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8章

小垂耳兔的耳朵尖悄悄翹了翹,埋頭啃起了青綠色的提莫西草,伴随着咀嚼的動作,圓滾滾的身體微微顫動。

好久沒吃過新鮮的提莫西草。

他吃得特別撐,在沙發上仰躺着都費勁,還是虞先生幫他揉了揉小肚皮,他才消食。

謝喬在沙發上一直呆到下午三點,他才跳下了沙發,蹦蹦跳跳到了書房。

他恢複了人形,拿出筆,在收容報告寫下今天的觀察日記,給人魚“能力”那欄又增加了“唱歌”。

他的筆觸剛剛停下,寫下的字突然消失了,紙上一片空白。

不對。

他的左手在眉心揉了揉,又重新寫了“入夢”兩個字,他屏住呼吸等着結果。

過了一分鐘。

紙面上的字沒有消失了。

謝喬提着的心放下了。

喜好和能力好寫,只需要多點時間觀察,但人魚不會說話,這意味着他無法知道人魚的名字。

正在他發愁的時候,收容處的門“嘭嘭”地被敲響了,他從櫃子裏找出新的碟片,走出了房間,回到了收容處。

敲門的是尼尼。

每次他們的動畫片放完,都會禮貌地敲門要求新的碟片,這次也不例外。

謝喬随意從櫃子裏拿的光碟,也沒看名字,等電視機上緩緩浮現出畫面,他才發現是《海的女兒》。

人魚應該會喜歡。

謝喬這麽想着。

可懶洋洋蹲在小床上的惡魔對這部動畫片興致寥寥:“這很明顯就爛片啊,一點都不真實,人魚成年後就能将魚尾化成雙腿,怎麽還要和女巫做交易。”

阿克斯顯然就是看片時最不受歡迎的人。

當尼尼為人魚和王子的凄美愛情感動時,阿克斯嗤之以鼻地開口。

“人魚怎麽會變成海裏的泡沫,他們死掉就變成死人魚了,他們怕火,我一般都用地獄之火燒死。”

謝喬:…………你這樣是會注孤生的

不過他默默記住了人魚的弱點。

而旁邊隔間裏的人魚“嘩啦”一聲就抱住了自己的魚尾巴,縮在角落裏一團,嘴裏似乎在小聲地念叨什麽。

他把板凳往人魚的隔間搬了搬,聽不清。

他又搬了點兒,才聽清是動畫片裏的臺詞。

她在學說話!

謝喬怕吓到她,輕輕地走開,沒有打擾她。

等到動畫片結束,尼尼自覺地從欄杆裏鑽出來,噠噠噠地跑到草坪房裏光合作用。

謝喬陪着尼尼進去,他本來想裝聽不到植物說話的,沒想到一棵棵話痨草議論得更起勁了。

“他來了,他來了!”

“我覺得我要找他家長談談了,尊老愛幼一點吧,我都一棵五十歲的老草了,他還吃我。”

“這輩子最讨厭兔子了,他們不僅啃草,還愛打地洞。”

謝喬咳了一聲:“我都聽到了。”

他的話音剛落,原本生機勃勃的草坪肉眼可見地頹了一片,小草們瑟瑟發抖。

“他是不是生氣了呀。”

“完了,要被啃禿了。”

“我什麽也沒說,大家自求多福吧。”

可小草們沒預料到的是,青年蹲了下來,撫了撫紮手的草尖:“我以後不啃你們了。”

大不了吃胡蘿蔔。

還有整整一冰箱。

只不過一想到胡蘿蔔,垂耳兔的臉都變黃了。

小草們轉着頭竊竊私語了幾句,最後由一棵長得最高的草,抖着身體開口:“也可以給你啃一點點,但只能是周末,先左後右。”

“為什麽不是先右後左。”一棵草不服氣地出聲。

“我覺得還是先上後下吧。”

“從中間啃起呗,他們營養吸收得最好,不像我們邊上的根都紮不深,焉了吧唧的。”

一群草争得叽叽喳喳,有的還說要抽簽決定,坐在地上光合作用的綠色小精靈迷茫地堵住了耳朵。

謝喬頭疼地關上門,走出了草坪房。

他覺得,以後還是吃胡蘿蔔吧。

手機外,李澤接到了之前接洽過的投資人電話,投資人語氣真摯。

“這個科技大爆炸的時代,技術值錢,但沒那麽值錢,你能想到的技術別人也能想到,我現在開兩百萬,一個月後可能只能給一百萬。”

李澤挂斷了電話,他想起虞寒生的話,決定等一等。

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離交付保證金的時間只剩下最後一個月,虞寒生依然沒籌到資金,他卻淡定地在櫃臺上看書。

“如果籌不到足夠的錢,保證金是不會退的。”夏簡忍不住提醒。

虞寒生只是冷淡地掀起眼簾,示意知道。

夏簡嘆了口氣,他在問答網站上浏覽時,忽然發現了一個推送的問題。

——你見過繼承百萬家産的人都怎麽樣了?

他提交了答案。

——謝邀,身邊認識的朋友繼承了外公的百萬遺産,挺不容易一人,拍了50畝土地搞房地産,付不上全款,目測保證金要賠進去,如果誰願意投資可以私信我

但全是小貸公司給他發消息。

他郁悶地關了手機。

他站起身問向李澤:“對了,那個投資人怎麽說?”

“他現在只肯給一百萬。”李澤喝了一口擺在桌上的臨期咖啡,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按他的意思,一百萬他還不一定買。”

夏簡和李澤都是搞技術的,搞不來對複雜的商場關系,還是李澤左手放下了咖啡:“我再打打電話。”

正在他們說話的時候,虞寒生準時打開了店裏的老舊電視。

電視上播着今日新聞,由于年頭太舊屏幕出現了花點,不過不影響觀看,主持人字正腔圓地讀着最新時訊。

“灰霧蔓延至印尼,在研究會的工作下,蔓延速度有所降低,但南半球依然出現了民衆恐慌,他們認為灰霧的出現與人類肆意破壞環境有關,要求暫停一切工業活動……”

每天都有灰霧的報道,大家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見怪不怪,夏簡寫着進貨單,連頭也沒擡:“現在灰霧源頭都還沒查出來,暫停了工業活動,世界還不得亂套。”

李澤敲着代碼,根本沒看電視。

只有虞寒生認真地聽着。

新聞到最後的時候,突然插播了一條消息:“在剛剛結束的會議上,宣布了将邊城設為經濟特區的重大決定,邊城将會在周圍城市圈發揮關鍵性的引領作用……”

虞寒生斂了斂眼眸。

他等的機會,到了。

“邊城成了新經濟特區?”夏簡有點摸不着頭腦,“邊城這地理位置不适合吧?”

李澤忽然擡頭,他望向神色平靜的虞寒生,他終于知道虞寒生說的“等”是什麽意思了!

他打開浏覽器,把有關灰霧的新聞都看了一遍。

研究會對于灰霧還在調查中,沒有給出更多消息,但唯一确定的是,灰霧的蔓延方向是往南移的。

華國的經濟重心都在南方,如果灰霧侵襲到陸地,遭遇的損失不可預計,在北方建立新的經濟特區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邊城歷史上就曾作為貿易中心。

他忽然想起了那天來到店裏的老人,那個老人對虞寒生說的話是:“邊城是個好地方,适合安家。”

這一句話才是謝禮吧。

——前提是能聽懂。

李澤壓下心底的愕然。

網上關于邊城的讨論居高不下,很快變上了微博熱搜,近代默默無聞的邊城一瞬間家喻戶曉。

【魚香肉絲】邊城這房價得翻十倍吧!恨我為什麽沒早點在邊城買房,現在過去買還來不來得及

【蒜蓉大蝦】何止十倍,發展起來能翻百倍,現在好羨慕邊城有房的人

【糖醋排骨】你們都在關注房價,只有我一個人擔心灰霧嗎?很明顯是想做最壞的打算了

新聞過去一個小時,房價翻了五倍,還在節節攀升,并且邊城的房源已經空了,沒人肯把手裏的房子輕易賣出去。

虞寒生身無分文地走進了銀行,憑借拿到的土地抵押貸款,過去邊城的土地出讓權不值錢,而現在,炙手可熱。

出來時,他手上握有千萬資金。

謝喬知道虞先生又發工資了。

因為他臨睡前發現衣櫃裏塞了滿滿當當的衣服,什麽場合的都有,剪裁合身,質地舒适。

“謝謝虞先生。”

他望了望自己洗得發白的舊睡衣,回浴室換上了一件帶兔耳帽的白色棉睡衣。

出來後,他對着穿衣鏡,扭着頭看睡衣後面的兔耳帽,比較了半天,心滿意足地說了句:“沒我毛茸茸。”

突然,他放在床上的手機響了。

劃開屏幕,只有一個字。

——哦。

這個“哦”字就顯得就很微妙了。

雖然他很謝謝虞先生對他的照顧,但小垂耳兔對着鏡子看了一眼,小聲反駁:“本來就沒我毛茸茸。”

[您的伴侶高興地更換了睡衣]

[他的衣服很合身呢!本商店還有冬季服飾包以及一系列特殊節日服飾包,歡迎光顧]

[不知為什麽,他心情有點沮喪]

虞寒生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屏幕上最後一行文字輕輕皺了皺眉,他說錯什麽了?

巨蛇注視着屏幕裏換上一身奶白色睡衣的青年,皮膚襯得更為白皙,剛洗完澡,臉上泛着淡淡的紅。

他下意識按了截圖按鈕。

虞寒生正要删除時,手指忽然頓了頓,把這張照片設成了手機屏保。

手機裏,穿着白色兔耳睡衣的謝喬躺在了床上。

他的精神食糧都被虞先生扔進了垃圾桶,他睡前十分枯燥,不禁問向虞寒生:“虞先生,你會講故事嗎?”

他強調了一句:“成年人可以聽的故事。”

比如《我愛上人渣那些年》、《穿成霸總小逃夫怎麽辦》、《失憶後我上了暴君的床》……

他話一出口就後悔了,虞先生不會答應吧,說不定還要思想教育他,誰知道虞先生發來一句“可以”。

謝喬精神一振,縮在被窩裏,抱着手機準備看睡前故事。

虞先生應該是在打字,隔了很久才發現下一條消息,他困得打了一個哈欠,等看清文字後立馬清醒了。

——從前有一條蛇,他很喜歡吃兔子,他看見了一只兔子,思考了一陣決定生吞,他用尾巴纏上了兔子。

小垂耳兔臉都吓白了。

這是什麽睡前故事?這應該叫睡前恐怖故事。

“能……換個故事嗎?”

他顫抖着聲音,鼓起勇氣開口。

[您的伴侶在發抖,看起來很害怕]

虞寒生垂了垂眸,删掉了打好的字,又重新發過去一條消息。

謝喬半捂着眼睛劃開屏幕,一個字一個字小心地看,看到後面忽然不害怕了。

——但那條蛇沒有吃掉那只兔子,他一個人生活得太久,或許他可以擁有一個伴侶。

“然後呢?”

小垂耳兔忍不住問。

手機上緩緩浮現出文字。

——他們在一起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