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那是一只,非常非常漂亮的筆。
純白的筆身,上好精鐵鑄的筆框,冰絲做的筆毫,尾部飾金,雕着精致的花紋。這是一把不可多得好筆,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寫字用的拙劣物件,這個房間裏除了他的東西,便是太虛的,而太虛從未使過劍以外的兵器,那這筆莫不是友人贈物?紫霞不禁看得入了迷,竟一時沒有察覺到門外的腳步聲。
“你在幹什麽!”
紫霞正在仔細的看着,卻被太虛突來的呼喝吓得渾身一顫,那精致之物也脫手而出,緩緩的向門邊滾去,最終被太虛的腳擋住了。太虛一時竟也靜住了,他低頭看着腳邊那把點紅燭,一口悶氣堵在了心上,連對紫霞的斥責也混了進去。
紫霞站在櫃邊,大氣也不敢出,只是靜靜的看着太虛對那筆發了愣,再低頭去看地上木盒,該死的磕壞了一個角,他心道這回壞事了,一頓責罵是免不掉了,于是從地上捧起盒子,挪到太虛面前。
太虛見跟前來了人,正是那闖禍的紫霞,一張俊臉瞬間冷了泰半,紫霞額頭差點滲出汗來!緊張的抿着唇,卻忽然被一記巴掌甩得兩眼冒金星。他感覺到口中腥澀,半邊臉頰熱得發燙,卻也靜靜的受着,他不知道太虛為何怒到這般,但也明白他這是觸了黴頭,擅自動太虛物事是他的錯,所以這巴掌他甘願受。
因為太虛無論如何,是他最敬重的師兄。
“撿起來放回去,櫃子裏有傷藥自己塗。”太虛知道自己下手重了,因為他的掌心也因這巴掌隐隐作痛,只是他不會道歉,至少不會為這一巴掌道歉,他一腳踢開那筆,轉身又出了門。
紫霞輕聲的道:“是,師兄。”随即俯身撿起那杆害他受罪的筆放回木盒,又慘兮兮的找來傷藥塗臉,也不知這腫脹明天消不消得下去,不然還得臨時去找天羅借個面具之類的...
太虛步出門外,順着長廊往落雁城外走,他要去的那處地方是一座涼亭,在浩氣盟驿站不遠處,與道路間隔着一座斷橋。他心煩的時候總是施展梯雲縱,站在那亭子頂端,放空一切心思,靜靜的等它自己恢複。
夜已深了,除了守衛巡視的腳步聲外,整座落雁城都已沉寂,驿站的馬夫早也退回到好氣門入口那的住處。太虛站在亭臺頂端單手持劍負手身後,俯瞰下方景致,遠處只有水波被月色反射出來的光亮,微風拂過竹林,發出輕柔的沙沙聲,在這裏,本該是一派安寧的,可是他的心卻是不受控制失了分寸。
原以為已經不會了,結果還是全無長進。
那個人消失了四年了,除了那一件以外,留下了所有與他有關的東西,就連這柄點紅燭也沒有帶走。他找過他,但是那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去了萬花谷尋他,卻得知他求孫思邈為他洗經伐脈,而後盜走了萬花兩部絕學的拓本倉皇離谷的消息。
從此天上人間,再無他音訊。
太虛的耐心并沒有持續太久,因為在他心中,比尋找那個虛無缥缈的影子更重要的事情太多了,進浩氣盟圓此生志向便是其中之一,于是他那日在長安客棧後院燒光了所有與他相關的東西,唯獨鬼使神差的留着這柄點紅燭,和雲裳相攜入盟。
丢掉一件東西,便能忘卻一段記憶,他一直是這麽認為的。所以他每燒一件,便将一段回憶驅出腦中,慢慢的,東西都燒光了,而他腦海裏也幾乎連那人的面孔都忘記了,只有這一杆筆,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扔進去,那只筆靜靜的躺在他掌心,閃着獨一無二的光芒。
“你送我一筆點紅燭,我許你一雙此生燃燭掌燈的手,可好?”
明明連你長什麽樣都不記得了,為什麽就是忘不了你的聲音?
為什麽?
為什麽?!
太虛淩空揮出一劍,遠處最為挺拔的一株竹子轟然倒下,太虛重重的喘氣,試圖揮去那盤旋不停的聲音,可是徒勞無功,他還是難以自控的想起了那個名字。
“我花間,願做你一世護花春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