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夜靜悄悄的
第七十三章 夜靜悄悄的
半個時辰後，菊嫂将去祭拜青桐娘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我換上了新衣服，是菊嫂為我準備的新衣服，菊嫂又幫我淡了妝容，然後我和菊嫂就一同往鎮子外面走去。
到底是春暖花開的時候了，到處都是綠茵茵地一片，和熙的陽光灑在肩上，輕輕的微風拂過，溫柔無比，似乎青桐娘那雙細嫩的手撫摸着我的臉龐。一時間那種被娘擁抱的幸福感再次出現，我微微閉上眼睛，輕輕地呼吸着這清新的空氣，心裏默默地念叨着：“娘，妞兒要來看望你來了，你還好嗎？娘，你想妞兒嗎？妞兒可是真的想你呀。”
菊嫂也是被這樣的美麗的景色感染了，她一邊走一邊說：“妞兒，真的是春天來了呢，你看地上的小草都已經發芽了，那麽多不知名的花兒都開放了，真是人間四月芳菲盡呀。”
“呵呵，菊嫂，我們還是走快點吧，風景雖然很迷人，可是此時的我沒有欣賞這美麗風景的心思呀。”我和菊嫂便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一路上還好沒有碰到一個熟悉的人，我們來到青桐娘墳前的時候，已經是正午時分了，天空格外地晴朗，鳥兒的鳴叫聲也是此起彼伏，非常悅耳。
菊嫂擺放好了祭品，我和菊嫂跪在青桐娘的墳前，點燃香燭，一把把燒着幹草。
十二年了，我的青桐娘在這裏沉睡十二年了，十二年對我來說是一個什麽樣的概念，此時的我無法用語言來表達。菊嫂跪在地上，失聲痛哭，我知道她心中的痛和不甘。一直以來，菊嫂用自己的微薄的力量保護着我和青桐娘，是她親眼看着青桐娘走了，又親身經歷着我所經歷的一切，那是她多麽不想看到的一切。如今，她又跟着我離開她為此付出一生的、生她養她的青雲鎮，這對于任何一個熱愛青雲鎮的人來說，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痛楚啊。
祭拜完青桐娘，我跪在青桐娘墳墓前，流着淚說：“青桐娘，妞兒今天來看您了，這也許是妞兒最後一次來看您來了，因為妞兒決定，明天就啓程去找秦佳了。青桐娘，秦佳您還記得嗎？在一年前，我在二十四道溝的時候，無意間碰到了秦佳，我才知道他還活着，當時他受傷了，我救了秦佳，等他的傷恢複之後，他就離開了二十四道溝，現在他在蜀地。半年前他給我送來了一封信，說是要來找我，帶我去蜀地的，但是我等了半年了，也沒有見他回來接我。所以呀，我明天就要去找他，明天，明天我就要離開青雲鎮了，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再回來看望您了，青桐娘，不過您放心吧，您早就在妞兒的心裏了。等我在蜀地找到了秦佳，一切都安頓好了，我就再來看您來。”
菊嫂也在一旁跪着，聽到此時，也說道：“青桐呀，你就放心吧，明天我一定會跟着妞兒一起去的，你放心好了，我會保護好妞兒的。妞兒走到哪裏？哪裏就是我的家，我一定會像看護你一樣地看護着她呢。青桐呀，還有一件事情我要告訴你，你聽了呀一定會很高興的，你知道嗎？依雲，那個賤人依雲已經被官府處決了，她為她的惡行付出了應有的代價。你知道嗎？當初是她用假藥害了你的性命，還有你的孩子。現在她和小榄鎮都被處決了，青桐，你在那邊就好好過吧，你的恨，你的怨，你的仇，我和妞兒都給你報了，你就在那邊好好兒的生活吧，不要想我們，等我妞兒找到了秦佳，安頓好了，也就是我到那邊去陪你的時候了，青桐呀，你放心吧，菊嫂一定會去找你的。”
聽着菊嫂的話，我心裏一酸，忙說道：“菊嫂，你別這樣說好嗎？青桐娘才不愛聽你說這些話呢。青桐娘，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好好兒待菊嫂的，你就放心吧。”
和青桐娘做了最後的告別，我和菊嫂就回到家裏來。清飛已經吃過午飯，在我的房間裏等着我呢。
今天的他非常的開心，也可能是天氣的緣故吧。清飛看到我回來了，便站起來，拉住我的胳膊一個勁地問道：“姐姐，你去哪裏了？中午吃飯的時候都不見你在屋裏，到底去了哪裏嘛？”
我笑笑，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清飛便撅着嘴道：“姐，你是不是又去了那個好玩的地方去了呢？比如，是不是去找李大人了呢？我聽說今天早上李大人來過了，姐，你是不是很喜歡那個李大人呀？”
我忙捂住清飛的嘴，說：“小祖宗，不許胡說，小心別人聽見了笑話咱們徐府的人。”
清飛一把将我的手拉開，撅着嘴又說道：“本來就是嘛，我看出來了，娘和爹爹都喜歡那個李昂，我以為姐姐不會和爹娘一樣，可是沒有想到姐姐和爹娘一樣也是喜歡他的。”
我想，這個清飛真是好笑，他怎麽會為這件事情而着急給我臉色看呢？
我将清飛拉過來，坐在我身邊，伸手撫摸着清飛的臉，笑着說：“哎呀，我們家的小少爺這是怎麽啦？怎麽這張嘴撅得跟能挂個油瓶似地，怎麽啦？你不喜歡李大人呀？”
“不喜歡，不喜歡。”清飛大聲說。
“清飛為什麽不喜歡李大人？”我又問道。
“我不知道，我就是不喜歡，我總覺的他對姐姐不懷好意。我讨厭他。”
菊嫂道：“清飛，你說的這都是什麽話呀？李大人對你妞兒姐姐的确很好呀？比你對你姐姐都要好呢？你怎麽說這樣的話呢？難道清飛知道些什麽菊嫂不知道的事情嗎？”
清飛沉默，不說話，他撅着嘴，眼睛也不看我，兩只手相互在扣着指甲。
“清飛。”我搖搖清飛的胳膊，說，“清飛，你都知道些什麽呀？你才多大呀？”
清飛聽了着急地瞪大了眼睛，大聲說：“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我還知道李昂送給姐姐一顆夜明珠呢，現在就在爹爹房間裏，說是等姐姐的禮物互換呢，爹爹說，姐姐要嫁給那個李昂呢。”
我猛地站起來，但是想了想，我又慢慢地坐下，拉住清飛的手，說：“清飛，這些話你是聽誰說的呀？”
清飛想了想，說：“我剛下了學堂回到屋裏，就聽爹娘在說這件事情呢，爹爹說姐姐看起來很滿意，說是姐姐默許要嫁給李昂了。”
菊嫂拉住清飛的手，着急地問：“這是真的嗎？清飛，說這話的時候那個李大人在不在？”
清飛搖搖頭。
我看了看菊嫂，菊嫂看了看我，菊嫂剛要說話，我搖搖頭阻止了菊嫂。菊嫂就沒有再問清飛什麽話，自己到廚房去幫着阿蘭做午飯去了。
清飛依然很難過，坐在那裏一句話都不說，我拉起清飛走進畫室，讓他給我畫一副畫像，清飛滿口答應了。
午飯過後，清飛就沒有再出去，我們兩個在畫室裏，一直到到晚飯時分，清飛才為我畫了一幅畫像。
我的意思其實很清楚的，這幅畫像我是要留給清飛的。清飛和我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雖然我回來也只是兩年時間，但是和清飛之間那種親情，是無法割舍的，所以兩年來我們姐弟之間的感情，不是常人能夠理解的也想象的。
明天我就要離開青雲鎮、離開徐府了，清飛一定會想我的，那麽這張畫，就當是我留給他唯一的念想吧。
晚上的時候，我讓清飛回去陪爹爹，清飛有些不願意，說是要在我這邊睡覺，我便拉住清飛說：“清飛呀，你現在長大了，你要時刻記住，子欲養而親不待的道理，你知道爹娘是非常疼愛你的。所以在你能夠待在他們身邊的時候，你要記住時刻待在他們身邊，等有一天你無法待在他們身邊的時候，那就沒有辦法了。但是至少現在，你應該回去陪在爹娘身邊，讓爹娘開心快樂，也算是盡了作為兒子的孝道了，你說對不對？”
清飛點點頭，說：“姐，我明白你說的話的道理，我們先生也說過呢。可是我就是喜歡和你在一起，在你身邊，我感到很溫暖很開心的，所以我不想離開你。”
清飛說的話是真心話，沒有騙我。一想到我明天一早就要離開青雲鎮，離開徐府，從此和他天涯各別，心裏不免難過心酸。于是我拉住他的手，不得不語重心長地再次叮咛他：“清飛，你記住，青雲鎮是我們的家，不管我們走到哪裏，青雲鎮永遠是我們的家。因為這裏有我們的徐府，有我們的爹娘，清飛。你還記得這六七年來，因為依雲和小榄鎮，你被夫人冷落，被爹爹嫌棄嗎？記得是吧？那麽我要讓你記住，你一定要勇敢起來，堅強起來，為了我們這一家人，你一定要保護好爹娘，保護要徐府，你現在是男子漢了，要知道孝敬爹娘，知道嗎？姐姐遲早是要嫁人的人呢，是遲早要離開徐府的人，那麽以後徐府就要靠你了，你知道嗎？”
清飛眨眨眼睛，凝視着我的眼睛點點頭，說：“我明白的，姐姐，我會聽話的。”
我拍怕他的肩膀，說：“那就好，現在你就去爹娘那邊去，陪着爹娘，在他們身邊，能做多少事情就做多少事情。因為你漸漸地長大了，出息了，外面的世界還等待着你去闖呢，那個時候，你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世界，想要待在爹娘身邊盡孝道，都沒有時間的。所以呀，乘着現在在家裏，一定要多陪陪爹娘，明白嗎？”
清飛聽我這般一說，便站起來，說：“我明白了姐姐，我這就回去，明天下了學堂我再來找你。姐姐你早點休息吧。”
“等等，你把阿蘭也帶上，以後讓阿蘭在你身邊伺候你，我也就放心了。這麽多年來阿蘭在你身邊對你的關心和照顧，真是讓我感動，等你長大了有出息了，記着一定要報答阿蘭知道嗎？尤其是在依雲想法害你的那段時間裏，她對你暗中的幫助和照顧，這是你到老都應該記着的恩情，知道嗎？因為徐府上下那麽多人，我想知道依雲當初所作所為的人大有人在，可是除了阿蘭，別人沒有人幫你，所以你要記着阿蘭的恩情，知道嗎？不管什麽時候，都不能夠做一個忘恩負義的人。”
清飛點點頭，答應了我的叮囑，菊嫂已經将阿蘭招呼來了，我免不了又對阿蘭叮囑一番，然後讓阿蘭帶着清飛回到夫人的那邊去了。
現在就剩下我和菊嫂，菊嫂問我要不要将這件事情告訴語嫣和舒安叔叔，畢竟他們是青桐娘最好的發小，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他們是那麽愛護我。
但是我總覺的不妥，如果我告訴他們，我還能夠順利地離開嗎？
等到府上下燈火熄滅了，人們沉睡在美夢中的時候，我讓菊嫂再次将要拿走的東西收拾好。菊嫂說要帶走的東西，她每天悄悄地拿出去一些，已經全部放在備好的車子裏。車子是她一位遠方的親戚的，車子暫放在他們家裏，東西呢菊嫂已經基本上都拿出去了，剩下也就是我們平時用的零碎的東西了，這些不要緊，走的時候随手就帶走了。菊嫂所有的積蓄都已經裝好了。我也将自己這兩年來攢下的所有的積蓄都拿上了。當然了，李昂送給我的東西，我都整整齊齊地放在一起，留了一封書信放在上面，只等他們找不見我的時候，發現了這些東西之後去看。
夜靜悄悄的，我讓菊嫂稍微睡會兒，因為等到三更一過，我們就要離開了。菊嫂便躺下稍微歇息，但是我始終沒有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我想，此時的她也許真的是難以入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