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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1)

鴻鈞若有所思的看着後土, 以鴻鈞的聰慧靈敏, 在知曉後土女娲她們與準提接引的宿怨的情況下,如何看不出後土她輕易松口答應放準提接引出來,顯然是另有打算呢。

鴻鈞超脫世外。無道場拘束,平日素在紫霄宮中修行,本身是不想、也不會主動插手管這樣事情的,只是這涉及到了他很滿意的兩位愛徒……

鴻鈞神情頗為嚴肅,語氣中帶着一絲警告, 叮囑後土和女娲:“後土、女娲, 不管你們想做什麽, 有一件事情要記得,準提接引之所以能夠提前出世, 是因為他們欠下了天道功德,天道現在要他們償還功德。

他們自己消極以待,拒絕還功德是一回事,但行事被你們阻攔、以致無力償還功德又是另一回事。

後土、女娲、帝俊、帝江,我希望你們能謹慎行事。”

四人神色有些動容, 不管怎麽說,鴻鈞提醒的本意是為他們好。

後土勾起唇角,微笑道:“老師請放心, 我和女娲師妹行事素來很有分寸, 不會耽誤了正事的。”

鴻鈞聞言, 便知曉後土并沒有打消原本的念頭, 但在聽到她的保證, 卻也放下了心。

後土的确不是無腦沖動的性格,行事也有章法,不會亂來。

鴻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女娲接着問道:“老師,那您還有別的吩咐嗎?如果沒有,那我們就回去了?”

鴻鈞點頭:“你們先回去,将各自族中的事情安排好,百年後,三清後土女娲一起到我紫霄宮來,和我開辟三十三重天道場。伏羲、帝江、帝俊,你們三人如今也算是脫離巫妖兩族,應當另擇一處作為你們的道場。

在凡間有一世外洞天名為火雲洞,可作為你們凡居之所,立像享人族供奉。”

諸聖及人皇聞言,對着鴻鈞齊齊拜了一拜,應道:“是,道祖。”

鴻鈞說完囑咐,便不再多留,化作流光離開此地,回了混沌天紫霄宮。

至于昊天瑤池,剛剛在鴻鈞和諸聖說話時,被鴻鈞讓和其他人一起出去了。

他們在外面等待了片刻,忽的一擡頭,就看到鴻鈞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離開了這裏,眼睛不由睜大了一點,也顧不得此地的散仙了,連忙也跟着離開。

——三十三天境還未開辟,上中下天庭雖然名義上成立,但實際上還未正式打開。

而目前的下九重天還是妖族天庭的地盤,暫時也輪不到昊天他們去管。

老子在鴻鈞離開後,沉默幾秒看了看周圍,微抿了下唇,也說道:“元始還在等我把他的徒弟們帶回去,師弟師妹,我也先告辭了。”

後土等聖彼此看了看,點點頭,默默看着老子離去,一言不發。

羲和從另一邊走過來,神情有些期盼的看着後土:“娘娘,伯瑝他們……”

後土聞言,笑了一下,将伯瑝和女娃他們放了出來,小金烏們陡然間出了乾坤袖還有些茫然,落到地上四處張望,觀察着周圍的環境。

羲和蹲下來,看到小金烏們現在的狀态,眼眶中微有些濕意,張開手喚他們:“咿呀呀——”

小金烏們一聽到熟悉的呼喚,齊齊轉頭,向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然後就看到了羲和,高興不已,歡呼得沖着羲和奔了過去,撲進她的懷裏。

對此,後土只是微微一笑,看着羲和他們說道:“小金烏們也很想羲和了,就讓他們回天庭去住一段時間吧,待三十三天境開辟好後,我再去帶他們回來。到時候巫族和妖族離得很近,相當于都住在一起,來去也方便。”

羲和與帝俊對此自然沒有意見,全都非常高興的應了。

待看到老子他們都離開之後,帝俊才笑了一聲,頗為好奇得看着後土,試探問道:“後土娘娘,我還以為您和帝江會因為祝融與共工兩位祖巫險些隕落在天劫下一事,會對準提接引兩位聖人生出怨憤,并不想那兩位聖人出世呢。

卻不曾想,後土娘娘竟如此大德,半點都不計較。”

後土淡淡看着帝俊,還未來得及開口,帝江就護着後土刺了帝俊一下:“比不得軒轅人皇,大道險些被毀,也不見您與闡教金仙多計較。”

帝俊笑了笑,并不在意:“我是另有打算。”

後土也笑道:“你是另有打算,那我也一樣啊。”

帝俊臉上笑意淡了些,神色嚴肅了許多,他定定看着後土片刻,低聲道:“娘娘,無論是西方教的兩位聖人、還是闡教的金仙,其實與巫妖兩族都有間隙。

而今日也不同往日,我們巫妖兩族已經和好,既然都有共同的敵人,不如我們聯手……如何?”

帝俊說的含蓄,其中透露的意思卻很明顯,他開始把話挑明,将想要聯合巫族的心思直接放在了明面上。

後土和帝江對視一眼,眼神交錯間,心意交流已經完成。

後土微微一笑:“帝俊,如今你和帝江都剛剛歸位不久,當下最要緊的事,應該是先回族裏将事情都安排妥當。至于聯手的事情……”

後土壓低聲音,說道:“待三十三重天境開辟完全,巫妖兩族在新天境落戶後,我們再相聚、仔細籌謀一番,正好也觀察一下近年來三界運轉,做一個最合适的方案,如何?”

帝俊回頭看了女娲伏羲,他們微微颔首,對此表示都沒有意見。

巫妖兩族作為三界至強大族,雖然化解了因果業力,但依然還是天道重點觀察對象,行事切忌妄為、更要小心。

帝俊微微一笑:“那就期待着後土娘娘、帝江陛下下一次相會了。”

後土、帝江也回以微笑:“既如此,便先與諸位告辭。”

天庭幾人點點頭,随後與後土帝江告別,出了大殿,帶着自己的族人們離開,準備回去将族中事務處理一下。

後土與帝江坐了片刻後,也起身準備離開。

在後土和帝江出來後,卻發現比他們先出來的天庭諸人居然還沒有走。

祝融正擋在要離開的天庭諸人面前,和帝俊太一他們說着什麽話。帝俊和太一滿臉微妙,時不時把視線往那裏瞥一瞥。

後土一下子想起之前剛進大殿時,祝融時不時探頭往天庭那裏張望的事情。

後土默了默,和帝江不動聲色的走上前,來到天庭面前。

帝江好奇的看着祝融,笑問道:“祝融,你有什麽事情嗎,好端端的攔在天庭同道面前做什麽?”

祝融看到帝江和後土出來,見帝江發問,臉上便有一點小別扭,嘴巴張了張,又不知道說什麽好,撓了撓頭後,滿臉尴尬的站在那裏。

後土只好看向帝俊:“不知帝俊陛下可否為我們解惑?”

結果帝俊的眼神又飄到女娲身上:“這件事情,後土娘娘最好還是問一下女娲娘娘。”

後土挑眉,女娲輕咳一聲,又微微推了一下身旁站在的一個女孩,後土看到那個女孩時,就愣了一下。

後土并不認識這個女孩,只是這個女孩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氣息傳來,像極了祝融……

但她的原身卻是一只蛇形仙獸……

後土的目光緩緩落在女孩的腹上,祝融注意到後土的視線,終于小聲說道:“娘娘,她是我在人族時的妻子,她腹裏還懷着我的孩子呢。我們巫族都和天庭合好了,我能不能帶她回巫族啊?”

後土聽完祝融的話,總算明白過來之前祝融那副糾結的模樣是怎麽回事了。

按照後土他們一開始的安排,轉世的大巫和大妖應該是敵對狀态、并且要大戰一場,分出個勝負的。

只是後來出了些意外,于是轉世大巫和大妖開始融合,人族又比較注重繁衍,雖然轉世大巫和大妖都比較有個性,輕易不會被人族的父母擺布成婚,但總有一些例外。

遇到還算合得來的對象時,他們也不排斥結對,比如祝融和眼前這個女妖。

如果他們都是、或者其中一個是普通人族,其實那也沒什麽,根本不需要糾結,只要把另一方帶回天庭或族裏即可。

但等各自歸位後,發現一個是大巫、另一個是大妖,彼此當了多少萬年的死對頭後,這就有點尴尬了。

後土也覺得有些尴尬,但是看到祝融那眼巴巴的樣子,只好面上維持着平靜,假裝正經替祝融的問道:“女娲師妹,不知你身旁這位仙子如何稱呼?”

女娲看了看旁邊的女仙,說道:“她叫白柳,原是我身邊伺候的女仙。”

女娲是聖人,看看鴻鈞身邊伺候過的童子如今都混成天帝了,就知道跟着聖人還是很有好處的。

就算沒有地位的加持,每日跟着聖人娘娘聽她講道,那也是很利修為的。

而白柳她還能跟着帝俊轉世參加巫妖人皇之戰,因此修為真的很是不錯,是大羅金仙境界,在妖族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了。

後土斟酌了一下問道:“那白柳她有道侶了嗎?”

雖然現在白柳懷着祝融的孩子,還是他們畢竟是在轉世之後失去記憶後在一起的,誰知道兩人之前有沒有別的情緣啊?

假如有,就算兩人有了孩子,也是成不了的。

白柳臉上通紅,忍不住道:“弟子一直在娘娘身邊苦修,并無道侶。”

祝融聞言,立刻笑開了花。

後土也笑了一下,說道:“那是一件好事。”

随後就什麽都不再說,與帝江他們說道:“我們回去吧。”

祝融一愣,急得連忙追問:“娘娘,那我、我和白柳?”

帝江有些恨鐵不成鋼得看了一眼祝融:“你自己的道侶,難道還要娘娘親自出面幫你追?”

祝融反應過來,臉色也紅了。

白柳抿着唇,淡淡看了祝融一眼,沒有說話。

倒是伏羲說道:“我覺得,白柳與祝融之子似乎天分極佳,待他出世後,我想收他為徒,你們願意嗎?”

祝融抓了抓頭,他和伏羲又不熟啊,讓他選擇,他當然更希望自己孩子跟着後土或帝江修行。

但白柳顯然和祝融想法不一樣,她跟在女娲身邊修行,對于女娲和伏羲都極為仰慕,如今聽到伏羲陛下竟要主動收自己弟子為徒,一雙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滿是驚喜的應了下來:“伏羲陛下願我兒為徒,我自是願意的!”

祝融更糾結了,後土寬慰道:“此子與伏羲有緣,跟在伏羲身旁修行最佳。”

祝融只好道:“不管有緣沒緣,白柳都應了,還能怎麽辦啊?”

白柳聞言,很想斜祝融一眼。但思及聖人娘娘和人皇陛下都在這裏,忍了下來。

見白柳和祝融感情似乎不錯,後土也很高興。

這一次不再耽擱,真的開始動身回族。

至于祝融,與後土他們交代了幾句之後,便跟着天庭一起跑、追妻去了,祖巫們也沒有管他。

等回到巫族之後,帝江和燭九陰立刻叫來所有的大巫族巫,開始商量收拾族地準備搬往中九重天境的事情。

至于原本這塊地盤,帝江他們準備把這裏化為巫族密地,依舊留着自己用。

反正洪荒大的很,種族生靈中數量最多的就是人族了,而就算是人族,能在洪荒占據的地盤也不過百分之一。

至于後土,并沒有巫族一起忙活。

回來後,後土就和帝江說了一聲:“哥哥,我準備去閉關一段時間,女娃你先帶着照顧,你看着點她。”

帝江點點頭,随後又茫然道:“百年之後就要去紫霄宮了,現在閉關嗎?”

後土點點頭,視線飄向遠方:“嗯,我要推演一些事情。”

帝江眼睛轉了轉,似乎明白了過來。

他認真看着後土,重重點頭:“我明白了,那你去吧,別的事情都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後土笑了一下,離開了此地,去了祖巫神殿,進了屬于自己的殿所,在外界設置了一層結界後,走到中間寶座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後土特意閉關,是想準備推演一下準提接引出世後會發生的事情。

推演之術要與道相合,從天道那裏獲得靈感頓悟,發現萬物運轉的規律,來判斷之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作為聖人,後土與道相合,哪怕本身并不擅推演之術,光靠靈感能得到的信息也很多。

但後土并不準備只依靠天道去推演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在大劫起時,天機也會蒙蔽。

而雖然說,一切冥冥之中都有注定,但注定的只是結局,過程卻是混亂且會改變的。

就比如這一次的人皇之戰一樣,雖然到最後,帝江和帝俊還是證道了,巫妖兩族也化解了業力,但是過程卻和後土女娲他們一開始的打算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別。

所以光靠推演本身是不可靠的,她必須親自動手,先定下一個結局,然後一點一點的填充過程,将所有可能會發生的變化控制在自己最能掌控的範圍內,再然後——

給予準提接引最大程度的報複。

後土坐下來,閉上眼睛慢慢思索捋清思緒。

她要先給準提結局定一個結局。

聖人已合天道,要想将聖人徹底殺死,顯然是件很困難的事情,不是做不到,只是付出的代價不值當。

不過假如他們被困在紫霄宮裏生生世世永不能出世、世間再無他們名號流傳的話,大概結局也和死了差不多,這樣已經足夠了。

剩下的教訓在他們被關緊閉之前給足就行。

結局定好,剩下的就是過程。

準提和接引是聖人,直接對他們動手是相當不明智的,不敗露還好,一旦敗露,準提和接引之前被業力反噬的遭遇就是她的前車之鑒。

所以,她絕對不能輕易入局。最好找一個契機,讓準提接引他們不得不入套、不得不動手,她要做的,只是在幕後指揮即可。

至于什麽樣的套才能讓西方教的兩人明知有問題、有危險,卻不得不動手……

後土微微沉吟,倚靠在石椅上,手指不停的敲擊着扶手。

準提和接引被鴻鈞提前放出來,是因為他們欠下了天道功德。

準提和接引大概不想立刻将所有功德還清,因為還清後天道顯然不會再管他們與巫妖兩族的恩怨,鴻鈞會把他們再次抓回紫霄宮關禁閉。

五千年,說長不長,但是也絕對不短,他們絕不會願意束手就擒,必然會在償還功德的時候盡力拖延還功德的進度,然後尋找辦法,破被禁锢的局。

只是拖着慢慢完成是一回事,完全不做又是另一回事。假如西方教真的一點償還功德的舉動都沒有的話,天道第一個不會饒了他們。

所以,西方教兩人出來紫霄宮後的第一件事,必須是立道統,弘揚西方教名號,積攢功德!

後土睜開眼睛,忽的笑了起來,自言自語道:“這一切倒是有趣,西方教要立道統,大教中就必須要收弟子。而我眼下,眼前不正是有一群身染業力、必須入劫的弟子,可以供我驅使嗎?”

假如能把那群闡教金仙給弄入西方教的話,看他們的辦事能力還有那周身的業力,大概能好好坑一坑準提他們。

不過闡教金仙到底還是元始的弟子,元始對他們也還有感情,大概率是不願意放闡教金仙去和準提接引一起鬼混的。

但這不是難事,前世的記憶雖然對三界格局變化了解的不多,但大意上發生了什麽,後土還是知道的。

比如第三次天地量劫封神大劫的發生,起因是道祖鴻鈞身邊的道童昊天繼任天帝之位,卻因實力威信不足,不叫三界散仙信服。

于是昊天求到鴻鈞那裏,請鴻鈞賜下天書封神榜,欲将身染業力的闡教金仙壓入封神榜中,供他驅使。結果元始不肯放人,想拿他三弟通天的截教弟子頂數,所以才爆發了封神大劫。

後土覺得自己可以再利用一下昊天:“之前老師分封天帝時,我便注意到散仙對昊天多有不服,他管轄下八重天境的過程一定不會太順利,到時候我稍微在背後推波助瀾,封神榜便會再次現世,闡截封神大劫估計還會如前世一樣開啓。”

“元始那群弟子身有業力,遭劫也是報應,但通天的弟子卻還算守規矩,我将他們貿然拉入劫中,我不會受什麽影響,他們卻可能結局不大好。我可不想變得和準提接引這兩個家夥一樣,行事不擇手段,必須要想個辦法,盡量将截教弟子保全才行。”

後土皺眉沉思片刻,思及那群截教弟子的來歷,很快就有了一個主意,對于截教弟子的結局倒是不再擔心。

“等三十三重天境開辟好後,我就去和女娲帝俊他們商量一下,借着闡教金仙業力的由頭,使封神榜現世。若是元始依舊按前世那般行事,估計闡截紛争會再起。而西方教的準提和接引那時正出世,估計正為道統的事情發愁,看到闡截兩教起紛争,大概率還會像之前暗悄悄在巫妖兩族之間挑事一樣,挑撥闡截兩教關系。看到闡截兩教的優秀門徒,說不定也會動心思。

要是他們真的敢下手,我和女娲找個機會将兩人的舉動挑明,還能借機拉攏三清,一起針對準提接引。這樣,就更能讓他們永世不能翻身。”

“至于他們欠天道的功德,到時候我完全可以随便找一個人,替被封禁的準提接引繼承西方教,替他們傳道。

假如準提和接引真的如我所想那般,因為想拖延時間,導致傳教進度十分緩慢、償還功德的量也有限的話,我為他們挑選的繼承人屆時認真傳教,收獲大批功德回饋給天地,到時候天道一對比,肯定會選擇對它更有利的那一方來作為西方教真正的主人。

至于效率低下的失敗品——”

後土微笑:“如果留在外界會阻礙繼承人償還功德進度的話,天道既然能提前放他們出來,再直接把他們關進去這種事,也不是做不出來的。”

後土将思路捋清,有了算計準提他們的辦法後,心頭惡氣稍微出了一些,不過她還是叮囑自己:“雖然有了盤算,但也不能掉以輕心。其實沒有巫妖的插手,封神大劫最後都演變為了天地量劫,可見其中的水也很深。一個人皇之劫尚且出了那麽多意外,封神大劫定然更不會簡單,我行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不能出了岔子。

而且,我到時一定要随時關注大劫的變化。人皇大劫尚且冒出一個廣成子,封神大劫指不定也會冒出哪個我預料不到的人物。事情不到最後一刻、不曾定局,我就絕不能放松。”

後土在心裏暗暗提醒了自己一番,随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手臂支撐在扶手上,閉上眼睛陷入了睡眠之中。

這一番謀算耗費了她很多心神,她想休息片刻。

不過聖人的生命無比悠久,對于時間的認知有些缺陷。

後土覺得自己只是睡了片刻,等被推醒時,說好的百年之期卻已經到了。

那天,帝江收到鴻鈞傳來的消息,看着後土神殿依舊沒有動靜,糾結了片刻後,決定還是進來把後土叫醒。

帝江是抱着女娃一起進來的,女娃好久沒看見後土了,想後土想的厲害,天天纏着帝江要娘親。看到帝江向後土神殿這裏走來,眼睛一亮,立刻就屁颠屁颠的跟在帝江身後一起跑了進來。

帝江進來後土神殿時,就看到後土坐在椅子山沉睡,她身披銀甲、雙眼緊閉面容顯得冷肅卻又漂亮的驚人。

帝江放輕了腳步,小心的走到後土面前,癡癡的看着她,看着後土略顯疲憊的面容,甚至有些不敢出聲打擾,只想讓她這樣沉睡下去,好好休息放松一番。

可惜女娃和帝江心思不同,她又還小,不大懂事,看到後土閉着眼睛睡覺,一下子就克制不住自己對娘親的思念,跑過去抱住後土的腿,嘟囔道:“娘親醒醒,女娃好想你啊,你抱着女娃一起睡好不好!”

帝江蹲下來,輕輕拍着女娃的背,手指比在唇間,示意小聲些別吵到後土:“女娃,娘有點累,你不要打擾她,讓她好好睡一睡好不好?”

女娃懵懂的看着帝江,閉上嘴,表情還有一些茫然。她就是想把後土叫醒,然後抱着她一起睡覺。

帝江看到女娃的神情,微微一笑,有些無奈和寵溺,這時後土已經醒了過來。

後土張開眼睛,小小的打了個呵欠,低下頭就看到帝江蹲着和女娃大眼小眼地對視着,也不知道在做什麽。

後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容,彎下腰把女娃抱起來放在腿上,問道:“女娃抱着娘親的腿幹什麽?”

女娃立刻就忘了剛剛和帝江茫然對視的事情,親昵的抱着後土撒嬌道:“娘親~女娃好想你啊,你可不可以帶着女娃一起睡覺?”

帝江也站了起來,摸了摸女娃軟軟的頭發:“暫時不可以哦,娘親還有事情要忙。”

女娃眼巴巴的看着後土,後土把女娃抱在懷裏,手掌輕撫着女娃的背,女娃被後土摸得好舒服,又往後土懷裏拱了拱,纏的她更緊,後土問道:“可是百年時間到了?”

帝江點點頭:“道祖已經傳來了消息,請你去混沌天相聚,我和伏羲帝俊也都會過去。”

後土微微颔首,低下頭對懷中撅着小嘴巴撒嬌的女娃說道:“女娃,你想金烏哥哥們嗎?”

女娃眼睛轉了轉,還是抱着後土:“女娃想娘親,特別想!”

後土失笑,笑容卻越發柔軟溫和:“娘親還有事情要忙,等忙完以後,就把女娃每天都帶在身邊和女娃一起玩耍好嗎?”

女娃眼巴巴的看着她:“那要多久啊?”

後土想了想,說道:“時間可能會長點,但是女娃可以站在一旁看着娘親。”

帝江彎下腰,在後土耳邊輕輕吻了一下,笑問道:“那後土娘娘什麽時候有空陪一下帝江呢?”

後土臉立刻紅了,說起來她和帝江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但是嘛,就是總和初戀一樣,每一次親密都有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帝江深深的看着她,在後土說話之前先站直了身子,輕輕吐出一口氣,随即苦笑道:“我不能再纏着你了,感覺繼續下去,可能就要誤了與道祖他們約定的時間了。”

後土聽到這話,紅着臉瞪了他一下:“不要亂說話。”

帝江低低笑了一聲,握住後土的手指輕輕捏了一下,和後土走出了神殿。

巫族得知三十三天重天即将開辟的消息,已經開始收拾起了物品和行禮,只待三十三天一開辟完成,立刻就搬進去。

後土抱着女娃,牽着帝江,攜手來到混沌天上,老子、元始和通天都來了,伏羲與女娃站在一起,伏羲身後跟了個抱着小琴特別精致漂亮的小娃娃,帝俊羲和也在,這兩天必将忙碌,身邊圍着一串糖葫蘆,小金烏們嘻嘻鬧鬧成一團,哪怕沒怎麽玩鬧,你一句我一句的,看上去也跟特別熱鬧似的。

女娃之前還在娘親和哥哥們之間選了娘親,等真的看到哥哥們,立刻就掙紮着要從後土懷裏跳下來,和哥哥們一起玩耍。

後土暫時也沒法和女娃一起玩,看到她精力十足的模樣,倒也樂意,将女娃放到了地上。

不過女娃并沒有立刻奔着小金烏們去,反而樂颠颠的跑到了伏羲身旁,看着躲在伏羲身後、滿臉羞怯的小男孩,好奇問道:“弟弟,我以前怎麽沒有見過你,你叫什麽名字啊?”

小男孩偷偷看她一眼,見女娃直勾勾的盯着他望,羞怯的說不出話來。

伯瑝領着一串弟弟屁颠屁颠跑過來,聽到女娃的問題,大聲回答道:“我知道!他是太子長琴!是伏羲叔叔的弟子!”

說完,伯瑝一本正經的看着女娃,說道:“女娃妹妹,我也是太子,你以後要叫太子伯瑝哥哥。”

小金烏們也跟着嘻哈笑着,要女娃叫他們的名字時,特意帶上太子兩字。長琴聽到小金烏們的說話聲,臉蛋更是紅的像熟透的蘋果,羞怯極了。

女娃茫然的回頭看後土,糾結道:“那、那你們也叫我太子女娃妹妹嗎?”

陸壓糾正道:“應該叫你公主女娃妹妹,我們是男娃娃,你是女娃娃,稱呼不一樣的。”

後土聽着女娃他們的說話,看着太子長琴,覺得他身上有一股十分神秘且熟悉的氣息,心中一動,問道:“長琴他是祝融與白柳的孩子嗎?”

伏羲點點頭,稱贊道:“不錯,長琴在不久前出世,白柳就将他送來我身邊修行。長琴的天賦十分出色,一出生就有祖巫的強橫體魄,卻又有元神,十分奇特、天資絕佳,不遜于一些先天生靈。而且他出生時,還有一件伴生靈寶降世,就是他抱着這把小琴。”

後土仔細的看了看長琴,發現長琴一出生居然也有玄仙修為,天資的确極佳,贊道:“是個好孩子,不過你要是不說,縱使他身上氣息再熟悉,我都不敢直接認的。”

後土說着頓了頓,神情有些微妙的說道:“這個孩子……看上去和他父親性格可真是天差地別啊。”

想祝融是個多糙的漢子啊,怎麽兒子長的這麽秀氣美麗,而且不僅僅是看着秀美,性格更是溫雅,和他爹真的是……就不是一個世界的呀。

伏羲想到祝融,臉色也是一陣微妙,摸了摸長琴的頭發,也低笑了幾聲。

鴻鈞看到諸聖都到齊後,就走了過來,簡單道:“準備開始吧。”

諸聖及三位人皇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後土低下頭,摸了摸女娃的頭發,手指指着一個地方,一個倒置的玉碗出現,後土把娃娃們往那邊輕輕推了一下,娃娃們就飛過去,剛好被玉碗罩在裏面。

安置好了娃娃們後,後土微笑道:“老師,我們開始吧。”

諸聖看了看坐在玉碗裏、好奇的敲着碗壁的娃娃們,吐出一口濁氣,神情肅穆,按照方位站好,開始動手開辟天境。

聖人齊齊出手,原本凝在一起的厚重雲層慢慢被無邊偉力托起,逐漸分離。

天境的分離不是那麽簡單的,天境浮在洪荒上方,每一層天境都和洪荒大地一樣的大。而這麽大的天境,一共要分出二十幾重來,再分天境的同時,還得保證每一層天境與上下層的天境不會距離太近,然後互相吸引,再次膠着。

更要保證每層天境的雲層敦厚,免得那一天無意用了點力氣,結果雲層就塌了。

也幸好鴻鈞召集了五位聖人,除此外,還有三位人皇助力,否則這項艱難的任務動起手來更加不容易。

諸聖聯手,耗費了約近千年的時間,才算将三十三重天境全部開辟完全。

等諸聖收手後,一個個看上去都是滿臉疲憊,顯然是累的狠了。

後土收回手,立刻轉頭去看被封在玉碗裏的娃娃們。

女娃正趴在玉碗壁沿上,幽幽的看着後土,雖然玉碗裏另有乾坤,但是卻一點玩的意思都沒有。

後土走過去,将玉碗拿起來,然後将女娃抱在懷裏,點了點她的小鼻子,溫柔道:“女娃,娘親已經忙好了,現在帶你出來玩玩好不好呀?”

女娃哼一聲,撇過臉不理後土,但是手臂卻很誠實的将後土環住。

鴻鈞确認過三十三天境沒有意外之後,松了一口氣向後土這邊走了過來。

看到鴻鈞過來,後土斟酌了片刻,問道:“老師,是還有什麽事情嗎?”

鴻鈞微微颔首,應了一聲,他微微沉吟着,先說道:“千年時間已過,再過千年,準提和接引就要出世了。”

後土笑了一下,神色十分鎮定,道:“我心裏自有成算,請老師放心。”

鴻鈞說道:“準提和接引身上有天道的功德束縛,我并不是很擔心他們,只是有另一件事,我要給你提個醒。”

說到另一件事時,鴻鈞的臉上滿是猶豫,似乎很受困擾。

後土看到鴻鈞的表情,心中咯噔一聲,不由就想起了之前帝俊轉世時遇到的意外,廣成子。

後土其實在做推算時,就留了一個預備想法,警惕着意外的發生。但事到臨頭,發現真有可能超出掌控的存在出現,心情肯定也不是很美好就是了。

後土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老師,有什麽事情您就直接與我說吧,不用太糾結。”

鴻鈞看了看後土,慢慢點了下頭:“有一件事情,你們可能不知道。”

在鴻鈞和後土說話間,女娲和三清他們都走了過來,想聽聽鴻鈞要說些什麽。

在聽到鴻鈞的開頭後,都露出一絲帶着興味的眼神。

鴻鈞說道:“在我證道成聖之前,你們應該都聽說過一件事情,那就是西方靈脈破碎一事。”

諸聖神情逐漸凝重,鴻鈞繼續說道:“你們知道的只是西方被兩個大能打碎,卻不知那兩個大能中,其中有一位就是我,而另一位……他曾是天地間第一次大劫的締造者,以殺入道、號成為萬魔之祖,名為羅睺。”

“我們兩個因為打鬥,使西方靈脈破碎,也因此欠下了西方因果,于是在紫霄宮中分蒲團時,我默認準提接引搶走了兩個蒲團。因為他們是西方的生靈,背負着振興西方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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