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5：沒想到
宋雅妍輕輕嘆了口氣，苦澀地幽幽道：“你明知道他還是很抵觸……”
“那都是因為你的縱容！”蕭瑟風厲聲指責。
“……”宋雅妍的臉色倏然一白，不敢相信地看着蕭瑟風，眼底快速地劃過一抹委屈和傷痛。
蕭瑟風剛才接了那個電話，所以這會兒心情非常不好，控制不住地遷怒道：“如果不是你夾在他們中間，如果不是你一直向俊楚灌輸錯誤的觀念，他們的關系說不定早就緩和了——”
“我沒有！”宋雅妍勃然大喝，雙眼泛紅。
蕭瑟風一怔，有些驚訝地看着宋雅妍，默了。
宋雅妍性格溫和，說話向來輕言細語，在蕭家二十幾年裏從沒這樣大聲頂撞過他，他還以為她是沒有脾氣的。
“我從來沒有在俊楚面前說過她半句不好的話，我從來沒有挑撥過他們之間的關系，我、從、來、沒、有！”宋雅妍很想控制自己失控的情緒，可是她的心裏實在太委屈太難過了，她壓抑不住。
被順從了自己二十幾年的人頂撞，蕭瑟風惱羞成怒了，飽含指責的話來不及思考就沖口而出，“可俊楚就是因為你才會那麽抵觸她，你別想否認！”
宋雅妍紅着眼眶，忍了幾十年終于有種忍不住的感覺了，失望又難過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哽咽着反駁，“能別把什麽都怪罪在我頭上嗎？你心裏明明很清楚，俊楚到現在都不肯原諒她并不全是因為我，真正原因是她當初狠心——”
“夠了！”蕭瑟風勃然怒吼。
宋雅妍噤聲，眼底一片傷痛……
砰！
門突然被大力推開，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而來。
蕭俊楚沖進來，一把将傷心難過的宋雅妍攬進懷裏，寒着臉對父親大聲喝道：“爸爸！你太過分了！”
嗯，是太過分了……
蕭瑟風滿心懊惱，轉身面向落地窗，不敢看宋雅妍充滿凄怨的目光。
一貫玩世不恭的蕭俊楚此刻面罩寒霜，雙眼怒火燃燒，一邊輕輕拍着宋雅妍的肩安撫她的心傷，一邊冷冷看着父親的背影。
宋雅妍垂着眸，用力咬住唇極力隐忍着心裏的痛和眼裏的淚，臉色蒼白如紙。
氣氛，僵凝。
蕭俊楚暗暗磨了磨牙，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待到心裏的怒火不再那麽旺盛之後，他垂眸看着宋雅妍，柔聲說：“妍姨，你先回房！”
“俊楚……”宋雅妍擡眸，蓄着淚的眼底盛滿擔憂。
“我向你保證，絕對不吵！”他微笑，已然是一副淡定冷靜的模樣。
在宋雅妍面前，他從來說話算話，做不到就不說，說了就一定會做到。
宋雅妍用力抿着唇吸了口氣，胡亂地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書房。
書房的門輕輕關上，房內頓時靜谧無聲。
蕭瑟風默默僵立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一片漆黑的夜空，心情更加煩躁了幾分。蕭俊楚盯着父親的背影看了一會兒，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無聲的冷笑。
輕輕走過去，在距離兩米左右的位置停下來，他雙手揣在褲袋裏，姿态慵懶散漫，用一種聊天般随意的語氣緩緩開口道：“爸，妍姨在我們家多少年了，你還記得嗎？”
蕭瑟風微不可見地僵了下，沉默不語。
蕭俊楚垂眸輕笑，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着辦公桌上的小盆栽，“不記得了嗎？我可記得很清楚呢，已經二十四年了！”
蕭瑟風還是不說話。
“二十四年來，她沒有朋友，親人也已一個一個的離開了她，現在的她等于是孤身一人。二十四年裏，她為你照顧母親，教導兒子，伺候你的飲食起居，把你這個沒有女主人的家打理得井井有條。所以蕭瑟風先生，請問您有什麽資格這樣疾言厲色的指責她？”他聲音輕緩，語氣平和，卻句句透着譴責，字字誅心。
“那你現在又是哪來的資格指責我？”蕭瑟風勃然大怒，猛地轉身瞪着兒子，怒不可遏地吼道。
蕭俊楚不氣也不惱，輕輕搖着頭，平心靜氣地道：“爸，我不是在指責你，我是在提醒你，不要把她對你的好當成是理所當然，不要以為她真的罵不走打不跑，不要仗着她愛你就可以肆無忌憚的傷害她！”
不要仗着她愛你……
蕭瑟風臉色一僵，啞口無言。
蕭俊楚繼續說：“為了一個對你棄如敝履的女人去傷害一個對你有情有義的女人，你真的覺得值得嗎？”
“不管她做錯了什麽，都沒你說的資格！”蕭瑟風又是一聲大吼。
“嗯，我沒資格，所以你很清楚我也懶得說。”蕭俊楚勾唇，笑得雲淡風輕，續而臉色一沉，眼底戾氣突顯，冷笑道：“但是別以為我不說你們就可以擺布我！”
話落，他轉身就走。
蕭瑟風看着兒子離去的背影，緊緊皺起眉頭。
蕭俊楚走到門口，正要出門之際，卻突然像是想到什麽似的停下腳步，回頭看着臉色暗青的父親。
“哦，對了，明天的婚禮，不想去真的可以不用去的！”他說，語氣雲淡風輕，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完了之後他轉身走出書房，噙着冷笑幾不可聞地補了一句，“反正我也不在……”
…… …… ……
叩叩叩。
宋雅妍坐在飄窗前的沙發上發呆，目光憂傷地望着窗外的夜空，心底一片冰涼。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回憶如潮水，從年輕時候到現在都匆匆回憶了一遍，久久不能回神，一直到輕柔的敲門聲把她神游的思緒喚回。
深深吸力口氣，掩藏好低落的情緒，她站起來朝着門邊走去。
輕輕打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小袋子，裏面飄出陣陣香氣。
“城北王記的小湯包，還冒着熱氣哦！”
歡快的聲音，溫柔的笑容，俊美不凡的臉，是蕭俊楚。
宋雅妍輕輕笑了笑，側身讓他進房。
蕭俊楚走向沙發，打開包裝袋，用小叉子叉了一個小湯包遞到宋雅妍的面前。
宋雅妍伸手去接，蕭俊楚卻笑着搖頭，示意她張嘴。
無奈一笑，宋雅妍優雅地輕輕張開嘴，吃了他喂到嘴邊的小湯包。
“好吃嗎？”他問，雙眼亮晶晶的模樣像個讨賞的孩子。
宋雅妍閉着嘴細嚼慢咽，心裏很溫暖，滿眼慈愛地看着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用力點着頭，聲音卻無比溫柔，“好吃。”
“那就多吃兩個，我可是特意繞道去給你買的。”他說，把小叉子放到她手裏。
“好，我也正好餓了。”宋雅妍笑着點頭，又叉了一個放嘴裏。她看起來吃得津津有味，可其實她根本一點都不想吃。
蕭俊楚默默地看着她，暗暗咬牙。即便她掩飾得很好，他還是從她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裏看到了落寞和傷心……
好半晌後，看宋雅妍吃得差不多了，他才敢開口，“妍姨……”
“嗯？”她擡眸看他。
“對不起！”他的眼底布滿愧疚，語氣沉重而嚴肅。
宋雅妍一僵，果然立馬胃口全無，難受得連嘴裏的都快要咽不下去。
她慌忙垂眸，掩飾着眼底的傷痛，狠狠咽下最後一口小湯包，一邊抽出紙巾擦拭着嘴角，一邊強顏歡笑地輕啐，“你這孩子，好好的這是說什麽呢……”
蕭俊楚輕輕嘆了口氣，自責地低低道：“都是我不好，讓你這麽不開心。”
“我哪有不開心啊？我開心……真的，我很開心！”她笑着一直強調，可越強調心裏越苦，有種自欺欺人的悲傷和難堪。
二十四年了，她耗盡了青春，耗盡了熱情，耗盡了一切的一切，終于快要沒力氣了。
嗯，堅持下去的力氣終于快要沒有了……
蕭俊楚輕輕抓住她微微顫抖的手，深深看着她，說：“這些年，委屈你了！對不起！”
“傻孩子，又不是你的錯，你道什麽歉啊……”宋雅妍終究是忍不住紅了雙眼，低着頭幽幽道，聲音充滿了苦澀。
這些年，她無怨無悔地付出了自己的所有，不求有人心存感激，但她從來沒有想到竟會被他那樣埋怨指責，她真的沒想到……
說不傷心那是騙人的，她又不是木頭人，她也是有血有肉有感覺的。二十四年都捂不熱一個男人的心，她也是夠失敗的了。
今晚，真的是被傷到了……
“不！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突然要結婚，那個人就不會對他施加壓力，那個人高興了他就不會遷怒于你，所以……”蕭俊楚說着說着就激動了，言辭裏盡是懊惱和氣憤，咬着牙根狠狠自責，“都是我的錯！”
聽他一口一個“那個人”，宋雅妍很不贊同地看着他，緊蹙着眉頭苦口婆心地勸道：“俊楚，你不能這樣，那個人是你——”
“你才是我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