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裂口
八卦是人類的天性。
但是除此之外,
吃飯、睡覺、玩樂……都是人類的天性。
暗搓搓偷聽的人又等了一會兒,卻遲遲不見動靜, 于是也只能撇撇嘴, 滿臉疑惑的回了房間,畢竟夜還長着, 不至于為這點小事情分了心神。
紀锵被虞澤壓在桌子上, 嘴被牢牢捂住, 只能一個勁兒的“唔唔”叫喚。
“人都回去了。”
楚留香留意着窗外, 說道。
虞澤松開了捂着紀锵嘴的手, 紀锵立刻大聲問道:“蘊松呢!他又不會武功被踹壞了怎麽辦啊?你你你……你們太粗暴了!”
“呦呵, 還挺癡情?”
虞澤稀奇的看向他。
誰料紀锵嘴一撇, 立刻更正道:“我不癡情, 我花心着呢, 我只喜歡好看的, 剛剛只是憐香惜玉罷了。”
虞澤被這突如其來的耿直給噎了一下, 手上的力道輕了幾分, 紀锵見狀就想掙脫, 誰料剛一有動作,身後的虞澤立刻一個用力。
紀锵頓時忍不住叫了出來。
“我我我……我錯了!我不知道你們是一對兒啊!君子不奪人所好, 要是知道了我肯定不會……不會……上前搭讪的呀……”
最後幾個字說的十分弱氣, 一雙圓眼睛在虞澤和楚留香之間轉來轉去,聲音就這麽逐漸帶上了一絲猶豫。
楚留香聽罷嘴角一抽,雖說的确是被這人搞的怒從心頭起,但是畢竟只是口花花了幾句, 見他認錯态度良好,便想着就這麽給一個教訓就算了。
雖然這話說的的确欠的想讓人打他……
楚留香想着,給了虞澤一個眼神。
紀锵沒看到,只覺得身後的力道又大了點,于是眼睛咕嚕嚕一轉,立刻說道:“別打我別打我!你們是不是武器都被收走了,我能幫你們做武器!”
哦?
倒是想不到還有這麽個意外收獲。
虞澤心中一瞬間想到了更深的一層,他同楚留香對視一眼,懶懶的松開了反剪住紀锵雙手的那只手,然後擡腿踩了上去。
一手叉腰,一手掰過紀锵的臉,面帶笑意的說道:“可是我還是想揍你,怎麽辦?”
這劇情發展不對啊。
一般說出這話的時候縱使對方臉色不好也不至于說想要揍他這種話吧?
紀锵覺得自己要栽,靠着一手鍛造技術獨步江湖,又因着能做武器這點,在無悵閣依舊蹦跶的歡快,誰承想今天踢到了鐵板。
于是他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那你們……武器不要了?”
“要啊。”
虞澤理所當然的答道。
“但是武器要拿,人也要揍,不揍你我這心裏一口氣堵着,難受。”
紀锵求救般的看向楚留香,覺得這個白衣公子似乎更好說話一點。
誰料楚留香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呵,堕入愛情的男人。
紀锵冷笑,鄙夷,不屑。
然後轉過了頭,視死如歸的看向虞澤。
“你是不是一定要揍我?”
“是。”
“那能不能……別打臉……”
虞澤無語,仔細的端詳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啊。”
紀锵覺得這個人還是能講點道理的,深吸一口氣,然而剛吸到一般,虞澤就抓着他的手将他提溜起來,揪着領子轉了個身,然後一腳踹到他屁股上,根本不給人反應的機會。
紀锵猝不及防之下摔了個狗啃泥,在空中胡亂揮動的手帶倒了一個木匣,裏面的刀劍圖紙散落開來。
虞澤走上前去,又抓住了他的衣領。
“我怎麽不信你能鑄劍啊,鐵呢,鑄劍爐呢?這些東西你從哪裏來?”
虞澤那一腳踹的不輕,但是屁股上肉厚,他又控制了力道,紀锵頂多身上青一片,傷筋動骨是不可能的。
不過鑒于虞澤從頭至尾一直一副冷酷無情的樣子,加之觸碰到了紀锵的專業領域,導致他一個不察,差點一腳踩到坑裏去。
“誰說……說……”
他的聲音弱了下來,立刻改口道:“這地方水深着呢,我自有我的門路,而且刀劍你們是別想的了,頂多造些小暗器什麽的。”
嘴巴還挺嚴。
虞澤眼中閃過一抹遺憾,不過好在确定了一件事。
所有進入無悵閣的人都被收走了兵器,其幕後閣主顯然是想削減其間江湖人的戰鬥力,以便于控制。
在這裏真正有殺傷力的,怕是只有廚房裏的那幾把菜刀了。
這麽一來,紀锵手中能獲得兵器的渠道就十分可疑了。
生鐵、熔爐,還有鑄造師不會被發現的環境,這些東西他一個人根本置辦不來。
如此看來,要麽他背後有一個人能為他提供這——這個人大概率是無悵閣的人。
要麽……他本身就是無悵閣安插在衆多江湖人間的暗樁。
虞澤眯眼看着他,看的紀锵渾身上下直冒冷汗,只覺得自己似乎下一刻就要成為一個死人。
半晌,虞澤起身,又冷冷看了他一眼。
“我要兩柄短匕,三天後給我。“
“下不為例。“
“啊?不是,這時間也太……“
虞澤不理會身後的哀嚎,給他留下了一個潇灑的背影,誰料剛走出幾步,就被楚留香抓住了手臂。
怎麽了?
他疑惑的看去,卻見楚留香的神情分外凝重。
虞澤心裏咯噔一下,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
不遠處,紀锵一邊小聲嘟囔着,一邊收拾着散落了一地的圖紙,而在衆多圖紙中,一張圖紙上所繪的短劍分外眼熟。
劍鋒厚重,劍身不過二尺。
與當日在伽藍寺抓到的那撥黑衣人身上的紋身一模一樣!
兩人默契的對視一眼,按下不表,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
紀锵還在遠處嘟囔着,絲毫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
顧惜朝的表情很難看,戚少商的表情更難看。
他們出去粗粗探索了一遍無悵閣,一路上至少聽到了六七遍連雲寨,一幫人竊竊私語,幫二人徹底回憶了一遍數年前的逆水寒一役。
将二人間刻意避過不談的傷口血淋淋的撕開,又往裏面撒了把鹽,還嫌不夠,于是又往其間澆上烈酒。
“當年連雲寨死了這麽多人啊……”
“如今仇敵在前,戚寨主義薄雲天,怎麽着也要為兄弟報仇了啊……”
“顧惜朝不過娼妓之子,何德何能一路平步青雲,如今還成了大将軍,他守邊關,怕不是過段時間蠻夷便能長驅直入了……”
……
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若說之前的話語戚少商心中漫起的不過是愧疚、自責,以及隐約的仇恨與憤怒,但是最後一句話,卻像是一顆火星落到了幹草上,轉瞬蔓延成燎原怒火。
心中還未反應過來,手便已經将那出口不遜的人狠狠按在了樓梯的扶手上,另一只手緊握成拳,高高懸起,在空中兀自顫抖着,像是強忍着,沒有落下。
那人怎麽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想誘使那二人打起來,誰想到最先遭殃的卻是自己。
一時間衆人呆住了,便連顧惜朝也被這變故驚的來不及反應。
——本來他想自己處理這人的,卻沒想到,戚少商反倒比他還激動。
顧惜朝沒有說話,只愣愣的看着他們。
那人呆了半晌,很快便掙紮起來,身下是十幾米的高空,他低頭看眼,掙紮的更厲害了。
“是顧惜朝屠了你連雲寨,你……你對我動手做什麽?剛剛那句話我可有一個字說錯?”
你一個字都沒說對!
戚少商很想這麽對他說,但是他不能。
見到仇人卻不報仇已是不義了,如今若要再衆目睽睽之下偏袒仇人……
戚少商說不出口。
所以他只是恨恨瞪了眼前之人一眼,松開手,大步流星的轉身離去,卻在走出一段路後,又慢下了腳步。
顧惜朝自嘲一笑,看着那坐在地上心有餘悸的樣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回去的時候戚少商的臉色不太好,顧惜朝面上卻是一副詭異的平靜。
“你剛才這麽激動做什麽?他說的……至少前半句是對的。”
戚少商張了張嘴,卻只是低聲道了一句:”王侯将相寧有種乎。“
顧惜朝臉上的嘲諷之意更重了。
戚少商定定的看着他,他有點害怕,一旦顧惜朝露出這種表情,那麽接下來說的話不是會割傷自己,就是會割傷別人。
戚少商刻意不去提橫亘在二人間的那道口子,懷着連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思,時時刻刻帶着負罪感,可如今卻被人血淋淋的翻出來,而顧惜朝即将脫口而出的話眼見着要将兩人間岌岌可危的和諧關系徹底斬斷。
果不其然。
“話雖如此,可是誰不會在心裏給人劃個三六九等?士農工商,商在最末;本朝軍戶世襲,賤籍不得入仕!不過因為我的母親是娼妓出身,做的皮肉生意,卻好似街邊的混混都自覺高我一等,明明一副草包做派,卻是個人都能在我面前一臉洋洋得意!”
“你可知道,他們更難聽的話都說過……”
顧惜朝的聲音突然輕柔起來。
“你住嘴!”
戚少商不想聽下去了。
可是顧惜朝卻想繼續說,他不想照着幕後黑手給的劇本走,也不會照着幕後黑手給的劇本走,可他卻不想兩人間再這麽遮遮掩掩、勾勾纏纏,遲早要做個了斷。
“我當初心中不屑,想着出人頭地,可是我十年寒窗、費盡心思,卻還敵不過身上的一紙戶籍,所以大當家,哪有什麽王侯将相寧有種乎?“
“如今的這一切,是我自己處心積慮、不擇手段、頭破血流的掙來的!”
“大當家,我顧惜朝生平沒有做過一件後悔的事,”顧惜朝一步步湊近,“包括屠連雲寨,包括追殺你,時至今日,我仍舊不後悔。”
“大當家,惜朝乃娼妓之子,為人狠辣不擇手段……毫無悔意,”他頓了段,又咬牙道:“不知悔改!”
空氣仿佛凝固住了。
戚少商聽罷瞳孔猛的一縮,心中怒火席卷而來,可偏偏又有不知名的酸澀夾雜期間,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能咬牙盯着眼前之人。
“大當家,此事之後,我們便做個徹底的了斷吧……”
顧惜朝淡淡道,
誰料話未說完,便被戚少商抓住了手。
顧惜朝的眉毛皺了起來,嘴角卻又挂上了嘲意。
“莫非大當家還戀戀不舍?”
一語驚醒夢中人。
戚少商恰似一頭涼水兜頭澆下,他愣愣的看着眼前之人的俊秀眉眼,驚愕之下松了手,卻轉瞬又再次抓住,用比之前更大的力道。
“我……”
他緊緊盯着顧惜朝,心中亂糟糟,卻敏銳的覺得這個時候一定要說些什麽,可偏偏有千言萬語堵在心間,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能嗫嚅着組織着措辭。
就在這時,虞澤突然推門走了進來。
“顧惜朝我發現那柄劍了!”
房間內的沉悶頓時散了個幹幹淨淨。
戚少商心中不由的松快了幾分,可又轉瞬漫上了幾許郁悶。
他略帶挫敗的看向顧惜朝,卻發現他已經完全被虞澤的話吸引去了心神。
“在哪兒?”
顧惜朝問道。
虞澤将剛才所見細細講述了一遍,末了又加了句。
“楚留香在那兒盯着呢,讓我來問問你,商量商量要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19-11-27 18:11:26~2019-11-28 17:37: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番茄醬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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