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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入v三合一 (1)

麝月樓。

同一個青樓, 同一個房間。

不同的是幾個時辰之前還是二人成雙,現在就成了一個人形單影只。

楚留香坐在麝月樓, 彈曲兒的還是那個臨月姑娘, 而面前則放了幾壇酒。

楚留香已經在這兒喝了一天一夜,卻還是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撐着額頭,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他知道此時應該探查酒壇的事, 但還是覺得心中郁郁, 忍不住來這兒喝酒。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非要來這個地方, 只是當他反應過來時, 他已然站在麝月樓的門口。

當時夜幕已經降臨, 麝月樓裏熱鬧非凡, 只有他一個人站在夜色之中孤苦伶仃, 顯的分外可憐。

楚留香面容苦澀, 賭氣似的哼了一聲, 走了進去。

可卻來到了之前同虞澤一起待過的那個房間, 又叫來了那個曾短暫的點出了他同虞澤之間情愫的那個姑娘。

于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

為什麽要來這兒?

無非是幾個時辰之前, 臨月姑娘那句無心的話,揭開了蒙在他心上的那一層紗。

告訴他。

他喜歡他。

想到這兒, 楚留香又想起了虞澤那雙在陽光下過分漂亮的眼睛, 卻在下一刻,顧惜朝口中,描述的那個滿身血腥的虞澤出現在他面前。

于是他忍不住又喝了一杯酒,一小壇酒就這麽被喝空了。

一旁的臨月看着他借酒消愁的樣子, 撥弦的手停了下來。

她悄悄退出去,又拿着把二胡悄悄進來。

友情給楚留香彈了一首《二泉映月》。

凄涼的曲子流淌而過。

楚留香嘆了口氣,醉眼朦胧的看向一旁的臨月。

此時他神思尚在。

他看着臨月那清秀的臉龐,恍惚間又想起了當時她說“楚留香喜歡虞澤”時那篤定的樣子。

臨月姑娘在這裏這麽多年,應當見慣了悲歡離合,各種緣分。

他心想。

帶着醉意開口。

“臨月姑娘,倘若你發現你心儀之人同你心裏想的不一樣,你當如何?”

“怎麽說?”

臨月停下拉二胡的手,略帶憐憫的看向楚留香。

分分合合的情侶見的多了,還沒在一起就分了的還是第一次見。

“這……”

楚留香無意識的轉着酒杯,斟酌着道。

“他是富商的兒子,我起初以為他只是性子驕縱,心地還是好的,但是剛剛……”

“若他性子真的極其惡劣,公子你也不會在這兒借酒消愁猶猶豫豫了吧?”

“……”

楚留香不說話,眉頭緊鎖,手中的杯子快被他玩出花來。

“你說的是,但是……”

“他懲罰下人,都是那些幹了私德敗壞的人,但是手段……也着實太殘忍了些……”

楚留香頓了頓,覺得這個比喻有點不恰當,但是一時間又想不出更好的說法來,只能硬着頭皮接着往下說。

“比如明明只是小偷小摸,發配就行,可他偏偏先打個十幾大板,将人打個半死,這種刑罰,對那個家丁來說……為實太重了……”

“他可曾這麽對待過無辜之人?”

“應當……沒有吧。”

楚留香想起了玄水樓的規矩——從來不殺無辜之人。

虞澤是玄水樓的人,那麽這條鐵律應當是遵守的。

但是楚留香很快又起了另一個憂思。

那麽無辜又由誰界定呢?

小偷小摸不算無辜,殺人犯法也不算無辜。

山匪為了金銀殺人,的确是罪不可赦。

但是如果一個心地赤誠的少年為了報仇殺人,那又該如何對待呢?

面對這麽多不無辜,但是罪孽并不相同的人,虞澤又會如何呢?

應當……是一棒子全殺了吧……

楚留香心裏亂糟糟的。

原本被刻意忽略的事情在顧惜朝點出虞澤本性的那一句話後,通通被翻了出來。

他突然想起了深夜、莎車國那一具慘白的屍體。

那日在虞澤走後。

楚留香曾回到皇宮看過亞孜的屍體。

十四歲的少女面上滿是驚恐,喉間的傷口森然可怖,但是整潔利落,看得出下手之人并沒有猶豫。

但是亞孜是個十四歲的少女,她太年輕了,又長着一張和善的臉。

年輕到常人下手之時會面露猶豫。

可是虞澤沒有。

那道傷痕幹淨利落,若是落到果蔬上面應當是極其整潔好看的,但是落到人的脖子上卻只剩下了森然可怖。

他對一個十四歲的少女尚且如此,那對別人呢?

他會不會如此幹脆的去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一個柔弱的女子、更甚者是一個很小的孩子?

當然,不論罪責大小,這些人都是有罪的人。

但是因為本身年齡、性別、身份的緣故,若非真的到了十惡不赦的地步,一個正常人即便動手毫不猶豫,心中也會不自覺的産生那麽一絲憐憫。

但是虞澤全然沒有這種情緒,

面對死生大事,他冷漠到了一種讓人近乎害怕的程度。

楚留香想着他月夜下面無表情殺人的樣子,心中不由的感到一點不舒服。

于是他又喝了一杯。

“倘若他真的沒有像那些惡霸那樣欺行霸市的話,我倒覺得他并不是一個壞人,公子你也不必如此……”

就在這時候,臨月出聲了。

“不,你不懂。”

這根本就不是打人幾板子的事。

楚留香苦笑道。

“我只是個局外人,真正伴在他身邊的人是你,那你又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臨月有點不服氣道,她說罷頓了頓,想到之前虞澤的樣子,又嘟囔一句。

“我覺得他倒不壞……”

“我……”

楚留香愣住了,他回憶起了相識幾個月的點點滴滴,虞澤本就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殺手,這點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他某種意義上稱得上是開朗、善良、內心柔軟,而如今細細想來,這內心柔軟的事情還不少。

無論是當初在密道裏救他,還是在更久以前買顧惜朝的畫……

楚留香不喝酒了,他微微抿唇,一個詞一個詞的往外蹦。

“好看……”

一旁的臨月眉角一抽。

這是個什麽理由?

楚留香沒注意到她的表情,接着往下說。

“好看到我老忍不住看他……”

“還有……”

“武功好……”

“恩怨分明……”

“講義氣……”

“有時有點別扭……但是可愛……”

……

随着他的話語,虞澤的形象逐漸在眼前顯現,一個形象鮮明的、喜歡吃零嘴、傲嬌、但是下手幹脆利落的殺手。

與顧惜朝口中那個嗜血狠辣的人完全不一樣。

楚留香的眼神迷茫了一瞬,但是很快變的清明。

仿佛雲開霧散,楚留香在一剎那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虞澤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不是早就清楚了嗎?

那個會在沙漠裏拼死救他、會紅着耳朵瞪他、會像狐貍一樣狡黠的笑着的人。

哪怕顧惜朝說的是真的,那些血腥的殘忍的,與陽光的溫暖的,都作為虞澤的一面而存在着,二者彼此共存,但也不能因為一個而完全否定另外一個。

這麽一想,似乎那些血腥的殺戮也有了另一種解釋。

楚留香心中的天平一點一點的傾向虞澤。

鼓噪的心髒突然柔軟下來,像是一朵軟綿綿的雲朵。

楚留香突然發現此刻自己很想他。

想那人動壞腦筋時的壞笑,害羞時強裝鎮定卻微微發紅的耳根。

也不知道他的傷怎麽樣,如果自己給他上藥的話,他一定會睜着那雙綠眼睛瞪我吧……

捂着屁股像小孩子一樣躲到牆角。

墨綠的眼睛盛着照進來的陽光,亮晶晶的。

大聲的讓他“滾!”。

傲氣的樣子像只貓。

可是通身的氣勢卻像是露出獠牙的獵豹。

淩厲漂亮的樣子叫人移不開眼睛。

于是楚留香的眼神也軟了下來。

他趴在桌上,盯着不遠處臨月鬓間發簪上的綠寶石。

嘴角勾起一個笑容,淡淡的、柔和的、帶着缱绻。

他沒說話,只是看着,好似透過那顆寶石看到了虞澤的眼睛。

此時他突然很想見到虞澤。

這種沖動來的突兀又迫切。

鼓噪着竄入他的心中,帶着并未消散的熱意,連帶着他的耳根子都熱了起來。

一剎那間,表現的竟然如同一個情窦初開的小夥子。

楚留香此刻突然覺得有點害臊。

應當更加鎮定一點的。

他想。

身體不受控制的起身,打開了門。

顧惜朝的院落距離這兒就三條街的距離。

若是趕的快的話,一刻鐘便可以趕到。

此時虞澤應當還沒有睡,今夜朗月當空,無論怎樣都是個好日子。

楚留香足尖一點,來到了屋頂上,手心微微汗濕。

胸中的情感激蕩着,迫不及待的想要從他的口中宣洩而出。

楚留香很想對虞澤說些什麽。

無非也就是三個字的事。

但是這三個字卻有千百種說法。

怎麽說?如何說?

楚留香突然犯了難。

作詩?直接說?還是……直接……親?

楚留香糾結着,腳下的步伐時快時慢,歪歪斜斜的身軀使他看起來像是一個醉漢。

算了。

最後,他有些焦躁的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

冷靜,先冷靜下來。

被虞澤看到,那個小混蛋又要指着他的鼻子笑話他了。

想到這兒,楚留香的腳步不由的加快了幾分。

此時他裏麝月樓已經有了一段距離。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兵刃相接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楚留香腳步一頓,循聲看去。

之間一個黑影如蝴蝶般從麝月樓上墜落,屋頂上還站着幾個黑衣人,見狀也立刻随之跳了下去。

那人影很小,螞蟻一般。

但幾乎一剎那,楚留香就認定了那人是虞澤!

于是他面色一變,身體下意識的一個急剎,還未止住腳步便在屋頂上急急轉過了身,鞋底與瓦片摩擦,發出細微的、刺耳的響聲。

楚留香陰沉着臉,身軀幾乎在空中劃出道道殘影,幾乎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飛一般的朝麝月樓趕去。

……

耳邊風聲呼嘯。

虞澤并非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早年時接近死亡的時候不少。

但是卻從沒有像這一刻,腦海中閃過如此多的東西。

他想到了那短暫卻帶着金色陽光的童年,想到了嘴硬心軟的文越,想到了很久以前他和顧惜朝對月吟詩的那一夜。

想到了……

想到了楚留香。

虞澤突然有點不甘心起來,若是以往,他定然不會這樣。

可偏偏在此時,他心中突然騰起了一絲不甘心。

早知如此,就該直接把心意跟楚留香說了。

早知如此,當初在沙漠的時候就該多親幾下。

早知如此,那幾個月就不應該躲着他。

……

他很少說“早知如此”,但是今夜卻偏偏格外的多。

像是把一生的不甘都說盡了。

且次次與楚留香有關。

唉——

早知如此……

但是你若問他後悔嗎?

後悔。

但是你若問他若是重來一次,他還會這麽選擇嗎?

虞澤的思緒回到一天前。

發現答案并沒有什麽變化。

自然是——會得。

畢竟有些事,即便後悔也要去做。

……

當時苗淼和江芙已經回去了。

月明星稀,枝葉婆娑。

顧惜朝拿着那一沓資料,在桌上翻看着,看了一遍又一遍,右手食指曲起有節奏的擊打着桌面。

一時間,不大的房間內,除了窗外隐隐約約的風聲便只有“篤篤篤”的敲擊聲。

虞澤不敢打擾顧惜朝,只睜着一雙綠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而且根據以往的經驗,一旦顧惜朝擺出這幅表情,那麽事情多半能有突破性進展。

可是這敲擊聲實在太有節奏,有節奏他幾乎忍不住要睡過去。

尤其是此時虞澤還因為傷而躺在床上,身下被褥柔軟,對人天生就有一股吸引力。

于是虞澤撐不住了,頭一點一點的,酷似小雞啄米。

這場面與他兒時念書的時候如出一轍,但是不同的是,那時候虞肅清還會拿戒尺拍他書桌。

“啪!”的一聲,能驚起十幾只飛鳥。

但是此時可沒有人能叫醒他了,虞澤頭一點一點的,點一下低一點,點一下低一點,最後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被褥裏,不多時便打起了小呼嚕。

他實在是太累了,連日的奔波、還有滌塵的事,都如同一塊大石壓在了他的心上,叫他這幾日都沒睡好。

再加上江芙之前友情給他添加的藥方裏似乎有安神的藥材,讓他迅速便去會了周公。

顧惜朝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沒注意。

當那敲打聲停下時,已經是半時辰之後了。

他起身動了動僵硬的臂膀,興沖沖想告知虞澤自己的發現。

一轉頭,卻頓在原地。

床褥之上,虞澤睡得沉沉的,臉龐在斜斜照進來的月光下泛着玉似的光澤。

顧惜朝盯着他嘴角那道水漬。

忍了忍,終究還是長長的嘆了口氣,走上前像個老媽子似的抽出他身下的被褥,蓋在了他身上。

顧惜朝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他一眼,最後一臉無奈的離開了自己的屋子,轉身進了虞澤的房間。

虞澤是第二天醒來後才知道顧惜朝昨晚已經有了突破。

當時顧惜朝正坐在桌邊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眼神中帶着一絲嫌棄。

虞澤這才發現自己睡錯了房間,聯想到早晨起床時嘴邊的可疑痕跡,他的語氣瞬間小心翼翼了起來

“你……昨天為什麽不叫醒我?”

“你睡的太死了,我快把身下這把凳子砸裂了,你也沒醒。”

騙人……

虞澤瞪着眼睛看那凳子看了半晌,發現上面一道裂紋也沒有。

于是他果斷的跳過了這個話題。

“你發現了什麽?”

顧惜朝從懷中掏出了昨夜寫的那張紙,上面寫滿了這一系列事件的來龍去脈。

“昨天江芙帶來的那份資料你看了沒?”

“看了,侯元淩的确有個女兒,是他未發跡之前同原配妻子生下的,不過這點被他瞞的死死的,并未有幾個人知道。而周聶……”

虞澤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和他夫人是奉子成婚的,那破廟應當是當年他們……咳咳,”總之,這十三個人收到的東西或多或少都跟他們以前做過的虧心事有關,那些紙條的話……多半也是些威脅恐吓的話。”

說道這兒,虞澤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道:“姜禦史真的是斷袖?還同一小倌牽扯不清?”

“……應當吧。”

吃瓜吃到麻木的顧惜朝在昨夜初次讀到這一段的時候,也是一副懷疑人生的樣子。

畢竟姜禦史光小妾就有十二房,平日裏見到顧惜朝時也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樣子,不止一次諷刺過他長得陰柔。

可是天可憐見,顧惜朝自認長得雖然不算粗犷,但是跟陰柔可一點也扯不上邊。

所以他想來想去,最後果斷将這一切歸咎于姜業審美有問題。

“也許他……男女通吃?”

那十二房小妾的名字及來歷再顧惜朝腦子裏過了一遍,早些年前在青樓的所見所聞也過了一遍,在這方便格外見多識廣的顧惜朝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加了一句。

同樣的泡面頭,一綠一黑兩雙眼睛對視了一會兒,在從對方的眼睛裏出奇一致的看出對方對自己貞操的擔憂後,兩人相當默契的略過了這個話題。

“朝堂和江湖不同,朝堂之中結黨營私、勾心鬥角的事情多了,那些相公們走一步想十步,個個把自己的把柄捂的嚴嚴實實,有更有甚者放出假消息去,掩人耳目,沒有那麽好查。”

虞澤一下子想起了那些因酒而死的纨绔。

“你是說……”

“能有在京城裏橫着走的資本,家裏少說也是名門望族,家中幾代為官、要麽是父輩位高權重。這些人家出來的孩子,哪怕不學無術,但是對那些私下裏的流言知道的可不少,哪些人怕死,哪些人僞善,他們可知道的一清二楚,先把人定下,然後再順着蛛絲馬跡一路往下查,那些虧心事啊、把柄啊,很快就能浮出水面。”

顧惜朝說着,眼中難得出現了一絲贊賞,心中盤算着要不要同那些纨绔子弟打好關系,以後走動也方便點,可若是他們父親一不小心出事了,因為這層關系牽連到自己也不好。

顧惜朝心中百轉千回,最後還是對那些纨绔的嫌棄占了上風,這天底下讨好皇帝一人便好,讨好他們做什麽?

還是發展暗線實在些。

這些想法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可就在這一瞬間內,虞澤已經将來龍去脈想明白了個七七八八。

“主謀想讓那些官員們為他做事最簡單的就是用把柄威脅他們,于是他找到了那些纨绔,讓他們……可是他又怎麽保證讓那些纨绔聽他的話?”

虞澤頓了一下,很快想起了藍翅蟲。

“對了!藍翅蟲!他用藍翅蟲……”

虞澤想到了江芙說的話,噤了聲,同擡眸,恰好對上了顧惜朝的視線。

顧惜朝勾了勾嘴角,執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滌塵,滌塵就是能壓制藍翅蟲的東西,如果我沒記錯,滌塵是先在那些纨绔的圈子裏流行起來的,他将滌塵混着藍翅蟲卵讓那些人喝下,再用藍翅蟲控制他們為他賣命,但是因為藍翅蟲過于稀少,同時為了不走漏消息,他必定會殺了他們。但是全部因為滌塵而死太過蹊跷太過蹊跷,所以他有意識的讓滌塵擴大了流行範圍,或者……此舉還有些別的目的。”

“他們還想用藍翅蟲控制那些官員。”

虞澤想到了那條從周聶身上抽出來的蟲子。

“他從那些纨绔手中獲得把柄,又借着那些他們的手讓滌塵流行起來,然後如法炮制,用藍翅蟲控制他們,同時以那些把柄為保障,将那些官員牢牢掌握在他的手中……”

虞澤不說話了,他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顧惜朝神情嚴肅,沉聲道:“他此舉,一定所圖不小。”

有什麽事需要将朝堂江湖上有名有權的人都控制了才能做成?

查到如今,這事已經不僅僅局限于虞澤的私人恩怨了,一個巨大的陰謀影影綽綽顯現出來,牽扯了朝堂、江湖,如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在衆人頭上。

“這些都只是猜測,但是倘若這些猜測都成真的話……”

顧惜朝的手攥的緊緊的,薄唇近乎抿成了一條直線。。

“回想周聶的舉動,那十三個人裏大概率是有人有了異心,所以主謀才會采用這種手段來警告,但是他要警告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而且我觀那日,周聶他們的高興不似作僞,他們根本不知道即将發生什麽,還是說……”

顧惜朝突然站了起來,身後的凳子因為他的動作被帶倒,摔在地上發出了“砰”的一聲。“他宴請衆人是真,而警告那是三個人……只是順便?”

話音剛落。

二人皆靜。

顧惜朝的額頭已經淌下了一滴冷汗。

虞澤更是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壓下了喉間泛上來的惡心。

二人都想到了那日品酒宴上的那杯滌塵。

還有楚留香點出了那句話——那日的酒香的過分了。

藍翅蟲有股土腥味,若要讓人不待戒心的喝下,自然要用更重的味道去掩蓋。

而當日,幾乎整個大堂的人,在推杯換盞之中都喝下了那杯酒!

如此想來,那莫名其妙多出來的請柬,是不是也是他們自導自演的?

就為了在盡可能的讓更多人參與進來的同時,将自己幹幹淨淨的摘出去?

畢竟他們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宴請衆人,這種行為在衆人眼裏可以算是多此一舉,以後即便出事了也懷疑不到他們身上。

“他們瘋了嗎!?”

顧惜朝忍不住背着手在房間裏來回走動,最後狠狠一聲拍到了桌子上。

“十三人都有叛徒出現,更何況那麽多人!他要怎麽控制他們!”

“不行,先把這事查清楚,若這事是真的……我定要入宮禀明皇上!”

找酒花了不少時間,求證又花了不少時間。

當顧惜朝帶着江芙和苗淼回來時,天色已經擦黑。

虞澤等的心焦,剛一見那三人的身影便立刻起身迎了上去,卻得知了一個意料之中的壞消息。

那滌塵酒的确能暫時壓制藍翅蟲,時效大概為三天,每隔三天必須要喝一壺的酒,不然定會腸穿肚爛而亡。

“你們可能研制出解藥?”

虞澤急急問道。

江芙搖了搖頭。

“解藥肯定是能研制出來的,但是最少要花一個月的時間。”

一個月,的确是太久了。

但是有解藥總比沒解藥好,出了這麽大的事,虞澤也沒心思小心翼翼的查了,趕在事态嚴重之前将事情控制下來才是要緊事。

“那請柬是蒼梧一人負責,品酒宴也是以她的名義開辦的,周聶的信息指向麝月樓,而在品酒宴之後他又莫名生病……此事一定與她有關!顧惜朝,侯元淩畢竟是朝堂之人,我不方便出手,就交給你了,至于麝月樓……我今晚就去探查一二!”

“你一個人?”

顧惜朝忍不住皺眉問道。

虞澤沉默了,倘若當日宴會上的江湖人都受主謀驅使,那麽即便他有三頭六臂也不是那些人的對手。

虞澤私心上不是那麽想帶玄水樓的人陪他一同赴險,即便他知道文越并不會因此跟他生氣。

但是虞澤獨來獨往慣了,同玄水樓的人不那麽親厚,雖說是少主,但也不過是因為他是文越的徒弟罷了,出去這一點,他與其他人也沒什麽區別。

而且仇是私仇,虞澤背着仇恨在江湖上混了這麽多年,就是想有朝一日輕手手刃仇人,他固執不想讓外人參與,也不想強迫一些并不熟識的人陪着他去面對危險。

玄水樓是文越的玄水樓,是他打拼了大半輩子的東西。

他也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使玄水樓受到重創。

但是虞澤也不能單槍匹馬一人去,這太危險了。

于是在顧惜朝的眼神下,他妥協了。

召集了目前在京的所有玄水樓的人。

只說了一句話。

“盡力幫我,但若危及了自己的生命,大可獨自離去,能趕來相助,虞某早已感激不盡。”

時間很快便來到了今夜。

今夜的麝月樓靜悄悄的,甚至連一點鼾聲都聽不到,靜的有些詭異。

虞澤将自己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兜裏放滿了江芙制作的丸藥,他窩在窗邊,伸手将窗戶戳了一個洞,探頭看去。

裏面黑漆漆的并未點蠟燭,借着窗外隐隐約約照進來的月光,只能大致看見房間正中放了張床,四周紗帳垂下,将床上的人遮了個嚴嚴實實。

除此之外便只有窗邊的一個香爐在袅袅的升這白煙。

虞澤的鼻尖動了動,嗅着這甜膩的味道,他以防萬一還是含了顆解毒丸在嘴裏。

窗外十五位殺手為他護航。

虞澤往裏面吹了點迷煙,接着就打開窗戶,翻進了房間裏。

虞澤小心翼翼的翻找着,找到了四五個暗格,并在其中發現了蒼梧同侯元淩等人的書信往來,一切的證據都指向了她是幕後黑手

虞澤覺得有點蹊跷,這證據未免也來的太過容易。

然而這個想法剛剛劃過他腦海,窗外便傳來了打鬥的聲音。

——他們被發現了。

虞澤立刻加快了速度。

他拿起牆上的畫,發現了後面的一個暗格,用鐵絲撬開鎖之後,他從裏面找到一個木匣,打開,裏面慢慢的一沓信。

虞澤随便抽了一封粗略一翻,卻在下一刻瞪大了眼睛。

這匣子裏,滿滿都是蒼梧同太子密謀造反的信件,而她處心積慮的控制了侯元淩等人,又利用品酒宴給那一百多個人下了蠱,就是為了這件事。

而如今太子年幼,即便要造反,也定有人在一旁指使。

在太子一黨中,太子同那三位太傅最為親厚,其中顧惜朝出身卑微,又曾經效忠于意圖謀反的宰相蔡進,若說有誰指使——他便是第一個被懷疑的對象!

虞澤拿着信封的手顫抖起來。

但是顧惜朝又怎麽會做這種事呢?

他縱然心比天高,一襲才華常年不得重用,但是他如今已經當了太子太傅,太子作為當今皇上的獨子,地位又相當穩固,登基只是時間問題,他又何必去做這個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虞澤想到了今晚顧惜朝要觐見皇上告知他此事。

心中不由的漫上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糟糕

這是圈套!

虞澤猛的反應過來,立刻如離弦的箭一般向洞開的窗戶奔去,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那窗戶“咚”的一聲關上,下一刻,漆黑的房間裏突然亮起了蠟燭。

四個黑衣人悄無聲息的站在他面前,一旁的屏風上,投影着一個女子的身影。

虞澤立刻向一旁的帳幔看去。

裏面哪裏有什麽人?

被子裏那鼓起的一團,不過是個枕頭罷了。

“蒼梧!”

他盯着那屏風上的人影,一字一頓的說道。

“你還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早知道你會來,卻沒想到你帶來了這麽多幫手。”

一個清麗的女聲響起,緊接着便是一聲輕笑。

“不過可惜,你們今天……一個也跑不了!”

話音剛落,只見那人影袖子一揮,那四個黑衣人便齊齊攻了上來!

虞澤眸中一利,彎刀瞬間出鞘,帶着凜凜寒光,以劈山裂海之勢朝為首之人的頭顱砍去。

虞澤揮刀是不講究什麽方法的。

當年他學武的時候已經十四了。

十四歲,在這個西門吹雪已經能外出挑戰人的年紀,他才開始在烈日下蹲馬步。

文越待他很好,幫他調理身體幫他打通筋脈,還包括了對教虞澤習武時的嚴厲。

虞澤當時拼着一股狠勁兒,不用文越催促便會相當自覺的爬起來練。

但是即便如此,過晚的習武時間就注定了他內力不如同齡人,所以文越費盡心思将自己的刀法改編,使其招式變得更加靈活而最大限度的不依靠內力。

可是虞澤練不來這功法,文越的刀法太穩了,如三山五岳,巍峨沉穩。

而虞澤是一支離弦的箭,在射出去的一剎那便只想着取敵人首級,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所以文越的刀法到了虞澤手裏就變成了另外一個樣子,變得更加詭谲靈活,狠辣刁鑽,沒有定式、無跡可尋。

那人矮身一躲,一個掃堂腿踢過去,卻只見虞澤手在地上一撐,靈巧的躲開,修長的大腿夾緊了他的脖子,下一刻,只聽“咔嚓”一聲,那人便軟軟的倒了下去。

另外兩人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虞澤越興奮的舔了舔唇,不作停頓,立刻攻了上來。

刀光密密麻麻網成了一片,墨綠的眼睛看着他們,像是在看着兩只獵物。

如同餓狼遇到羚羊,那雙墨綠的眼眸中不摻雜其他感情,只有純粹的渴望,純粹到讓人忍不住脊背發涼。

剩下的兩個黑衣人咽了口口水,互相對視一樣,再度攻了上來。

這回兩人更加不要命了。

蒼梧靜靜坐在屏風之後,投在屏風上的影子一動不動,似乎對這場生死較量全然不在乎,或者根本就是胸有成竹。

虞澤的餘光看着她,突然覺得心裏有點不安。

他如今只想快點回去,生怕顧惜朝出什麽問題。

他這樣想着,有心想要加快動作,但卻逐漸力不從心起來。

那爐熏香果然有問題,即便事先服了解毒丸,也不能完全抑制住毒性。

虞澤手中的動作拖沓起來,他的背上被砍了一刀,小腿上也被劃了一道。

鮮血汩汩流出,染紅了房間的地板,可是窗外的那十幾人全被拖住了,沒有一個人能來救他。

虞澤想要速戰速決,索性拼着左臂受傷揮刀結果了一個人。

如今只剩下一個人了,即便虞澤現在渾身浴血,特也仍舊有一戰之力。

但是那蒼梧卻一直坐在屏風之後,不動如山。

虞澤顧忌她有什麽後招,趁着與黑衣人纏鬥時候,不着痕跡的向屏風轉移過去,想要趁機挾制住她,威脅她讓那些黑衣人停手,也防備她有什麽後招。

近了,近了。

虞澤走到屏風面前,眼角餘光往後一瞥,一腳踹開黑衣人,刀背一拍就直接掀飛了屏風,接着身子一扭,五指成爪,直直朝蒼梧的脖子襲去。

可卻在下一刻,猛地瞪大了眼睛!

屏風後的确坐着蒼梧,可是不是活的蒼梧,而是一具死屍!

屍體的手腳脖子上都綁了級細的絲線,絲線陷進了肉裏顯出了道道紫紅的血痕,蒼梧的眼睛緊閉着,眼下青黑,面色慘白,靜靜的坐在那裏。

糟了!

這才是真正的陷阱!

虞澤面色大變,可是已然來不及了!

在他指尖觸碰到屍體的一剎那,蒼梧的腹部突然裂出了一道縫隙,随着裂帛聲響起,無數的藍色蟲子噴濺開來,劈頭蓋臉朝虞澤砸去。

虞澤躲閃不及同屍體滾做一團,當他打算爬起來的時候,那黑衣人的刀卻又到了眼前。

藍翅蟲在虞澤身上蠕動着,有些還試圖朝傷口裏鑽,虞澤無力硬抗,一邊将身上的蟲子掃下去,一邊向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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