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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分析(倒V)

不大的小屋裏, 楚留香、虞澤、顧惜朝圍坐在一張小桌旁。

桌子上除了茶壺茶杯之外,還放着一個青白的頭顱。

此時顧惜朝正拿着帕子仔仔細細的将頭顱擦幹淨。

虞澤是假文人。

顧惜朝是真書生。

但是書生發起火來也是叫人害怕的。

此時顧惜朝臉上挂着恰到好處的笑容, 說出來的話卻像一把刀一般, 瘋狂的戳着虞澤的腦門。

“我不知道是今天淩晨天色太亮晃花了你的眼,還是閣下心裏惦記着那幾壇酒無視了我門前種着的那幾株梅花——虞澤, 你感受過被一顆人頭砸醒的感覺嗎?”

“感受過。”

虞澤立刻接道, 相當認真。

“不過不是被砸醒, 當時有個蠢貨力氣用大了, 整個頭往旁邊飛了一下迎頭砸到我臉上, 差點親到了——”

虞澤的聲音弱了下去。

“對不起。”

顧惜朝收回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擦去頭顱上的最後一抹石灰後, 用力一扔, 将沾滿了石灰的帕子扔到了虞澤臉上。

虞澤不敢躲, 閉着眼縮着脖子, 任由那帕子“啪叽”一聲砸到他臉上, 然後沒忍住那刺鼻的氣味, 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楚留香見狀忍不住伸手用力抹走了虞澤臉上的石灰, 虞澤扭頭想躲,但是沒躲過。

“你輕點, 疼!”

楚留香動作立刻變輕了不少, 虞澤趁機一把拍開他的手,搬着凳子挪到了顧惜朝身旁。

一扭頭,看到了顧惜朝高深莫測的神情。

那種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神,讓虞澤不由的心虛起來。

他裝模作樣咳嗽幾聲, 問道:“楚留香,這事與你無關吧,何必摻和進來?”

“那十四壇酒,七壇送給了朝堂高官,四壇送給了江湖大俠,三壇送給了文壇翹楚,若另外那幾壇酒裏裝的都是這些東西,那麽無疑始作俑者所圖不小,若是不加以阻止,到時朝堂江湖都會被波及,我又如何能坐以待斃呢?”

楚留香折扇輕搖。

一臉的大義凜然。

但是他沒說出口的是。

他想要調查不假,但是不去找別的友人幫忙,非要扒着虞澤——無非是因為虞澤摻和了進來。

一個會殺人會作詩。

一半腥風血雨,一半風花雪月。

明明自诩冷酷無情,但是有時候莫名心腸還挺軟乎的殺手。

而且這個殺手似乎不是要去殺人,而是去摻和進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裏去。

楚留香是個不錯的朋友,大半個江湖的人都同意這句話——當你向他求助時,他義不容辭;若是你有難言之隐,他也不會打破砂鍋問到底。

可是對于虞澤,這兩句話似乎都成了一紙空言。

楚留香不想看見眼前之人受傷,也不想聽他捂着傷口連聲喊疼。

所以他厚着臉皮一路跟了過來,絲毫不估計虞澤的臭臉,“體諒”這個詞轉瞬成了狗屁。

虞澤不知道這一切。

知道後也許會暗喜,不過大概率會嫌棄的看楚留香一眼然後身體力行讓他滾。

就如同他現在正打算做的一樣。

墨綠的眼裏冷冷的,薄唇一張,眼見着就要從裏面吐出一連串夾槍帶棒的話語。

于是楚留香立刻收了扇子,不待虞澤開口便佯裝好奇的問道:“虞澤,你應當是有任務在身,你要殺人,我要查人,若是我的目标同你的目标一致,那麽等我問完,你再殺也不遲。如何?”

虞澤不說話了,楚留香這幾句話徹底堵死了他的後路。

虞澤不想讓楚留香過多的幹涉他的事,自然也不能叫楚留香察覺他的真正目的。

楚留香是個多聰明的人?

若是讓他知道了,屆時自己的過去、自己的曾經,那些好的壞的、溫柔的殘忍的,通通将一股腦的展現在他面前。

那時,虞澤便會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赤條條、白淨淨。

一覽無餘。

虞澤不喜歡這樣。

所以他沉默了。

只能嘴角一扯,譏諷道:“想不到從來不殺人的香帥也會說出這種話。”

“我說過,我只能管好自己,并不會以自己的準則去要求別人。”

楚留香有點無奈。

“更何況玄水樓不殺無辜之人,在一衆殺手組織裏面口碑也算好的——如何?不若你告訴我你的目标,也許能讓我的調查有一些進展?”

楚留香湊過來,笑眯眯的問道。

虞澤抿唇盯着他,一雙綠眼睛瞪得又大又圓。

“我不知道。”

他粗聲粗氣道。

“我要殺的是釀出滌塵的人,只是我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我也要查人。”

話一出口虞澤便想打自己一巴掌。

普天之下,有哪個殺手組織會在不清楚目标身份的情況下就給殺手派任務的?

“那便更好了,我要查的也是滌塵——那壇酒在之前的品酒宴上香的不正常,所以我沒喝,不若我們一起查,也好叫事情早日水落石出,”楚留香笑眯眯,“這樣,可以同我仔細說說這頭顱的事了吧?”

“……”

一時間,屋內陷入了沉默。

顧惜朝看看這個,瞅瞅那個,突然站起來撣了撣衣擺,笑道:“如今時候不早了,在下有事便先出去了,虞澤,你便好好盡盡地主之誼吧。”

怎麽盡?

如何盡?

無非是把那些信息挑三揀四的告訴他罷了。

好好一書生,如今幾年不見,怎麽作風跟胡亂撮合人的媒婆似的?

虞澤對顧惜朝的行為報以最大程度的鄙視。

但是到這個地步了,也不能再繼續藏着了。

于是他輕輕的呼出一口氣,開口道:“這東西是我從吳雲那兒拿到的,這女子現在還不知道是誰,需要仔細查證一番。”

“交給我。”

“不用,只要調查清楚那十四壇酒裏面有什麽,其餘的交給惜朝便好,現在我們還是來說說之前在侯元淩書房內所見之事吧,你可還記得他們二人說了什麽?”

可是楚留香的關注點卻格外清奇。

只見他眉毛一皺,薄唇間緩緩吐出兩個字。

“惜朝?”

“對啊……”虞澤摸不着頭腦,“怎麽了?”

“沒什麽,”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錯開了虞澤的眼神,“只是你們似乎格外……要好,還是說侯元淩的事吧。”

虞澤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找來筆墨紙硯放在桌上

楚留香說一句他便寫一句。

“侯元淩說自己收到了一個布娃娃。”

“但是他實際上收到的是一截手骨。”

虞澤劃去了“布娃娃”,改為了手骨,并在一旁标注六指。

楚留香在一旁心不在焉的拿眼睛瞅着他,心裏不住的思索着他同顧惜朝的交情。

說出口的話便顯的有點敷衍了。

“他還說他受到了一張紙條,上面寫着祝他女兒生辰快樂,可是他女兒的生辰卻在立夏,如今都快立秋了,還有……”

“等等!”虞澤伸手做了個“打住”的收拾,目光灼灼的問道:“倘若這紙條是真的……”

楚留香眨巴眨巴眼,這才反應過來。

無聲的做着口型。

私生女。

虞澤挑唇一笑,将“女兒”和“立夏”畫了個圈。

“也許紙條所指的并不是那個在立夏出生的侯府三姑娘。”

“還有周聶——”楚留香的智商終于在此刻上線了,“他說自己收到了他夫人的頭顱,不過沒收到紙條,但是我覺得他沒有說實話。”

“巧了我也覺得。”

虞澤在周聶旁邊打了個勾,放下筆,覺得自己似乎還漏了什麽。

就在他蹙眉沉思的時候,楚留香開口了。

“對了,你那壇酒裏裝了什麽?”

怕什麽來什麽!

虞澤一僵,若無其事道:“什麽都沒有,只是單純的酒罷了,那酒是在宴會結束後才給我的,估計是被掉包了……”

虞澤一邊說一邊拿眼角餘光看着楚留香,見他在那兒陷入了沉思,生怕他再問些什麽,連忙轉移話題道:“他們把酒壓到宴會結束後才發出去,估計也是為了防止類似的意外發生,現在想這個已經沒有意義了,你趕緊幫我想想,我總覺得周聶和侯元淩的話又點不太對勁。”

楚留香聞言果然不再糾結酒壇的事,這讓虞澤心裏不由的松了一口氣。

“你可還記得——當時周聶一直在問是誰幹的,而侯元淩也沒有反駁。”

半晌,楚留香突然出聲道。

虞澤眼睛一亮,直起了身子。

“是了,那十四壇酒是從蒼梧手裏流出來的,即便出事了,他們第一個想到的也會是蒼梧,可是他們卻一個勁兒的問是誰,也就是說他們在心中料定了蒼梧不是兇手。”

“毫無疑問,他們必然知道些什麽。”

楚留香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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