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浩氣盟內依舊是風輕雲淡，花間一如複一日做着相同的事，仍然沒有開過口，他的嗓子是好的，只是不知道說什麽，也不知道與誰說，倒不如閉緊嘴巴，過自己的日子，這樣的生活他過的并不艱難，甚至算的上舒适，只要不靠近落雁城，不離開百草藥廬，慕青雲不會管他。

清水，泥土，芳草，渾身都是這樣的味道，花間漸漸的覺得自己手上的血腥味淡了許多，盡管血債無可挽回，但是至少能夠讓自己覺得安慰。

入夜後，花間提着竹籃走到河邊，靠着一棵大樹伸直了腿，面向河面開始進食。每日清粥鹹菜的過活，讓他頗為明顯的一點點瘦掉了，袖管空蕩蕩的。紫霞每天都來，對他的身體狀況清楚得很，便自作主張的自落雁城飯堂內打包各種各樣的食物來送給他，今天傍晚拿來的是一碟新鮮的鹿肉。

花間把竹籃放在身邊掀開蓋子，取出米飯夾了一團塞進嘴裏，最近他有些懶得煮粥了，每頓都要煮挺煩的，于是一早便蒸了足量的米飯放在桌上，分成三份，早中晚各取一份，顯然比每頓熬粥輕松許多。

花間現在吃不下口味重的東西，紫霞曾送來一盤鹵料，他只吃了一口就不吃，這碟鹿肉确實鮮嫩，鹹淡适中，就着它将米飯吃幹淨了，又取了水囊當作湯，最後一頓就算解決了。

花間靠在樹幹上懶得動，只是靜靜的看那河面反射出波動的星光，白色長發披散在肩上，被風吹得微微飄動，他放空了腦子什麽都沒有想，就這樣安靜的坐在草地上，等待時間流逝，等到覺得困倦。

有的時候他會就這麽在河邊睡着，反正這附近也沒有什麽猛獸，與其回到屋裏鋪床疊被，幕天席地好像還舒爽些。

驚羽來尋的時候，花間已經靠着樹幹眯起眼睛，将睡不睡的樣子，歪着脖子把竹籃抱在懷裏，露出白皙的手指，若不是胸膛還有起伏，幾乎難以察覺他有在呼吸，一個人寂寥的坐着，明明不是很凄慘可憐的模樣，但是看着就讓人覺得堵心。

對他本不該有同情的，畢竟在惡人谷潛伏了兩年，花間侯之作為可謂聲名在外，當然不是好的那種，他手上的人命也不比其他高位的主子少多少，唯一與他人不同的，可能便是他取人命的幹脆利落，現在想想，或許某種意義上來說，可以算作是仁慈的。

但那掩蓋不了為惡的事實。

只是驚羽對他沒有恨，他唯一憎恨的那個人已經入了網，此生該無脫逃可能，雖然性命安在，但對柳公子而言，失了自由比死還痛苦，那便足夠了。所以看見現在的花間時，驚羽很奇怪的覺得有些惋惜，聽聞他也曾是孫思邈的愛徒，何以淪落至這般地步，他的運氣太差，不如離經。

想着想着，原本是隐了身形放輕腳步的，不知不覺間誤踩了地上斷枝發出了聲響。縱然功力受制，但花間也不至于這點警覺心都沒有，尤其是在如此寂靜的情況下，他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看向聲音處。

這個人他記得，半邊銀面的傲血心腹，哦，現在不是了，他是惡人谷的叛徒，花間對惡人谷還是頗有些歸屬感，因為煙在昆侖引領了迷途的他去了那個地方，在那裏他得到了權勢，他曾為權勢唾棄過太虛，卻不想自己也靠權勢獲得了安慰，膝下臣服着因恐懼和崇拜而集結的那些人時，他可以忘記那麽多不愉快，全情投入到殺戮中尋找寄托。

人，生而矛盾不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