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仿佛靜止了一般。

“什麽時候回來...”鐵牢聲音有了些許沙啞，他并不是很有自信紫霞還會回來。

“這...說不準吶。”紫霞被鐵牢感染得也有些悶氣了，低着嗓子應他。

“那會想我不？”這話要放別人對鐵牢說，估摸着他雞皮疙瘩已經掉滿地了，偏生面對紫霞時，他就忍不住想問這些軟綿綿的字句。

“已經在想啦。”紫霞拍拍鐵牢背部，微微笑着說出這樣的話。

于是鐵牢将懷中小孩抱得更緊，忍不住在他發頂親着，漸漸的失了方向，順着發線往額前走，親在他緊閉的眼睛上，挺立的鼻梁上，還有柔軟的雙頰，卻始終沒有勇氣走到他曾大刀闊斧借酒裝瘋去奪的那處。

紫霞閉着眼睛，也不知為何自己就是沒有阻止他這般溫柔的親密，捏着鐵牢背部衣裳的手指有些微弱的顫抖，或許是有幾分莫名害怕和期待，卻終究沒有等來意料之中的柔軟。鐵牢只是在他耳邊嘆了口氣便将他輕輕推開了，揉亂他頂上發絲，忽然就恢複了常态，淺淺笑着一如往常說：“該餓了，去吃飯吧。”

紫霞呆呆的點頭應好，摸摸額頭上還略微濕潤的地方，關上抽屜便與鐵牢并肩出了門去，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已經與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年輕天策衛兵，雖然是不方便打鬧的執勤時間，但擠眉弄眼還是有的，理所當然收到鐵牢兩個爆栗，不過只是意思意思而已的力道。

飯堂裏已是人聲噪雜，鐵牢替紫霞在打飯的人群中突破重圍，撈到了兩份限量供給的三杯雞！

“将軍您可偏了大心喽，怎的老是欺負我們而不是紫霞小兄弟呢！”鐵牢在年輕軍士中聲望挺高，人沒架子，軍職也不如上頭七名大将那麽遙不可及，偶爾還是能開幾句玩笑的，這沒撈到雞的可不眼紅了？

“去！想吃自個打，敢伸筷子過來看我不抽你丫的！”鐵牢拍掉坐他對面那個正對着三杯雞流口水的倉管古亮伸出的筷子，外加警告。

“太偏心了！可恥啊！”古亮立馬作痛心疾首狀。

“一塊雞肉而已你至于嘛！”鐵牢拍了一把桌子，比他更痛心疾首！

“哈，古大哥你想吃夾去便是，別理鐵牢大哥，他心眼小着吶！”紫霞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對話，通常這種時候擠兌鐵牢他是不遺餘力的，因為很有趣啊！

“你這站着說話不腰疼，這天策飯堂吃飯就跟打仗似的，這幾塊雞也是我拼了老命才撈回來的，還不是為了給你養那小身板，你倒借花獻佛去了。”其實鐵牢哪裏真介意什麽雞啊，就是不高興紫霞老是胳膊肘往外拐。

“說的我好想多弱不禁風似的，哎別不高興了，也給你夾呗！”紫霞說着就往鐵牢碗裏撥過去剩下的雞肉，只留了兩份青菜。

“得得得！餓着了你糟心的還不是我嘛，拿回去拿回去！”鐵牢哪一次拗得過紫霞？見他往自己盤裏撥菜，直接給倒了回去，連帶自己碗裏的也送上了。

“我說将軍，您對紫霞小兄弟真是沒說的，我看人家對自個老婆也就這樣了，佩服，佩服啊！”古亮又朝紫霞盤裏偷了塊雞肉，邊吃邊啰嗦。

“你才知道！”鐵牢往嘴裏扒了口飯，含含糊糊的嗤了句。

紫霞夾着一根青菜剛要咽，這便梗在喉嚨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得辛苦的嚼着邊偷看鐵牢兩眼，小心思轉着轉着就轉偏了，他知道鐵牢對自己好，也多少明白為什麽好，可是總也不願意往那上頭想，沒料到旁人眼裏居然也看的這麽明白。

“吃飯。”鐵牢斜了一眼又發呆的紫霞，伸出筷子敲敲他的碗。

“哦！”紫霞這才回過神又往碗裏扒了兩口飯。

吃完以後整個飯堂的人作鳥獸散，紫霞依舊很自覺地端了自個的碗還有鐵牢的碗丢到木桶裏，出門去洗手時見鐵牢靠着門望天不知在想什麽，借着月色将那人面孔看得清楚透徹。

那是與自己的稚嫩全然相悖的一張臉，棱角分明，成熟驕傲，經歷過很多風雨才能鑄成的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沉着，或許自己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也無法擁有那樣的氣度。

而這樣的一個人曾經說他...喜歡自己。

紫霞沒有喜歡過什麽人，唯一那一個應該就是花間，可是連他自己都無法确定是否就是那種喜歡，他看過的書習過的文，沒有哪篇教過他什麽是感情，那分明是雲裏霧裏，很不真實的東西，卻被鐵牢如此直白的丢到他眼前讓他撿。

他會害怕是理所當然的，男子與男子，若不是有了師兄與花間這前車之鑒，他是想都沒想過的。這是被允許的嗎？是能長久麽？會不會很辛苦？他唯一的參考對象只有那麽一個而已，而那人的經歷并不是那麽美好，甚至帶了極度的痛。

紫霞覺得自己根本沒什麽好的，沒有什麽值得鐵牢去喜歡的東西，他很笨，很呆，也很傻，理想化，膽小，又懦弱...唯一的優點好像是年輕，可在鐵牢面前，年輕這個優點也變成缺點了。

于是這兩個傻瓜，一個介意自己太老，一個嫌棄自己太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