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在看到外面站着的那個道人之後, 太一的視線就凝在了他身上。
太一的異樣表現很快就引起了殿中諸聖的注意, 女娲冷着臉,伏羲盡力壓抑住心中的怒氣, 後土帝江和帝俊燭九陰沉着冷靜, 全都順着太一的視線, 向着娲皇宮外面望過去, 然後就看到那個面容慈眉善、正對着他們笑的道人。
後土臉色有一些怪異, 甚至眼睛都不由眯了起來,打量着來者。
半晌後,女娲說道:“他怎麽會來這裏?”
後土垂下眉眼,淡淡道:“讓他進來,我有點好奇他的來意。“
女娲嗯了一聲, 娲皇宮的宮門随她心動,發出轟隆轟隆的巨響, 慢慢打開, 迎站在宮門外的道人進來。
道人很自來熟,他順着長長的小道走進最中間、諸聖坐着的主殿裏。
進殿之後視線先在屋中環視一圈,見沒有多餘的位置後, 第一件事是先幻化出一個位置給自己坐下。
端坐好後,他才帶着笑意慢慢問道:“諸位同道,又見面了。”
後土打量着眼前這個道人許久, 眼中滿是深思和探究, 半晌之後, 她慢慢抖了下眼睫, 用盡量平緩的語氣試探道:“我是該依舊把你當作準提的善屍菩提呢,還是該稱呼你真正的名號,羅——”
“噓。”道人輕輕在唇間比了下手指,對着後土俏皮的眨了下眼睛,意外的,這張清俊溫和的面容看着居然還挺可愛。
來者正是諸聖在紫霄宮中遇見的,和準提接引一同出世、自稱準提善屍的菩提道人,他微笑地看着後土,笑道:“後土,不能念那個名字哦,約定俗成的事情假如被打破,他們——”
菩提指了指天,諸聖看到這個動作,心中一動。女娲天是三十三天境中最高的一天。
更在這之上的,只有混沌天了。
“他們,就不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哦。”
後土和帝江對視一眼,淡淡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更不懂,為什麽你會是準提的善屍?”
菩提規規矩矩的坐在椅子上:“這個呀,說來話長……總之就是一點小手段啦。你要是真的那麽感興趣,可以問問你們的老師呀。”
老師?鴻鈞?
後土微微皺眉,菩提勾起唇角,看着有些詭異:“畢竟這個辦法,我也是從他們原本的計劃中學到的。”
諸聖沉默下來,半晌不語。
許久後,後土蹙眉問道:“我剛剛就想問了,你說的‘他們’是指老師和?”
菩提淡淡道:“天道,除了天道,還是誰能和鴻鈞相提并論呢?”
後土眸色微動,繼續看着菩提:“你之前說,不可以提你的名字,然後他們就能繼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為什麽?明明老師和我們提醒過,要小心你的。”
菩提還時筆直的坐着,腰杆不曾松懈:“就是因為他知道我一定會借着這個機會跑出來,所以才特意叮囑你們吧。”
菩提說着頓了頓,翻了個白眼:“畢竟我是他的手下敗将,被他囚禁在紫霄宮中幾萬年,毫無反手之力,可想而知他有多少手段了。他要是真不想把我放出來,我就算真要逃走,也不會這麽順利,什麽代價都不付出的。”
和菩提說的越多,後土只覺得自己越混亂,她眉心緊蹙:“那這是你的真身嗎?”
菩提搖搖頭,冷淡道:“想想也該知道,鴻鈞絕不會放我真身出來的,除非他真覺得自己活膩了。能讓我以這種方式,在外散散心,已經算是他的‘仁慈’了。呵!”
女娲喃喃道:“可是,老師到底為什麽會放你出來啊?”
為什麽?當然是因為我出來,可以為他帶回他想要的東西啊——
菩提笑道:“可能是我留在紫霄宮,會打擾到他們的一些部署吧,擾亂他們的計劃吧。”
菩提話說的似是而非,聽他這種形容,讓諸聖有種鴻鈞瞞着他們在搞了件不得了的大事的感覺。
後土冷冷看了他一眼:“罷了,既然老師不與我們說他的安排,自然有老師的道理。我們現在不如還是先談一談菩提道人來娲皇宮的目的吧。”
“雖然說,您的真正身份是那位,可如今表面上看,還是準提的善屍呢。你不和準提接引回西方教修行,反而跑來女娲天找我們幹什麽?“
菩提笑道:“我是來給你們通風報信,加示好的呀。”
諸聖冷漠地看着他,沒有一點反應。
菩提也不在乎,手指着雲鏡,輕嘆了一聲:“有一件事情,不知鴻鈞有沒有和你們說過,我和他,都曾欠下西方的因果,所以我必須報答準提接引,将這段因果償還才行。本來我一直被鴻鈞囚禁在紫霄宮中,出不來的話也就算了,但如今我既然出世了,那段因果我就不能再坐視不理,必須了結。
所以,我必須要幫助準提接引,振興西方教。”
菩提一邊說着,一邊觀察後土他們的表情,不過他有些失望,面前這幾個聖人都很精明,他們什麽都不說,什麽表情都沒有,心裏想的什麽一點蹤跡都不洩露,根本讓他判斷不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菩提瞎侃的話有一瞬間的停頓,很快又續了起來,假裝什麽感覺都沒有。
“可是啊,準提接引這兩個家夥,總是分不清主次和輕重緩急。天道提前将他們從禁閉中放出來,為的就是讓他們兩個好好發展大教的。這兩個家夥卻好,出來第一件事卻是繼續報仇,給妖庭下絆子,還想把巫庭拖下水……”
“他們兩是出自西方的聖人,按理來說,我要是回報他們,就和回報西方沒什麽差別。可是,我真正欠下因果的西方教啊!
我無論怎麽幫助他們,最後還是要西方複興,我身上的因果才算真正結束。他們兩個這樣不幹正事,反而專注于歪門邪道,我要何時才能将因果全部還清啊……“
菩提長長嘆了一聲,眉宇間盡是惆悵擔憂。
後土淡淡道:“那這和你來找我們有什麽關系呢?”
菩提吧唧了下嘴,神色微妙,沒說什麽,只是拿餘光不斷地瞥着諸聖,半晌之後,淡淡笑道:“也算有點關系吧。因為之前你們讨論怎麽給西方教換個支柱的事情,可沒有特意避過天道……或許是準提接引的表現的确讓天道很不滿意吧,它大概覺得你們的主意很好,所以,特地派我出來,助你們一臂之力,為西方重換門庭。”
後土眼睛睜大了一點,羅睺說的不錯,當初她們商讨那個計劃時,的确沒有避着天道,心中就是存了幾分天道看準提接引做事磨蹭,主動舍棄他們的想法。
但是羅睺真的這麽來了,這也未免太順利了吧?天道就看準提接引這麽不順眼?
菩提看到後土眼中的一點訝色,眼簾慢慢垂下,遮去其中的冰冷幽深。
天道看準提和接引很不順眼嗎?
那是肯定的,而且還不是一般的不順眼。要知道,當初紫霄宮分鴻蒙紫氣時,一開始的蒲團可并不是準提和接引的,而是他們搶了紅雲和鲲鵬的。
準提和接引能得到聖位,全賴了他們有西方氣運的原因,才白白得到兩道鴻蒙紫氣。
眼看着自己的安排最後卻要為了西方氣運讓步,天道能看準提接引順眼才怪。
更何況,他們身上還有鴻蒙紫氣那麽重要的東西呢?
雖然後土的辦法麻煩了一點,還可能又把西方教償還功德的進度拖慢一點,但假如能借此收回兩道鴻蒙紫氣的話,那點功德就不算什麽了。
鴻蒙紫氣和西方複興,一石二鳥之計,浪費點時間算什麽,劃算的很。
不過這些事情,天道、鴻鈞和羅睺都不會去告訴諸聖。
兩道鴻蒙紫氣啊,其中的誘惑,根本無法讓人想象。如果消息洩露出去,天地間量劫會立刻爆發。
而羅睺,放風機會也再不會有,說不定鴻鈞能拼了和他翻臉。
後土神情莫測,坐在那裏,也不知在想什麽,又對羅睺的說法信了幾分。
菩提并不在意,将自己的來意說完後,就開始靜靜等待巫庭和妖庭的回答,以及他們的聯手。
他們會同意的。羅睺确信的想,畢竟巫庭和妖庭能動用的、同等于聖人實力的數量太多了,他現在只是一個聖人□□,除了腦子和計謀,其他的東西都不足以讓他們忌憚。
而他現在的身份,注定了他說的話大部分情況下都會被準提接引相信。巫庭和妖庭就算和他聯手,也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聯手搞垮準提接引。
這個聯手對于巫庭和妖庭而言,百利而無一害,他們傻了才會拒絕。
果不其然,後土沉默了很久之後,似乎做下了決定:“你說,你要助我們一臂之力,你準備怎麽相助?”
菩提滿臉肅色,大義凜然指着雲鏡說道:“我要幫你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你們揭破準提接引想要算計女娲和截教的陰謀!”
然後,菩提就把自己糊弄準提接引對闡教截教動手的那番說辭,删改了一下,主要把自己從中摘出去,然後一字不漏的,全部賣給了巫庭和妖庭的聖人,讓他們充分了解了一下‘準提接引接下來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