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鐵牢第二天午後被三人組挾在中間,手上腳上都扣着枷鎖,就這樣緩慢的步出這已經足足停留了五個晚上肮髒牢籠,他一直都很樂觀,所以當呼吸到融天嶺那并不算特別美好的空氣時,他還有餘力慶幸自己依然活着。
那些人似乎完全不擔心他會有落跑的可能,帶他離開牢房時也沒有遮住他的視線,他邊走邊看四周,與他預料的差不多,自己所在的位置在最深處,延伸出去的的這一條廊道上沒有多餘的牢房,就只是一條路而已,當然也不可能會有其他門派掌門和李承恩。
鐵牢深吸了一口氣轉動着眼珠看向外頭不遠處被一字排開正在受刑的那些他并不熟悉的面孔,有些是跪着,而有些站着。鳳字營刑衛大多揮舞着手中的刑具,也許是鞭子,也許是烙紅的鐵鉗,面不改色的折磨着來自中原的武林人士。
往左看去,一座架高了的擂臺前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一品堂的士兵,鐵牢眯着眼看向坐在最高處那個身形魁梧的人,其身邊卧着一頭褐色斑紋的豹子,殺氣騰騰,興許就是侍衛曾經提及的鳳字營總佐了。
鐵牢駐足原地飛速将四周環境看了一遍,還未來得及看清便被身後之人推了一個踉跄,他們前行的方向正是那高高的擂臺邊,他被推進擂臺樓梯旁用栅欄圍起的一片空地,周遭站着的多數與他一樣是手腳受制的俘虜,這其中沒有鐵牢認識的人,他們大多面如死灰,身上亦是傷痕遍布,相較之下鐵牢的情況可算好得多。
将他送至此處後那三人便往總佐的方向去了,只留另外兩名手持槍具的士兵看守,鐵牢趁機朝後挪動幾步,站在不那麽引人注目的位置,而後低聲問旁邊的人:“他們這是做什麽?”
那人眼角淤青,唇上破裂滲着血,想必先前也是受了折磨,他喘着粗氣斜了鐵牢一眼,随即頹然答道:“這些蠻子能幹出什麽好事來?還不是準備拿我們的性命取樂!”
鐵牢心中疑惑,又想再問,卻被一陣喧嘩聲打斷,他忙看向高臺,只見兩名衣着褴褛的人被推搡着爬上臺階,而後手中被分別塞了一柄兵器,一刀一劍,臺下高呼聲愈發震耳,傳入鐵牢耳中的皆是“殺!”。
鐵牢心裏一驚,沒想到這些人居然打算讓他們自相殘殺!
還未待他收下驚訝,那總佐大手一揮,臺上已發出銅鑼的巨響,那被逼着上臺的兩名俘囚各自握着兵刃,臉上盡是驚慌和無措,哆哆嗦嗦的呆站原地沒有任何動作,臺下之人更加高聲大呼“上啊!殺了他!”,那總佐面無表情,在兩人之間來回看着,片刻後招來侍衛官耳語一番,那侍衛官得令後傳予旁人,臺下立刻躍上六名一品堂兵卒,三人各圍一俘,不等他人猜測所謂何事時,竟已分別抽了兵器将那兩名不敢下手的俘囚三刀六洞捅了對穿!
鐵牢旁邊的人當即倒吸一口涼氣,身體已經抑制不住顫抖,而鐵牢登時咬緊了牙關,他拼命克制自己的怒意,卻怎麽也壓不下那怒不可遏之感,只得更加用力的握住拳頭,直将那指甲也嵌進了肉裏。
眼見着臺上已魂歸西去的兩人被踹下臺,竟連收屍的人也沒有,臺上血漬未擦,這就又推了兩人上去,其中一個年級頗輕,許是連弱冠也未及。
“你們都不動手,自會有我的人替你們動手,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生死只不過一念,端看爾等如何考慮了!哈哈哈哈哈!”那總佐拍拍身側花豹的腦袋猖狂大笑!
就在其笑聲停止的那一刻,原先靜立的另一名受俘之人忽然掂了掂手中長劍,其餘之人以為他這是決定要動手了,紛紛喧嘩呼喝起來!怎料那人竟忽然将劍反握了,一把橫向自己的脖子,毫不猶豫的劃了下去!
鐵牢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畫面,從那不知名的人頸側噴湧而出的鮮血,仿若一場寒盡人心的血雨般落下,濺在那些已然瘋狂之人的笑臉上,幾乎燙傷他憤恨的雙眼。他快步撥開人群,在衆人或不解或譏諷的目光中踏上臺階,将那已經崩潰的少年人輕輕推到一邊,而後回身瞪向一直坐在帥字大旗下的那個人。
他高昂着頭擡手,指尖在空中劃出一道滿含憤怒的軌跡,不偏不倚指向其人,一字一句大聲清楚的對他說道:“我來跟你打,怕死你就在那軟墊上坐到下輩子!”
鳳字營總佐收了笑沉下臉,對這般不怕死的挑釁顯然極其不悅,原先看守鐵牢的領頭侍衛立刻蹲到他身邊小聲的說了什麽,只見他臉上表情變了數下,随即捏着扶手站起身來,揮退身側侍衛官,提了椅側那柄巨型長刀指向鐵牢腳下:
“解鎖。”
今夜,注定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