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離經深深的呼吸了幾口氣，盡管對傲血的怒氣有些懼意，但是努力摒除掉後，脊背便挺得更直了，也許現在并不是對他說這些話的最好時機，但是如果不說的話，傲血不會輕易饒過他吧，也許下一刻就會被揪着衣領丢進屋裏。

“你這幅樣子是想怎麽樣，跟我打一架麽？”傲血簡直要怒極反笑了，離經仰着頭克制眼底無時不刻在流露的對他下意識的順從，紅眼的兔子一般盯着他。

“我..我要跟你談一談！”好吧，也許這句話不算很好的開端。

“前面說的那些事的話，免談。”他整個人所有權都在自己手上，還能談出什麽來？

“你不能這樣！”離經心底的叛逆因子也被激起了。

“怎樣？”對傲血來說，這種叛逆不痛不癢。

“把我當做..當做一個東西，我是說當我是一件擺飾那樣，只是天天把我擺在屋子裏，什麽都不讓我做！”如果自己的作用只剩下那麽點的話，離經沒有自信能喬正心态，在惡人谷繼續平淡自如的活下去。

“我有什麽都不讓你做麽？你明明就有很多事要做的不是麽？”說到這，傲血指指自己，“我——就是你最要緊的事！”

“你的傷已經無礙了，不需要再無時不刻跟前跟後了，所以這些空下來的時間不應該被浪費掉不是嗎？那些事，都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不想做一個完全沒有用處的人。”傲血很快就會接受新的任務，那之後自己的生活軌跡理所當然要回到戰前的狀态。

“開什麽玩笑，整個惡人谷最有用的人恐怕就是你了吧，因為我是這個地方除了十惡以外最重要的存在，照顧我的一切需求，就是你最大的作用。”他在惡人谷有不可動搖的地位，關于這一點，他對自己完全有信心。

“就是這個！我就是要說這個！”離經原本被傲血繞亂的思緒忽然間就理清了，今天這場對峙（雖然很像是單方面的...）的重點。

“啊？”傲血歪着頭，對離經的思維跳躍有些無奈。

“你在讓我變成只為你而存在的人，我...我不能接受。我想要做我自己，我想要對包括你在內的盡可能多的人做盡可能多的事，我不想讓別人看着我的時候，腦子裏只有‘看，那個家夥是傲血大人精心飼養的寵物’，然後嘲笑我的無能。

我做不了像師傅那樣，成為懸壺濟世名聞天下的神醫，卻至少也能是一個赤腳大夫，能醫的人就算再小的毛病也要替他治好，任何人需要我的醫術，需要我做藥的能力，需要我的太素九針，我都願意為他們做到，這是我一直以來從未動搖的念頭。

就算再惡人谷裏，我也希望可以繼續那些未競之事，種草，配藥，施針，間或幫些無傷大雅的瑣事，就算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我也願意去做，我已經決定要在這裏很認真很認真的生活下去了，即使你不在，也無論如何都希望這裏的人認可我...認可我是獨立存在的，而不是你的附屬品。”離經一口氣說了很長一串話，這些話憋在心裏很久很久了。

傲血反常的安安靜靜的聽完他所說的，而後目不轉睛的盯着他，看他呼吸急促，提着籃子的手都下意識的顫着，說完這些後抿緊了唇，是怕一張嘴就洩氣了吧，眼裏水光流轉，也許下一刻就會掉出淚來。

看着這一切的傲血，忽然面無表情的問了句：“你在怕什麽。”

而離經愣了半晌便匆匆別開視線，心跳加速到快從口中撲出來的程度。

他在怕什麽呢？他是怎麽想的？

...手上的烙印這輩子都去不掉了，他注定會作為傲血的東西而存在下去，也不可能離開這裏了吧，可是..可是也許不用太長的時間，等到傲血對他失去耐心，失去興趣，不再覺得是必需品以後，那他存在的意義也會随之消失了，兩個男子之間，還會有什麽永遠呢...？

他是順從的，沒有錯，也逐漸覺得陪在這樣一個人身邊是件不錯的事，甚至算得上快樂，可與之相對的，他也在為可能的失去而憂慮，依附別人是一件多麽危險的事情啊，等到他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那個人身上以後，萬一被抛棄了呢？

這個人的一生，注定比他精彩多了，他還會繼續遇見各種各樣的人，也一定會有比自己還要有趣的人出現。而到了要收拾包袱滾蛋的時候，卻連一條退路都沒有的自己，下場不用猜都知道有多慘。

就像呼吸這麽件自然的事，一旦被扼住喉嚨以後，就會立刻明白那種痛楚。

不知不覺間，已經在乎到會讓自己想那麽多的程度了，害怕承擔後果，所以才會未雨綢缪，其實這才是他真實的想法。

可是...很難說出口，根本不可能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