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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麝月樓(倒V)

明明不過一年未見, 但是如今突然見到,卻恍如隔世。

若是時間到倒回一年前, 顧惜朝此時一定會毫不猶豫的補上一刀, 然後提着他的頭去見蔡相。

可偏偏是在此時。

蔡相倒臺,而他因禍得福後來居上, 眼看就要實現畢生的夙願——

那麽殺與不殺, 也沒那麽重要了。

回想過往。

二者之間。

傾心相交有, 出賣背叛有, 不死不休有。

仿佛天下的所有悲歡都盡數囊括進了二人不過短短數年的交往中。

先是春意融融。

再是秋風肅殺。

最後大風刮過, 百草凋零, 天地落得個白茫茫一片重歸平靜。

轉瞬之間。

過往的千裏追殺、腥風血雨好似都化為了昨日的夢境, 可是說是夢境, 這一切卻又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

顧惜朝神色複雜, 眼中一時間閃過許多情緒, 連他自己也說不分明。

後悔?

從未有過, 在動手的那一刻他心中便有了決斷, 哪怕重來一次, 他依舊會選擇在連雲寨動手。

虧欠?

不多,從一開始就是抱着屠寨殺人的心思接近他, 到後來屠戮毀諾城、擊殺連雲三亂, 什麽混賬事沒做過?

顧惜朝自诩是個狠辣絕情之人。

才華橫溢、心比天高,什麽事能比的上他平步青雲?

又怎會對戚少商抱有虧欠?

至多——

不過是遺憾罷了……

千金易得,知己難尋。

旗亭酒肆那幾日,竟然成了他少數會在午夜夢回偶爾拿出來咀嚼回憶的事物。

罷了罷了。

身下的馬兒不耐的踢了踢蹄子, 顧惜朝沉默片刻。

終究是上前将人提溜到了馬上。

這一年來,他不是沒想過戚少商會來找他報仇。

甚至做好了死生一戰,同他做個了斷的準備。

可是各路仇人來了一波又一波,顧府院子裏的鮮花都被灑滿了鮮血。

他卻始終沒有出現。

如今時隔一年第一次見到,卻是在這種情況下。

怕不是又招惹了什麽人?

顧惜朝的嘴角微不可見的勾了勾,打馬回到了京城,随便找了家醫館就将人扔了進去。

兩錠黃金放在醫館的櫃臺上。

陽光下,金燦燦的。

“全力醫治,若是救不回來就草席一裹找個地方随便扔了;若是救了回來,便好生調養,只是不要向他提起我,他若問起,也不要說。痊愈之後,便讓他自行離去吧。”

顧惜朝的語氣淡淡的。

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戚少商後,便不再多言,轉身離去了。

嘚嘚的馬蹄聲消散于街道盡頭,向着伽藍寺的方向移動而去

而此時虞澤又在做什麽?

他并沒有在追查酒壇。

而是換下了身上的棉布外袍,換上了一身松綠的綢緞罩袍,腰間懸着一塊上好的雙魚玉佩,扇面一開,明眼人便知這是當朝宰相親手所作,價值千金。

當然,這一身行頭都是顧惜朝的。

虞澤翻箱倒櫃的找來後,便穿着這身,大搖大擺的走進了青樓。

嗯,麝月樓。

蒼梧所在的那一個。

然後在門口遇到了楚留香。

兩人先是一愣,然後極其默契的勾肩搭背,齊齊來到了麝月樓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你怎麽在這兒?”

剛一進樓,虞澤便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因為這件事,文越幾乎給了他玄水樓裏能調動的一切資源,權力之大幾乎可以同文越平起平坐,虞澤調動了京城裏能用的所有人手,很快便有了消息,見時間尚早,他便想着來麝月樓一探究竟。

此時室外陽光正好。

虞澤的眼睛是濃到接近發黑的墨綠,但是在某些角度的光線下,會呈現出一種極其漂亮的青綠色,澄澈剔透的猶如琉璃一般。

他恰好站在站在窗邊。

明亮但不刺眼的陽光斜斜的照進來,籠罩了他半張臉。

于是楚留香便有幸見到了這個場景,青綠的眸子與身上的衣服相得益彰,他手中的扇子搖的呼呼作響,努力的擡起下巴看人,做出一副纨绔的樣子。

可不知怎的偏生有一股驕縱勁兒,像是朱門之內矜貴又傲氣的世家公子。

楚留香忍不住笑了,話語中帶着一股莫名的縱容。

“你為什麽來的,我便是為什麽來的。”

“你查的這麽快?”

虞澤挑眉,眼珠了轉,“啪!”的一聲合上手中的扇子,然後在手中耍了一圈後便抵上了楚留香的胸口。

楚留香笑着抓住了胸口的扇子。

“你不也查的挺快的嗎?我找了京城的朋友,很快便會有結果。”

虞澤被他看的臉熱,楚留香的手修長且骨節分明,他輕輕握着扇子眼角含笑的樣子,仿佛手中抓着的不是硬邦邦的扇骨,而是虞澤修長白淨的手。

于是他耳根一紅,飛快的抽回了被楚留香握在手中的扇子。

背過身去,再次打開,呼呼的扇着。

“所以你那兒也有人死了?”

“怎麽回事?”

楚留香一愣,瞬間嚴肅起來。

“周聶死了,”虞澤看了他一眼,突然嘲諷的笑了笑,轉身,收回扇子,“喝多了酒,一不小心摔倒,撞到了地上的一塊石頭上,死了。”

楚留香的神情頓時變得相當難以置信。

虞澤見狀,不帶感情的勾了勾嘴角,“很荒謬,對不對?可是事情偏偏就這麽發生了,連最好的仵作都看不出蹊跷。”

“之後我去他房間裏翻找了一番,在枕頭裏找到了他隐藏起來的那張紙條,應當是從酒壇拿出來的,上面還沾了石灰。”

“上面寫了什麽?”

虞澤的表情頓時變得相當奇怪,慢吞吞道:“沒有寫東西,是一副畫,畫了一個相當破敗的,連匾額都沒有的寺廟,但是那張字條上有被火燒的痕跡,似乎是匆匆忙忙搶救下來之後,藏到枕頭裏的……”

楚留香眉毛皺了起來。

“但是這不是重點,周聶床頭還放了一幅未完的畫,畫的是月上柳梢,但是只有月亮是上了顏色的——我思來想去,能同時同月亮還有周聶扯上關系的,也就只有這麝月樓了。”

屍體,藏起來的字條,還有隐藏在畫裏的信息……

楚留香篤定道:“他想要提示我們些什麽。”

“顯然。”

虞澤想起了從酒壇中找到了那個平安符,本來就藏了探查麝月樓的心思,如今周聶的舉動更是确定了這點

“所以我來找蒼梧姑娘,一探究竟。”

虞澤說罷擡頭一掃,卻恰好同了一個書生對上了視線。

那眼神怎麽形容……

恍然中帶着八卦,八卦中帶着敬佩。

虞澤臉色一黑,意識到了什麽。

麝月樓雖然素雅,但到底是個風月之地,若是有兩個男人光顧着相互聊天而不同姑娘交流的話,那簡直比演武場裏來了個瘦弱書生還要引人注目。

眼見着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若有似無的朝他們看來,虞澤險些抓斷手裏的扇子,急急轉身,拉着楚留香慌慌張張來到了老鸨面前。

扔給她一錠金子讓她叫一個姑娘來給他們唱曲兒。

“公子,若是想要與姑娘一會,還請您遞上詩作,若是有姑娘喜歡,自然會來拜訪。”

見眼前兩人似乎不是很好惹的樣子,老鸨皺了皺眉毛,好心提醒道。

虞澤頓住了,不耐煩的“啧”了一聲,再次打開了那由當朝宰相輕手所畫的扇子。

冷笑一聲。

模樣嚣張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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