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因為染上了業力, 廣成子和他的師弟們都有些變色, 再看一眼頹勢明顯的九黎部落和神色冷淡卻自如的蚩尤, 闡教金仙一時猶豫,是否還要繼續。
慈航已經有些後悔了,他本來是為了蹭人皇功德才出世, 結果現在倒好, 人皇功德還沒見蹤影, 他們卻先染上了業力。
尤其是他看着蚩尤那雖處逆境、卻絲毫不見慌張的神情, 更是覺得不安,生怕此時再貿貿然動身,使他們身上的業力增加。
于是, 慈航出言勸道:“師兄,今日我也給了這個九黎部落的首領一個小教訓,我們還是先趕路回有熊部落吧,免得讓軒轅師侄久等。”
廣成子聞言,輕輕咳了幾聲,面上保持平靜淡然瞥了蚩尤一眼,輕哼道:“那就回去吧。”
随後又道:“你就是九黎部落的首領蚩尤是吧,我勸你一次,看你還未打上有熊部落,今日先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你若是識趣,就快點收拾回你們的北地繼續潛修去!否則, 下次就不會這麽輕易放你離開了!”
說完, 一甩袖, 帶着闡教金仙離開了此地,匆匆向有熊部落的方向前去。
蚩尤面無表情地看着闡教金仙的身影,刑天拎着斧頭走到蚩尤身旁,看一眼地上子民們的慘狀,心頭就有一股火起,罵道:“剛才那幾個散仙什麽來頭,竟敢來我們這裏放狠話!待我們打下有熊部落,回去我就和巫族的老仙們禀告,讓老仙替我們出頭,給他們一個教訓!”
蚩尤垂下眉眼,淡淡道:“他們嘴裏念着有熊部落,又都是太乙金仙修為、人數衆多,若我估計不錯,為首那個應該是有熊部落人皇軒轅氏的老師廣成子,其餘幾人叫他師兄,或許是廣成子的師弟,與他同為玉虛宮門徒。”
刑天滿臉不解:“他們都是玉虛宮元始天尊的門徒?那他們為什麽不再天上苦修,怎麽好端端跑來我們這裏,找我們普通人族的麻煩?”
蚩尤淡淡道:“呵,他們的想法,誰弄得明白呢?”
蚩尤看一眼周圍互相扶持起來的巫人,他們臉色還是很不好看,顯得疲憊不堪。
蚩尤沉吟片刻,說道:“玄陰大陣還有一些缺點,我還需要改良一下。部隊先暫停行進,在原地休整片刻。刑天長老,還請你先帶其他長老們先将族人救治一下。”
聽說蚩尤還要改良玄陰大陣,刑天眼中閃過一絲欽佩,同時更加好奇,蚩尤到底是什麽來歷啊……
明明巫族血脈那麽稀少,為什麽卻傳承了那麽多的巫族知識,其中甚至還有巫族的絕密陣法。
真真是太奇怪了……
闡教金仙在離開九黎部落後,就繼續往有熊部落趕去。
路上,因為闡教金仙全都染上了業力,導致他們幾個表情都很不好看。
眼看着快要進入有熊部落的領地,文殊卻叫住廣成子,不想立刻進去。
廣成子心情也不大好,見文殊已經事到臨頭卻磨磨唧唧不肯動身,表情看着就有些不耐煩,問道:“文殊師弟,你有什麽事嗎?”
看到廣成子的表情,文殊心裏也不大痛快。
一路上,氣氛很沉郁,都沒人說話,大家各自想着心事。有些事情,是經不住深想的,越往深處想,就越憋屈。
就比如十二金仙入紅塵這件事,雖然也有其他十一個金仙自己動搖的緣故,但是文殊覺得,他們再動搖,卻還是克制住了自己,待在宮中修行,沒有出來。
直到廣成子尋過來,礙于師兄弟的情面,他們才跟着出宮入紅塵,而且提議給蚩尤一個教訓的也是廣成子。
總之越想,包括文殊在內,還有其他幾個闡教金仙心裏越不痛快,就覺得自己沾染上業力,都是拜廣成子所賜。
可名義上廣成子還是他們的大師兄,就算他們心裏憋屈,也沒法對廣成子說什麽。
可他們就算不抱怨,廣成子自己也該清楚,他對他們有些虧欠啊!
可看廣成子的表情呢?臭着一張臉,活像師弟們欠了他一樣……
文殊心裏越發不痛快。
文殊暗暗将這事記下來,面上艱難的露出一絲笑容,對師兄弟們說道:“是這樣的,師兄,我覺得我們進去見師侄之前,是不是應該商量一下對策,比如說,我們要在師侄面前展現什麽能力,再比如說,我們路上遇到蚩尤的事情,要不要告訴軒轅師侄?”
廣成子随口說道:“自然是有多少本領,就在軒轅面前露多少了。他若是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助的地方,我們便出手相助。”
行吧……闡教金仙聞言皺了皺眉頭,他們雖入世要幫助軒轅謀劃人皇之位,但內心深處還是有幾分自傲的。
就算軒轅以後是人皇,但現在卻還不是啊。要他們現在給一個普通的凡人打下手,總覺得有些跌份子。
但是廣成子這個大師兄都這麽說了,他們還能怎麽辦嗎,只能默認啊。
“那剛剛蚩尤的事情呢?”
廣成子眼睛轉了轉,若有所思的問道:“你是不是有什麽想法要說?”
文殊看了一眼廣成子,點點頭:“不錯,師兄。我們之前與九黎部落對戰時,便發現,九黎部落雖然大部分都是普通人族,但實際上卻一點也不弱小。尤其是那個玄陰大陣,把那個刑天大巫驅使着,威力極強,甚至讓我們都不由迷失其中……”
闡教金仙臉色又難看了許多。
文殊頓了頓,臉上有一絲不堪浮現:“我是這麽想的,師兄,我們師兄弟若是聯手,其實也并不懼那玄陰大陣,只是也不能全面壓制。若是我們去有熊部落之後,将玄陰大陣的事情如實告訴軒轅師侄,他未親眼見過玄陰大陣的威力,到最後會不會覺得我們虛有名表,因此看不上我們?”
還真有可能……廣成子想到,自從神農歸位之後,廣成子再看軒轅,就覺得軒轅渾身上下都很不對勁。
還老覺得軒轅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具體是什麽心思他也說不出來,反正絕對不是弟子對老師的恭敬就是了。
假如他們要是如實把自己和九黎部落交手過,最後卻又并未取得什麽效果的事情告訴軒轅,軒轅可能還真瞧不上他們師兄弟。
眼見着廣成子的表情變得猶豫糾結,闡教金仙立刻明白過來,廣成子可能壓根沒制住他那位人皇徒弟。
文殊心裏暗罵廣成子廢物,面上卻什麽都沒表現出來。
廣成子猶豫幾下,說道:“我走的時候,只和軒轅說我要去找你們,他應該也想不到我們路上會遇到蚩尤,還和他交手。既如此,這件事就不告訴他了。”
“剛好,軒轅不知九黎部落的實力,防備可能會有些不足,到時候我們再出面,替軒轅将有熊部落救出水火,他一定會很感激、崇拜我們!”
闡教金仙抽了抽嘴角,低頭沉思片刻後,說道:“那就先這麽辦吧。”
紫霄宮裏,後土摸了摸下巴,有些好奇的看着臉色難看的元始天尊,想了想,問道:“元始師兄,你說,你的弟子們就沒有想過,正是因為玄陰大陣的威力過于強大,軒轅他們這些普通人族無法抗衡,所以天意才有意讓他們先遇上九黎部落,讓他們将這個消息帶回去傳給軒轅,讓軒轅早做防備?”
紫霄宮諸聖眼觀鼻鼻觀心,對于後土這種說法細細一推敲,都覺得很有道理。但是看看元始那黑成鍋底的表情,算了,還是不跟着附和、不繼續刺激他了吧。
後土又看向雲鏡,繼續分析着:“如果他們将消息傳給軒轅的話,到時候事情會如何變化,我暫時還沒有理清楚。但是現在這麽一來……師兄的弟子們刻意隐瞞了九黎部落陣法的事情,目的只是為了讓軒轅受到挫敗,轉而請他們出手相助。”
“那軒轅防備不足、使部分人族隕落在玄陰大陣中的業力該要如何……算呢?”
如何算?要是後土不将一切挑明了說,天道到底怎麽算這因果業力不好說,但後土把這分析一說出來,天道聽到這麽有道理的邏輯鏈分析,它肯定直接把業力都算在了闡教金仙頭上啊!
誰讓他們隐瞞了大陣的消息啊!
元始天尊沉默半晌,忽然嘆了一聲,神色疲憊,有些祈求的看着後土:“師妹,我知道你因為女娃的事情遷怒廣成子,但是他和他師弟們現在已經因為疏忽染上了業力,等帝俊歸位之後,我立刻就将他們幾個拿在宮中潛心修行,不讓他們再随意出世,師妹,這次你就原諒他們了吧。”
後土深深看了元始一眼:“師兄都這麽說了,我便不再與這幾個小輩計較了。不過有些事情我要先給師兄提個醒,你這些弟子,教的實在是太不行了。等人皇之事落幕之後,你一定要好好教導他們才行。”
元始恹恹地點頭,後土閉上眼,不再多言。
後土雖然記怪廣成子,但對元始沒什麽惡意。如今見他都為了弟子示弱,自然不會再為難他。
而闡教金仙都染上了業力,日後的情況就算她不做什麽,也好不到哪裏。
最差的結果,就是封神,引發人闡截三教內亂了……
紫霄宮中的讨論暫且不提,闡教金仙讨論一番後,做下決定,決心向軒轅隐瞞玄陰大陣的事情。
在商量好,闡教金仙齊齊打了一個冷戰。
慈航遲疑的看天:“不知為何,我剛剛居然覺得有些冰涼刺骨,甚至打了個哆嗦,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一般。”
黃龍真人道:“是不是之前玄陰大陣殘存的影響,還沒有散去?”
闡教金仙齊齊嘆了一聲,也以為是這個原因。
廣成子說道:“我們快點回去吧,等到了有熊部落後,找個地方閉關一下,将身上的業力給化開。”
闡教金仙應聲,和廣成子一起進了有熊部落。
軒轅得知廣成子歸來,連忙帶人出來迎接闡教的金仙。
軒轅雖然對廣成子有些不滿,但目前來說,對廣成子還是存了幾分尊重的。
只是在看到廣成子一行人後,軒轅總有種很奇怪的感覺,看着闡教金仙的眼神也有些異樣。
闡教金仙被他看的奇怪,然後又因為心中本就有隐瞞,一個個神色都很不自在。面上繃得很緊,做出一副淡然的模樣,與軒轅寒暄幾句後,便散了出去,各自找了座山頭,開始煉化自己身上的業力。
軒轅簡單和闡教金仙見過一面,在闡教金仙離開後,他也回去找嫘祖了。
遇到嫘祖時,軒轅下意識和她傾訴道:“不知為何,我看到師父和師叔們時,總覺得有些奇怪。”
羲和聞言,立刻皺眉:“他們又出了什麽事情嗎?”
軒轅沉默片刻,仔細想了想後,才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師父他們并沒有和我說什麽,可越是什麽都不說,我心裏卻覺得越有些不對勁。”
羲和扯了下唇角,心下對闡教諸仙越發煩躁,她說道:“要不你再去問一問他們?我更相信你的直覺,既然你覺得不對,那其中肯定有不妥的地方。”
軒轅沉默地思索半晌,最後說道:“那我就找師父問問看吧,否則我心裏總是放不下。”
羲和點點頭,看着軒轅離開。她想把常儀找來問一下,但是思及到如今越來越複雜的情況,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常儀是準聖,如非特殊情況,她絕不能把常儀給扯進大劫之中。
就算闡教金仙還隐瞞了什麽事情,但軒轅已經開始積攢功德,巫妖轉世歸順有熊部落之後,也開始關系轉好。
一切情況都在往好的地方發展,她無須着急。
羲和心裏轉過一圈想法,壓下煩躁的心情,很快又變得平和下來,繼續整理起了醫經。
軒轅則去找了廣成子。
廣成子剛剛告別軒轅,把師弟們找了山頭安置,如今正好在太乙真人這裏,發現軒轅居然又找過來時,還愣了一下。
廣成子遲疑得看着軒轅,問道:“軒轅,你怎麽過來了,是有什麽事情嗎?”
軒轅目光隐晦得打量着廣成子的表情變化,面色如常:“也沒什麽事情,就是我這幾日一直有些心神不寧,所以想問問老師,您離開部落這幾日,有沒有發生什麽事情?”
廣成子立刻答道:“沒有啊,我和師弟他們從玉虛宮出來後,一路停都沒有停一下,直接到了有熊部落,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軒轅眸色暗了一些:“當真?”
廣成子連連點頭:“當然是真的,這種事情我還能騙你不成。”
軒轅觀察着廣成子的表情,卻真覺得廣成子對他有所隐瞞。
只是廣成子一臉信誓旦旦,他也逼問不出別的結果。
沉默片刻後,軒轅又問道:“既如此,那我能不能請師父替我請一下師叔們,讓他們幫我去探查一下九黎部落的實力?我之前有派族人靠近過,但是因為九黎部落有太乙金仙在,我的族人也不敢靠的太近,最後無功而返。”
廣成子聽完軒轅的話,詭異的沉默下來,表情非常微妙。
他嗯嗯着胡亂應了幾聲,有些糾結道:“那個、現在就去嗎?還是再等等吧,你的師叔們初次來這裏,還有些不習慣,剛剛選了個洞府修行呢……”
軒轅皺起眉,太乙真人旁觀,想了想,出聲給廣成子解圍:“師兄們還在修煉,不方便出關。師兄、師侄,要不這樣吧,我較精通鍛煉之術,不如我來傳授師侄鍛鐵煉器之術,也算是給人族提升點實力了。”
軒轅聞言,冷凝的臉色緩和了一點,道:“那就麻煩師叔了。”
太乙真人讪笑了一下:“師侄不用這麽客氣。”
廣成子擺擺手:“那太乙師弟你就和軒轅一起去吧,我先閉關去了。”
“……嗯,好。”太乙悶悶應了一聲,跟着軒轅出去了。
因為太乙挺身而出,軒轅雖然沒打聽出什麽,但好在也不算特別生氣,學了太乙傳授的鍛煉術與鑄器術後,有熊部落就開始了緞鑄兵器的狂潮。
有了鋒銳的兵器幫助後,人族的實力很快就迎來了一次新的提升。
而人族中最有天賦的鑄器師就是祝融,他鍛器之術的天賦與世無雙,太乙真人傳授的知識一點就通。
只是礙于修為,練出的寶器品質有限,但在他所處的等階裏,寶器品質已是極品。
祝融在學會鍛煉之術後,用了三個月時間,煉制出一柄絕世寶劍。
之所以說它絕世,是因為它看似凡品,其上卻有天生鑄成的神秘符文,且闡教金仙看過以後,都言此劍極為不凡。
甚至闡教金仙都有些蠢蠢欲動,想把這柄劍厚着臉皮要過來。
不過幸好他們沒開口要,因為祝融對這柄劍已經有了處理。
祝融把這柄劍獻給了軒轅,說是軒轅貴為人皇,又有修為在身,神武不凡。
且有熊部落外有大敵窺伺,望軒轅執此劍平九黎巫人之亂,還人族一片太平。
軒轅得到祝融貢獻的寶劍後,心中大喜,将這劍命名為‘軒轅劍’。
之後連着好幾日都走路帶風似的,看的闡教金仙納悶不已。
就算這軒轅劍品質還可以,但軒轅也不必像這麽沒見過世面一樣吧?至于高興成這樣嗎?
闡教金仙不懂的是,軒轅的高興不在于軒轅劍本身,而在于獻劍的人,祝融!
祝融可是祖巫,就算轉世了,本能也刻在骨子裏,對于妖族的敵意不會輕易散去。
而如今祝融獻劍,就代表着巫族的态度是真的軟化。這讓帝俊如何能不高興?
不過帝俊高興是高興了,帝江就不太開心了。
紫霄宮裏,帝江和後土低聲抱怨:“祝融也真是的,我才是他的大哥,他第一件練得法器居然不是獻給我的。”
後土笑着安撫他:“祝融現在失憶了嘛,你別和他計較。”
帝江哼哼,不說話。
後土盯着雲鏡看了一會兒,忽然輕咦一聲,随後拉着帝江,讓帝江看雲鏡裏的畫面。
在獻了軒轅劍之後,祝融也并沒有閑下來,在思考一天後,祝融覺得自己不能再鑄凡器,掉自己的逼格。
于是祝融便向軒轅請示,他要再練一座神農鼎,并且還要在神農鼎上刻下神農種植和嘗百草的功績。
軒轅欣然答應,祝融又順勢提出,自己是凡人,無法參見人皇,希望等軒轅證得人皇之位後,替他将神農鼎獻給神農氏。
。。。。
祝融這話一出,還在看着雲鏡的帝江立刻就舒心了。
帝江神色淡淡道:“算他還沒有徹底昏了頭。”
後土看着他吃吃的笑,帝江臉色微微發紅。
軒轅聽完祝融的話,雖然已經感覺到有點不對了,但是心情還是挺愉快的,想了想後,依然應了下來。
而紫霄宮裏的元始天尊,看到自己終于有一個弟子做的事情還算上的了臺面,一直緊繃的臉色終于緩和了下來,看太乙真人那是前所未有的順眼。
如此一來,皆大圓滿。
有熊部落因為有了強大的兵器,結合伏羲傳下的捕獵之術和神農傳下的種植之術,生活在短短幾十年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在吃喝方面滿足後,人族開始了精神文化的發展。
羲和所化的嫘祖将抽絲剝繭的技術傳下,帶領人族女子織出了素衣。
軒轅的醫經也在羲和的幫助下整理成冊,軒轅将其命名為《黃帝內經》。
《黃帝內經》和《神農百草經》一個是醫經,一個是藥草經,兩者互相結合補助,系統的醫術在人族傳了開來,人族因此避免了許多傷病致死,極大的增強了壽命。
後土若有所感,取出了自己的《生死簿》,便發現《生死簿》上的名單在迅速變化,無數人族的壽命增加。
後土合上《生死簿》,沉吟一聲後,笑道:“人族變化乃天地自然運轉、人族智慧所成,壽命增加亦是正理。此為大功德之舉,不算擾亂天機。”
雖然人皇所做之事皆為大功德,但是三界之內,不僅僅有人族,還有巫妖、散仙,人族自家強盛了,但是人族的變化卻也會影響到其他種族,甚至六道輪回。
如今後土一句話将此事定性,有聖人兼輪回之主定言,三皇直接連擾亂天機的因果都不用再背負,可以只取功德。
伏羲掐算了一番,低言道:“帝俊陛下已經功德圓滿,只差一場巫人之劫。”
女娲閉上眼,随後又睜了開來,眼中滿是深邃與玄奧之意,她說道:“九黎部落,犯軒轅之機已至。”
女娲話落,洪荒大地的天空中傳來一聲巨響,随後轟雷陣陣,一陣之後,嘩啦嘩啦的大顆雨水就砸了下來,落到地上,土壤很快就變得一片濕濘,變得癱軟。
人族沒預料到忽然到來的大雨,随手摘下附近的一片碩大肥葉頂在頭頂,然後大聲叫喊着回了自己的家。
軒轅與嫘祖也在屋外,看到天空忽然變色還有些茫然。
軒轅皺着眉,護着嫘祖帶她跑回兩人的洞府裏,軒轅看着外面的天空,語氣中充滿了不安。
“嫘祖……風雨突來,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羲和也同樣有所感覺,她比軒轅了解的更多,羲和知道,軒轅已經快功德圓滿,巫人之戰的事情,不可能再拖了。
羲和抱住軒轅,安慰道:“別擔心,一切很快就過去了……”
軒轅反抱住羲和,用力點了下頭。
在一片風雨之中,蚩尤率領着九黎部落來到了有熊部落千裏之外的一座山上。
蚩尤派出幾個巫人前去打探消息,不久後巫人就回來禀告蚩尤:“禀陛下,有熊部落的人族因為天降暴雨,如今已全部回了山洞中躲雨,如今外面只有寥寥幾個看守周圍,警戒很松懈。”
暴雨繼續落着,并不因來人的差異而區別對待。
雨水自蚩尤的臉頰上劃落,蚩尤勾起唇角,輕輕用指尖揩去,騎着身下毛發都被打濕擰在一起的異獸,冷冷的聲音自雨中穿梭而來。
“玄陰大陣,陣起!”
蚩尤一聲落下,在有熊部落還未察覺的時候,充滿詭谲玄奧之力的玄陰大陣已将有熊部落包圍。
在九黎部落距離遇到闡教金仙之後,如今已過了一年多。
路上,蚩尤除了将巫人休整外,剩下的時候就都是在改良玄陰大陣。
如今的玄陰大陣,已經不需要巫人站在陣法邊沿控制陣法,如此一來,相當于又少了一個致命缺點。
在玄陰大陣啓動後,有熊部落的闡教全都震驚的擡起了頭,愕然的視線投向有熊部落外圍的地方。
抱着軒轅的羲和也不禁松開了手,神情凝重的看着外面。
軒轅看到嫘祖的表情,心中有一點不安,沉下聲問道:“嫘祖,可是有什麽不妥的事情再發生?”
羲和看了軒轅一眼,慢慢點了點頭:“我感覺得到,有熊部落的周圍有一股極為濃郁的陰氣襲來……如果這股陰氣久久圍繞此地卻不散去,部落怕是會有大不祥發生!”
軒轅心裏咯噔一下,忍不住又看向天空中下着的暴雨。
他沉默片刻,忽然向外面沖了出去,邊淋着暴雨便與羲和解釋道:“嫘祖,我去找一下我的老師他們,向他們咨詢一下對策!”
羲和看着軒轅的離去的神色,微微嘆了一聲,還有些不安。
羲和躊躇地轉過身,神情還有些擔憂,只是一回頭,就看到常儀好大一個人堵在那裏,把她吓了一跳。
羲和捂着自己的心髒,有些嗔怪的看着常儀:“妹妹,你怎麽突然來了,我都沒有感覺到你的氣息,剛剛險些吓了我一跳。”
常儀簡單說道:“姐姐,我是為了九黎部落之事而來。”
羲和一聽說常儀的來意,立刻沉下了臉,呵斥道:“妹妹,我已經和你說了很多遍了,你是準聖,不要随便入劫。你現在趕快離開此地,不要再多管軒轅的事情!”
常儀搖搖頭,嘆道:“不行的,姐姐,你不知道,九黎部落的蚩尤已經率領巫人将有熊部落給包圍了。不僅如此,他們還在部落外布下了一個陣法,名叫‘玄陰大陣’。此陣威力不凡,我看着更是眼熟,像極了巫族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陣’的簡化版。
我思來想去,還是對闡教金仙的能力有些不大信任,所以我必須親自來一趟,給你和姐夫的事做好另一層打算。”
羲和聞言有點煩躁:“不行,我不能讓你因為這些事情遭劫。你放心好了,帝俊的大業有道祖和女娲娘娘和後土娘娘保證,不會出意外的,你快離開這裏,回去!”
常儀抓住羲和的手:“我也知道聖人們給過保證,但是我也不能完全不管。誰知道,我是不是就是聖人們安排中的一環呢?當初我要是不給姐夫從崆峒山上帶下來,他或許還在崆峒山上學道,一切冥冥之中都有定數,這一次,我也不能袖手旁觀。”
羲和惱怒的瞪着常儀,常儀定定的看着她,半晌之後,羲和咬着唇,忽的一甩袖,氣道:“你先告訴我你要做什麽,等我思考過後,再決定你能不能留下。”
常儀露出一絲笑容,親昵的抱住羲和:“姐姐你放心啦,我很有分寸的,不會亂來的。若是只有姐夫一人在人族歷劫,我一定很放心的。可是姐姐你也留在人族部落,你身上還有着道傷,我真的太怕你出事了,不見你回到天庭,我就沒法安心。”
羲和戳了戳常儀的眉心:“別貧。”
常儀捂着額頭,立刻笑了起來,清冷的容顏劃開,美麗至極。
羲和放下手,道:“你要做什麽,和我說吧。”
常儀抱着羲和撒嬌道:“我做事素來有分寸,姐姐對我還不放心嗎?放心吧,我只是準備給軒轅一截月桂枝,其他的,我什麽都不做。”
羲和挑挑眉,有些驚訝的看着常儀。
常儀嘆了一聲:“……我從外面進來時,大概感知了一下玄陰大陣的威力,我感覺以闡教金仙的實力和心性,要破陣大概有些困難。到最後估計還是要靠我姐夫自己。”
“玄陰大陣的運轉用到的是陰力,唯有用至陽之物才好破解。而世間至陽之物,都在太陽星了。”
羲和沉吟片刻後,試探着說道:“你的意思是,軒轅可能要親去太陽星尋找破解的方法?”
常儀點點頭:“太陽星本就是帝俊和太一的地盤,我不擔心他在其中會遇到意外。只是姐夫現在畢竟是人身,貿然前往太陽星不一定能夠承受的住太陽星的太陽之力。所以我給他一截月桂枝,萬一姐夫真的要動身前往,至少能保證他在太陽之力下活下來,平安進入太陽星中。
常儀說完,羲和想了想,不得不承認常儀的擔心很有道理。
羲和真的是一點都信不過闡教金仙,若是将希望都放在他們身上,羲和覺得她就是在将唾手可得的人皇之位往外推。
羲和接過月桂枝,小心的将月桂枝收下,随後再次催促起常儀離開:“好了,東西我收下了,你快點離開吧,別再在這裏耽擱了。”
常儀輕輕嗯了一聲,不舍的看了羲和一眼,慢慢離開了此地。
再等軒轅回來之後,羲和不由感嘆常儀的先見之明。
只見軒轅滿臉陰沉,周身的戾氣掩都掩不住。
羲和沉默片刻,試探着問道:“可是在你老師他們那裏遇到什麽挫折了?”
軒轅咬牙,眼中滿是憤怒:“不要和我提什麽老師,他們也配為我師者?!”
羲和茫然道:“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軒轅沒有說話,坐在一張石凳上坐了半天,才慢慢緩過來,恨恨的将他去找廣成子他們時,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老……呵,廣成子和闡教的金仙他們早就遇到過九黎部落了!就在廣成子把帶着闡教金仙出玉虛宮時。并且那時候他們就交手過了!”
“……?”羲和驚怒道:“可是我從未聽你提起過?”
軒轅怒氣沖沖:“就是因為如此,我才那麽生氣。我!
我本來是感覺到部落外有些不對,想請闡教諸仙被我推演一下,看看是出了什麽意外。可是廣成子他們卻一再推遲,就是不肯出手。我心裏就納悶,總覺得有些不對,就故意詐了太乙師叔……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教導過人族鍛煉之術,與我們還算有些交情。他不忍隐瞞我們,就在我的逼問下,将他們曾遇到過蚩尤又大戰了一場的事情都告訴了我。”
“可恨,他們幾個在蚩尤手下沒讨到好處,回來後,竟因為怕在我面前丢份,一起将這事隐瞞了下來。直到如今蚩尤都打上了門,我才知道九黎部落的事情。”
軒轅有些茫然的擡頭:“九黎部落的玄陰大陣太厲害了,十二個闡教金仙全部中招……我雖然氣憤他們隐瞞了我的事情,但是對于他們的本事我還是信服的。據廣成子所說,玄陰大陣的威力較之之前,似乎更強大了。他們都不敢再貿然出手……”
“闡教金仙那麽強大,都拿那個玄陰大陣沒有辦法。你說,我們人族要怎麽對抗九黎部落啊……”
羲和聽着軒轅茫然的聲音,整個人都要炸了。
所謂,不怕神對手、就怕豬隊友。
帝江和帝俊互為巫妖主宰時,那麽多萬年都沒分出個勝負。
結果轉世了倒好,廣成子橫空出世,硬是把帝俊一場好好的、本該順理成章的人皇之位給弄到如今這種地步。
他到底怎麽是做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