻就在爹爹的身邊，這十多年來我日夜思念着爹爹，不知道他是否也和我一樣地想念着我。
我翻了個身，睡意全無，我想象着爹爹有可能成為的各種形象，想來想去，連爹爹長的什麽樣子也都想不起來了，時而這樣，時而那樣。我趕忙睜開眼睛，溫柔而明亮的月光撒滿窗棂。似乎一位默默地守護神，默默地守護着我們。
天剛閃亮，舒安就醒來了，他起來開始做米粉，确定在天大亮之前能夠做好一切準備工作。因為有很多人喜歡早餐吃米粉，我小時候也是。舒安盡量将聲音放到最輕，盡量避免吵到我們的瞌睡。剛開始我還聽到他輕輕地吹口哨的聲音，才響起幾聲就再也聽不見了，興許他忽然想起今天家裏人多的緣故，趕緊停住了。
思緒亂飛了一個晚上，終于感到瞌睡襲來，我想起來，但終于抵擋不住困倦的雙眼，倏忽間的事，我便睡着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我是被菊嫂和語嫣姨娘輕輕說話的聲音驚醒的。
只聽語嫣說：“菊嫂，你可要做好思想準備，依雲她真的變了，變得神經質，上次和我吵架的時候，我就有所察覺，可是我又覺的那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沒在意，現在的她幾乎看誰都是最不順眼的那個，徐府上下都害怕她，夫人也是不怎麽管她，不過她倒是對妞兒她爹還好。”
菊嫂道：“語嫣，這會兒妞兒睡着了，你就實話告訴我，老爺他到底怎麽樣了？夫人和孩子都對他好嗎？”
語嫣沉默了片刻，就說道：“菊嫂，你也是過來人了，我說這些話你應該明白的，我為何不敢告訴妞兒，就怕妞兒生氣傷心着急上火啊。”
“這麽說老爺處境不太好？”
“唉，一言難盡啊，老爺在外面的生意全賠了，還受了傷，一條腿瘸了，回到家裏後有聽聞青桐和腹中的胎兒慘死，又不見妞兒和菊嫂你們，他一下子暈倒在地上，摔的很嚴重，大腦受傷了，人昏迷了半年才慢慢醒過來，可是醒過來後他就很少說話了，整日裏看着妞兒畫的他的畫像出神。我去過幾次，為了青桐，偷偷去看望過他幾次，我說明來意之後他表現得很開心，但我不能常去啊，不過我給他身邊伺候他的人說了，讓他好好伺候老爺，我會找到妞兒的，等妞兒回來一定不會虧待他的，那人高興地答應了。”
“那麽夫人呢？他就忍心不管老爺嗎？”
“徐府現在基本上依雲說了算，夫人在青桐過世的那年吧，由于突然發生的事情，勞累的很了，也是不到足月生下了孩子，可是那個孩子體質很弱，一年四季也是生病，而且到現在還不會說話。夫人不足月産下一子，傷了身體，連自己也是顧及不暇啊。所以徐府的一切都有依雲操心着，加上徐府外面的生意全賠了，青雲鎮的生意也是折損的多半，現如今也恐怕剛夠生活吧。”
菊嫂“哦”了一聲，嘆息道：“我現在明白了老夫人為何當年非要老爺娶青桐，即使不能給青桐名分也要将青桐的手放進老爺的手裏，讓老爺娶青桐呢。”
語嫣急急地問道：“什麽原因？菊嫂，老夫人那是什麽原因。”
菊嫂笑道：“因為青桐是個福星，老夫人很清楚，只有青桐才能駕馭徐府，只有青桐才能做徐府女主人。她還說等青桐給徐府生個一男半女後，就給青桐名分，原來老夫人早就知道青桐是個福星，對他們徐府很重要的。只要青桐在，徐府才能發展下去。沒有想到，可憐的青桐卻那麽早就離開了人世，當真是讓人難過呀，也是徐府的劫數呀。”
語嫣聽了，想了想，說：“不行，我們不能再耽擱了，我去讓舒安做早餐，你把妞兒叫起來，我們吃點了就去徐府。我們還是老早去徐府吧，老爺他就少受一天的罪。”
枕頭已經濕了一大片，我的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流出來了。我悄悄地擦幹眼淚，在菊嫂輕聲叫我的時候，我故作被菊嫂喚醒的樣子，說：“哎呀，菊嫂，天都亮了嗎？我睡得太沉了。”說着我就慢慢起來，揉揉眼睛，穿好衣服，菊嫂已經給我倒滿了洗臉水，我趕忙洗了臉，菊嫂又給我梳了頭，挽了好看的發髻，收拾停當後，我和菊嫂就來到店裏。
舒安已經在竈間忙碌，店裏有兩三個人正在吃米粉，舒安看到我和菊嫂出來了，便隔着窗子笑着說：“女兒，菊嫂，你們坐下，稍等一小會兒，我給你們煮的米粉馬上就好了呢。”
“唉，好吧。”菊嫂應聲道。
菊嫂應完後，看着我的臉，想要說什麽，但又忍住了沒有說，我假裝沒有注意她，因為我很害怕，我很害怕蓄在眼眶裏的眼淚會忍不住奪眶而出了。
強忍着心裏的難過，默默地吃早米粉，默默地等待着語嫣姨娘帶我們去徐府。
此時的等待卻猶如被什麽墜住的陽光，只聽到“咚咚咚”的心跳聲，卻看不到下一站的明亮。
語嫣姨娘終于收拾停當走了出來，我和菊嫂和語嫣姨娘就向徐府走去。
舒安沒有跟來，語嫣姨娘說舒安還是算了別去了，他嘴笨又不會說話，還是個倔脾氣，弄不好又和依雲吵起來就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