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花間第一次有了玩戲的心情,也許是因為洗去了一身污穢,也許是因為眼前這個孩子,反正那都不重要了,他毫無芥蒂的笑出聲,只看紫霞狼狽的模樣就不自覺的就愉快起來。
“哎喲你!居然敢偷襲我!看招!”紫霞大張着嘴甩了甩頭,掌上運力入水,再用力向花間方向一劃!
花間只見面前忽然出現了一道半人多高的水簾,發出了嘩啦啦的聲音,清透的水高高躍起又快速落下,啪啦啪啦的落在水面上和身上,花間側過身去避開要落入眼裏的水珠,卻沒想到紫霞一頭紮過來,抓着他就往水裏按!花間急忙伸手巴住河岸,半身趴在那處,緊緊的抓着半截埋到了土裏的一方矮石柱,只不過那柱子圓不溜秋的,花間的手只在那上頭握了數下便尋不到下力氣的地兒,直接被紫霞從後面拖入水裏...
兩人在河中心撲騰來撲騰去,鬧了半天功夫總算都累了,紫霞想着反正都成這樣了,也就不上岸去找難受了,直接在水裏泡着還舒服不少呢,于是和花間并排一起,一個背靠,一個俯趴,停下了動作各自甩水喘氣。
月色下的花間從頭到腳都是白的,白色的頭發,身軀,指掌,只有一雙鳳眼裏嵌着深邃難以見底的黑色瞳孔,月光在那泛着水似的眼珠子裏反射出了溫柔的光芒,這一刻的花間沒有乖張暴戾,沒有冷酷癫狂,只是一個很普通很安靜的人罷了,紫霞的記憶一下回到了數年前。
他一直很崇拜太虛,那是長年累月下來帶着敬畏的情感。
知道花間的存在并不算太奇怪,因為花間每隔個兩三天就會到純陽給太虛送各種各樣的東西,吃的用的穿的,第一次見面時他還很小,剛被送上純陽沒有多久,住在四代弟子房裏,花間和太虛從他們房前過的時候他正想家想到哭。
那兩人齊齊側過頭看他,太虛皺起眉面無表情的模樣把他哭泣的動作都吓到停住了(也許就是從那個時候就開始怕他了),花間卻不一樣,柔柔的彎着嘴角撲哧一聲笑了,接着從懷裏掏出一小盒棗糕遞給他,孩子就是孩子,有了吃的天大的事也不大了,現在想想都覺得丢人...
後來每隔幾天他一見太虛從門前經過,就會偷偷跟在他後面,其實一開始是想看看還能不能遇見給他棗糕的漂亮姐姐的(是的他當時以為花間是女的..),可是漸漸的什麽吃的啊都不重要了,因為太虛展露的鋒芒已經慢慢奪去了他全部的視線,直到後來太虛習慣了他的存在,也會願意指點他一招半式,給他講解小弟子們要習的書文,盡管他們修的不是同一個心法,可是太虛對純陽武學可謂融會貫通,怎麽也比他這個半調子好多了,唯一能讓他覺得自己勝過太虛一點點的...大概就是他的震山河學的不錯。
往後時有見過花間,只是一直沒有再與他搭過話,因為太虛很少帶他回住處,常常只在山腳驿站那見一面便各自回去了,聽聞他已入萬花谷,拜孫思邈做了師傅。再後來,太虛習成下山,後來的後來,無意間知道兩人不合分道揚镳,太虛四處尋他不得,直到如今...原來他一直身在惡人谷。
“做什麽一直看着我?”紫霞看着他出神,而花間整個人都放松得很,伸出指頭彈了一下紫霞額頭,其實某種意義上來說,紫霞跟離經挺像的,讓他讨厭不起來。
“哎喲!”紫霞摸摸被彈到的那處,裝作生氣的摸樣要對花間禮尚往來,可是花間不知怎地靈活的不得了,他怎麽也彈不到...于是便放棄了,看着花間忽然說了:“你是個好人。”
花間忽的愣住了,不知為何紫霞突然說這樣的話,頗讓他難以理解,連他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可這小屁孩卻說他是。
“你可能不記得當年你上純陽宮,給過我一盒棗糕的事了,但是我一直記得的。”紫霞靠向花間,坦然的直視花間雙眼,說着異常幼稚卻又真誠的話。
“唔...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原來是你這個小屁孩,哈哈哈!”花間只用了片刻就想起了紫霞說的事,因為他很少會跟太虛回住所,那一次他把太虛最喜歡的棗糕送給了一個哭得醜兮兮的小道士,還因此被太虛欺負到哭,怎麽會不記得?
有的人,你對他千般好他也不在意,有的人,你只是随手一善,便能讓他記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