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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自這夜之後,二人之間生出了莫名的感情,如果那能稱之為感情的話。

毒經練蠱時山居便在旁認真的看,時而替他緊張幾下,怕如上次般見他遭蜈蚣咬,毒經變得更加和顏悅色,當然,相對而言罷了...晚了會一起洗漱,并不是每次都要做那事,很單純的相觸,然後很單純的睡覺。

那竹床早也和到一起去了,兩床被成了一床,多數時還要抱着睡,偶然一次山居夜裏忽然醒了,面前那人放大的臉孔看得并不真切,他下意識的伸出手比劃他精巧的五官,竟生出數分惆悵來,皺着眉手指順到脖頸處,竟被他邊睡着握了摁到心口。

那處撲通撲通跳着的東西他也有,金鳳凰正在努力的發熱,擾他躁動混亂,不知為什麽山居忽然喘不過氣,他輕輕坐起身來,抱着頭埋首膝間,不曉得自己怎麽了。他突然害怕了,這不像自己的反應讓他有些措手不及,那肉體癡纏的一個個瞬間跳出來,變成了為了不去思考奇怪的事而在做,離欲望有些遠。

這不是他。

山居收了在毒經心口的手,下床摸索着開門出去,又下了樓梯,一樓有火盆的光亮,讓他輕易的打開了正門,午夜涼風灌入,吹亂了山居發絲,多愁善感,自尋煩惱,他不想這樣。金鳳凰或許不止改變了他的身體,還改變了他并不想變的那些東西。

對未知的恐懼,在懂得了些微細碎情感的同時襲來,山居不曉得自己承受得住不。

不知何時毒經也下了樓,默默的看着山居背影,光着腳走到他身後,一如他初來那日攬了他脖頸,一如當日挾了他後退,一如當日合上門,而後說了一模一樣的話:“你哪也去不了。”

這便是肯定了吧,毒經不會給山居更多思考的時間,他的一舉一動需要随他而作,必須且當然,兩個互相離不得的人,湊合着(也許不是)就那麽過着,關于陣營或者另外那些不算要緊的事毒經總會想到如何處理,他對自己有信心。

回到樓上複又躺下,又是抱着,山居卻很難睡着,躺在那欲翻轉卻不能,毒經牢牢鉗住他的身體,甚至用自己的雙腿把山居夾住,蛇一般,一點點緊緊的把他纏起來。山居難過喘息,唇齒張了又合,半晌,一聲輕如蚊響全無山居風格的問話脫出口:

“你...喜歡我麽?”

毒經手指摸索着碰到山居眼皮,将那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不安或者不願面對的眼睛強迫着睜開,然後又聽到他問:“...一點點?”

幾乎是問完他就後悔了,他并不想知道答案,無論好壞都不想。

何必呢?何必呢。

“有。”

毒經下巴擱在山居頭頂,這短短一個字應得直白而重,聲道震動着傳到山居腦中,把他滿腦漿糊攪得更亂,他深吸一口氣不很确定,帶着否認的意味又道:“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喂,這很奇怪,我...”

“必須有。”毒經掌心探進山居懷裏,一把摁住他失了速度的心髒,帶着強迫。

山居的腦袋好像突然就清醒了,重欲是他,帶情是他,就算對象并不那麽完美,他也不是不可以考慮的,這條命是補天救的,原要用來與跟前這人共度餘生,補天那個奇女子心甘情願拱手送了他,縱是惹他諸多不滿和禍,但漸漸的也并非難以接受。

山居兄,活下去。

心裏有個聲音,是屬于他辜負過的那個人的,數分責任壓上來,他不得不替她活了,也順便就替她陪他度些日吧,一輩子有沒有他是不敢想的,興許離開這裏以後又是一番你死我活,不是麽?這麽一想忽然就開懷了,他向來是那麽随心所欲的人,想到什麽就做什麽,理所當然不該因此而改變。

一日,又一日,再一日,直到死。

“好吧,你別後悔。”某些事情山居是不可能會悔的,因為那很沒勁,該擔也就擔吧。

不會。

毒經默默的在心裏說了兩字,他也是那種一枉無悔之人,無論對眼前人的這份心是真是假,是因補天所求還是鳳凰蠱之故,或者是他自己有了不盡相同的理由,總歸是沒有倒退之路可走,他順心而行,只要有一個理由就足夠。

山居松下繃緊的肩,安然的躺在這年長之人的懷裏,曾經是仇,現今生了詭異的情,要接受消化多是不易,還是睡了再說吧,無論他如何煩惱,日升月落的軌跡依然不會改變。于是這個山居一輩子中想了最多事情的夜晚,居然就那麽平靜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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