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因為擔心鐵牢派人追尋,再加上也沒有停下來的必要,馬車幾乎是日夜兼程的奔波着,也比預想中的更快到達了揚州。
在主城驿站那處停下時,恰巧是黃昏剛過,月上柳梢頭的時刻,明月皎皎,垂柳依依,揚州這個地方自四年前離開後便沒有再踏足過了,竟然還有些熟悉,只不過不同于當年的薄涼,這一夜的揚州出乎意料的熱鬧,還未進城呢,就在外頭看見熱鬧攢動的人影,孩童們手持煙花嬉笑奔鬧,數排常常的花燈将揚州點綴的猶如白晝。
花燈節,煙花月,他們居然正好撞上了揚州一年日次的大日子。
倒也不是壞事,人越多,越容易隐匿行蹤,他們此行本就要避開耳目,盡量低調行事的。街上有不少從各處趕來賞燈賞煙花的人,甚至還看到不少穿着秀坊衣裳的女子笑着相攜而過,路過揚州城公榜的時候,那張寫着“四年情誼一昭負”的榜文已經被人摸得卷了邊。
花間靜靜的看着那張榜文,片刻後伸手将它揭下,倒也無人管他,反正這消息早已傳遍大江南北無人不知了。
來到碼頭處只有稀稀散散的幾個艄公聚在原地閑聊,見着花間二人才起身問詢去想,花間沒有開口,只是站在一邊望向廣闊無垠的海水被身側花船上的燈火映得閃亮。
“船夫,我們要去七秀坊,現在可行船?”許有望掏出懷中的銀兩替花間詢問艄公。
“去的去的,不過二位客官可是奇怪呢,今兒個秀坊的女俠們大多來游誠賞燈了,坊內的劍舞表演一概暫停,你們這會去七秀可看不到什麽吶。”艄公接過銀錢,手腳麻利的起身,取了一旁船槳探入水裏。
“我們不是去看表演的,你且替我們撐船便是。”許有望先行跳上,後回頭向花間伸手,只是花間沒有去碰他,一手扶好鬥笠向前躍去,輕巧的落在了船上。
“好類!二位客官先進船艙內歇息,今兒個海上船少不用避讓,咱們很快就能到了!”艄公不再多問,行走江湖少說話多做事,不該問的就不問,這是安身立命的法則,只是邊撐着船目光邊向船內那名戴着鬥笠的人身上游移,腰細腿長,手指白纖。
不用看那鬥笠下的面容也知是個好女無疑了,再轉眼一看旁邊那位,啧啧,可惜配了個糙老爺們。
小船在海面上飄蕩,油燈随着水面起伏而搖晃着,花間坐在艙口望着波光不發一言,劃槳的艄公在船的另一頭,看不到他這處,于是他解下了鬥笠放在手邊,難得的能呼吸到新鮮空氣的味道。
許有望隔着矮桌盤腿而坐,一開始是默默看着地面的,到後來忍不住擡頭去看那個只不過相隔兩月就纖瘦羸弱了不少的人,看他細白的發絲随風飄動,看他優美的脖頸轉出了讓人窒息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在被利用,這一年多來一直都被利用着,可他是心甘情願的,只要能觸碰到這個人,只要能再多靠近他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也好,都能讓他甘之如饴,他曾經,或許直到這一刻都很清楚這個人與自己的界限分明,只要越過一點點,就會被毫不猶豫摒棄的...那個事實,可就算是這樣他也沒有怨言,因為這是他自己選的。
只不過...相隔兩月再見,曾經讓他不自覺的匍匐膝前的那個人,好似忽然間沒有那麽多的棱角了,這麽些日子處下來,要察覺到花間的異處其實是很輕而易舉的事,至今為止他不曾使用過一次輕功,這本身就是很奇怪的事,明明可以輕易的翻越跨過的地方,都很謹慎的不表現出為難之處。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
“花間大人...”要問他什麽,都必須提起莫大的勇氣。
花間只是用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并不接話。
“您的功力是不是...”下意識的前傾了身體。
花間斂了神色,眸中寒光頓現,又是冷冷的掃了他一眼,似乎一下就看穿他似的,而後拾起手邊的鬥笠,再一次遮掩住了自己。
果然。
許有望又低了頭,心髒卻開始克制不住狂烈的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