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離衆人回到浩氣已過四日了。
審柳公子這事并未費太大功夫,他惡名昭彰,無論是當初皇城案還是後來唐家堡案都罪證确鑿,入罪已是板上釘釘之事,宣了他數樁罪名後就被押解到司空仲平管轄的牢獄關押了,想來也是脫逃無期。
一行将士受封的受封,受賞的受賞,謝淵定在議事廳前擺宴犒賞三軍,衆人皆歡喜而去。
待人潮漸散,唯剩太虛雲裳還在廳內。
謝淵起身迎向二人,卻見太虛忽然抱拳躬身:“謝盟主,太虛有一事相求。”
“太虛何必多禮,有什麽事直言便可,不必提一求字。”謝淵扶住太虛下落的手腕将之扶起。
“既然如此,太虛也便直說了,此次行軍惡人我等并非只俘了柳公子回來,還有一名位居邪侯高位的萬花弟子。”太虛言簡意赅道。
“哦?可是今日似乎并未見得他?”謝淵回想了一下,确實未曾見到太虛所說之人。
“此便是太虛欲求之事,此人名喚花間,曾乃醫聖孫思邈門下,與我那義弟離經所出同宗,也是太虛...自幼時便相交至深的摯友,四年多以前我與他因故産生分歧而争吵,我一時意氣與他割袍斷義,其後悔然,卻再尋不得他蹤跡了,此番竟是在惡人谷見到他,不假思索便敗之,帶回了浩氣。”太虛言語間帶着自責,欲動之以情。
“如此這般...那太虛你的意思是?”謝淵知曉了這翻前情,自是能猜到太虛的心思了。
“若不是太虛當日沖動,也不至于使他入了偏途,他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皆是太虛過錯,希望盟主能給太虛一個贖罪的機會,讓太虛盡那綿薄之力導他向善。”太虛言辭懇切,每一句聽着都是如此誠心。
謝淵本也對十惡之外的人無甚興趣,既然太虛話說到這份上,那點頭允他又有何難?謝淵思慮至此,拍拍太虛肩頭應了他的求,太虛又是躬身言謝。而這時雲裳忽然捏住太虛衣袖,問道:“太虛...”
太虛動作一頓,看看雲裳,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卻沒有向謝淵明說,只是對雲裳低聲道:“宴上我自有安排。”
雲裳微紅了臉頰,笑着點頭。
二人道別謝淵後相攜離去,晚上的宴席想必中衆人都準備好了一醉方休,他們顯然也是逃不掉的。
而遠在百草藥廬的花間,尚不知今夜落雁城通宵達旦的歡慶宴将會傳出如何讓他始料不及的消息,此時的他安靜的蹲在藥田裏,替長勢甚佳的那株草翻土澆水。慕青雲沒有想到花間竟然是一個如此沉默的人,自他到這裏開始,就沒聽過他說過一句話,慕青雲真心認為他是啞巴。
花間每天準時起來自取水米煮食,白天有事做就去做,無事做就呆坐...到了夜裏,如果不需要清洗衣物,就在門外坐着發呆,或者在屋裏躺着發呆,慕青雲滿頭黑線,他這過得,簡直比裴元的阿甘還不如...後來找了點書給他看,只不過多是醫書,他好像沒有什麽興趣,看個幾頁就坐不住了,在院子裏晃蕩。
大部分時間,他發呆的方向是落雁城,好像那裏有什麽值得他傻看一整天的東西似的,不笑,也不哭,連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坐在路邊的石凳上,坐在河岸上,白色的長發鋪在背上,袖子卷起一半,好像已經變成了石頭。
今夜慕青雲受邀入落雁城赴宴,吩咐了幾個藥童看好花間別讓他亂跑(雖然他覺得花間根本就不會亂跑...),走到主道上的時候,卻忽然看見花間居然不發呆了,而是看着他。
“...看我做什麽?”慕青雲心底毛了一下。
“...”花間移開了視線。
慕青雲頓時覺得莫名其妙,時辰近了,也不再與他多說什麽,反正也得不到回應,其實他入城最主要的不是為了吃那一桌子,而是給那群沒節制的武林人士送藥去的,每次辦個什麽宴的總有那麽幾個二貨要醉成瘋子,或者借酒鬥毆傷筋動骨,于是他成了每回宴上被特許的可以不喝酒的那唯一一個人。
背好藥包,他坐上了來迎他的馬車,自紫竹院主道方向消失了。
而在慕青雲沒有看到的背後,花間擡起頭盯着消失的馬車,眼底閃過失望輕輕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