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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有九頭蛇的夢?

謝喬有點擔憂地想, 那大概是噩夢吧。

困意逐漸湧上心頭, 睡覺時他真的做了一個夢,夢裏有條漆黑的九頭蛇用尾巴勾住了他窄瘦的腰, 顫得越來越緊, 緊到他無法呼吸。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窒息時, 那條蛇垂下隐現豎瞳的眸子, 咬住他白皙的脖子, 冰冷地開口:“找到你了。”

謝喬直接被吓回了原型。

他睜開眼,發現半夜下雪了, 窗戶上不知什麽時候凝了厚厚的一層積雪,房子裏的溫度也驟然下降,他打了一個冷顫。

從沒去過北方的小垂耳兔還是第一次看見雪,他裹了厚厚的兩層被子, 只露出一小半毛茸茸的小腦袋,長長的耳朵垂在腦袋兩側。

[您的伴侶從床上醒來]

[然而他好像并不想下床]

[寒冬已至,商店冬季服飾包促銷特惠, 為您的伴侶添置一件過冬的新衣吧]

從清晨就開始工作的虞寒生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時間,已經中午十二點了。

而謝喬還在賴床。

他斂了斂眸,指尖觸在屏幕上, 點擊掀開被子。

手機裏,垂耳兔還在裹着被子賴床,忽然身上的被子不翼而飛了。

孤零零趴在床上的白色毛球茫然地怔了怔, 然後迅速地鑽到了枕頭底下, 牢牢地抓緊了枕頭的兩個角, 繼續閉上眼。

虞寒生望着頂着枕頭的垂耳兔,連帶着枕頭一起,面無表情地拎起了垂耳兔。

謝喬感覺自己身上一涼,他抱着的枕頭滑落到了床上,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虞先生抱着,穿上了一件嶄新的白色小毛衣。

饒是他現在是垂耳兔狀态,可被虞先生這樣抱着,給他細心地穿衣服吃飯。

——像照顧小朋友一樣。

謝喬殘存的困意消失得無影無蹤,有點羞愧地低下了頭,幸好虞先生似乎并不覺得有什麽不對,一句話也沒有說。

他便壓下了心裏的異樣。

他下床後給樹妖和小石頭澆完水後發現,因為昨晚下大雪,氣溫急劇下降,賴床不起的不止他一個人。

除了忙着把機器人殘骸搬進收容處的小地精,其他人都在睡夢中,連一貫勤勞的幽靈也漂浮地睡在隔間裏。

謝喬沒有打擾他們,只是從儲物間裏拿出了幾床厚厚地被子,披在收容物們身上,接着悄悄地走出了收容處,到了外面的世界。

在門關閉的一霎那,阿克斯睜眼了。

他望着謝喬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麽,往厚實的被子裏鑽了鑽,又閉上了眼。

外面還在下雪,白色的雪鋪滿了整個世界。

第一次見到雪的小垂耳兔很興奮,在雪地裏蹦蹦跳跳,只有他一只兔子也玩得很高興。

可地面堆了深深淺淺的雪,踩的時候一淺一深,他不留神,就摔倒了地面上,他立刻緊張地低頭看自己。

[您的伴侶靜悄悄地離開了收容處]

[他似乎沒見過雪,對雪很好奇]

[不幸的是,他摔倒在了雪地裏]

虞寒生把緊張的垂耳兔拎好坐直,不帶任何情緒地吐出幾個字:“沒有受傷。”

誰知道屏幕裏的謝喬認真地解釋:“我知道沒有受傷。”

穿着白色小毛衣的垂耳兔忽然踮起腳,向他展示衣服:“我在看你送我的衣服有沒有弄髒,還好沒有。”

望着體力不支又趴到地上的垂耳兔,虞寒生的視線頓了頓,過了好一陣子才挪開。

他打開商店,又給謝喬買了一件深藍色的棉服,花了一千兩百金幣。

而小毛團子繼續在雪地上玩着,他跳到了一塊被大雪覆蓋的石頭邊,突然間他看到雪地上有什麽動了,可他走近時什麽也沒有。

應該是自己看錯了。

垂耳兔看了看地上的雪,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白色的毛發,突然想到什麽似地問:“虞先生,你能看見我嗎?”

正在看文件的虞寒生瞥了手機屏幕一眼:“能。”

毛茸茸的垂耳兔又跑遠了點:“這樣呢?”

虞寒生望着雪地裏戴着礦燈帽顯眼的奶白色毛球,垂下眼簾,輕輕地說了句:“看不見了。”

小垂耳兔開心了,垂下的耳朵不自覺地翹了些弧度。

屏幕外的巨蛇看着手機,神情似乎也驀地柔和了幾分。

小地精獨自在隔間裏造飛行器,雖然他也很想像謝喬一樣出去玩,可他還是忍住了,他得為奧古斯丁大帝找到深淵。

他的隔間就在阿克斯不遠處,阿克斯被地精斧頭鋸機器的聲音吵醒了。

陰測測的惡魔沖地精吐了口黑色的火焰,毫無防備的地精倒在了地上。

阿克斯從隔間裏溜出來,揮着翅膀從地上提起半人高的地精,毫不留情地扔到了房子外,接着又回到了被子裏,心滿意足地睡覺。

謝喬從雪地裏回來時,發現了倒在門口的地精,他吓了一大跳,趕緊把地精拖回了收容處,用被子捂暖凍僵的地精。

“你怎麽在門口睡着了啊。”等地精蘇醒後,謝喬疑惑地問道,“外面這麽冷,你一定會生病的。”

迷迷糊糊的地精用手錘了錘自己的小腦袋:“我可能搬東西太累了。”

阿克斯翻了個白眼。

趁着地精還沒開始工作,謝喬翻出了收藏圖鑒,開始填寫收容報告,其他的都好說,問到弱點時,地精明顯吞吞吐吐了。

謝喬冷靜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根胡蘿蔔,小地精立馬流利地回答:“最怕水。”

他的話音剛落,阿克斯就指了指地精的方向,命令道:“小林,噴他。”

小林乖乖地張口,噴了一口海水,只不過距離太遠,海水全到灑到了廊道上,看得阿克斯怒其不争。

謝喬:…………

地精不會就是阿克斯扔到外面去的吧,可阿克斯什麽時候能出隔間了?應該是自己想多了吧。

他填完報告後,收藏圖冊上浮現了一頁新的文字。

——致熟練的收容員:恭喜你成功收容D級怪物地精,它們生活在陰冷的地下狡猾殘忍,感謝您為人類做出的貢獻!您現在的分數是20分,作為獎勵收容處空間将會擴大!

謝喬合上收藏圖冊的一瞬間,收容處突然多了一截向下的臺階,他沿着臺階向下走,新開辟的空間依然是由隔間組成,沒什麽變化。

他稍稍有點失望,不過想到阿克斯和地精的關系,和地精商量後,把小地精的家安置在了地下的隔間。

令他沒料的是,尼尼很喜歡和自己皮膚顏色一樣的地精,也背起了小床要搬家,連帶着小林、魅魔和幽靈都收拾東西搬到了地下住。

只有阿克斯不肯搬,地面的隔間頓時只留下了阿克斯一個人。

“你怎麽還沒走?”惡魔置身在黑暗裏,盯着謝喬滿不在乎地問道。

“我走了就剩你一個人了。”謝喬嘆了口氣,看來阿克斯的人緣是真的很差,連魅魔都不願意和他待在一塊兒。

他搬了板凳,陪着惡魔在收容處裏看繪本,外面還在下雪,惡魔閉着眼縮在被窩裏,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謝喬叫了阿克斯幾聲沒反應,确認阿克斯真的睡着後,站起身走出了收容處。

阿克斯一下子睜開了眼,等到青年離去,收容處裏又只剩他一個人了,他望着謝喬眼熟的背影,沉默地收起了黑色的羽翼。

他忽然記起了很久以前的事,那個時候,他只是一頭任人欺淩的幼年魔物,沒人愛他,連他的母親都憎惡他。

他躺在雪地裏奄奄一息,一個青年出現在了他的面前,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奧古斯丁。”

下午,虞氏科技作為邊城為數不多的高新技術産業,李澤和虞寒生受政府邀請,坐上了去往西北商業發展論壇的車。

到了論壇會場,到處都是西裝革履談笑風生的商界人士。

只不過沒人和他們搭話。

李澤正疑心是不是虞寒生看上去太冷了,正想建議多笑笑時,孫總走了過來。

“今天的主講是微舟的施平。”孫總低聲開口。

李澤本來還不知道孫總這話是什麽意思,等到施平上臺演講時他就懂了。

施平對着底下的鏡頭微笑:“去年機器人行業高速發展,行業整體營收提高了240%,既是機遇也是挑戰……對于行業內近期出現的惡性低價競争,我們有必要建立健全行業內準則,讓這個行業煥發應有的生機。”

李澤冷笑,這就差沒點名道姓虞氏科技低價競争擾亂市場了,看來微舟是把他們視為了競争對手,難怪今天沒人上前搭話。

這篇報道倘若發出去,以微舟在行業內的分量,無疑會令潛在的投資者質疑虞氏科技的可持續發展模式。

孫總在一邊聽着也不樂意:“他反複提朝陽行業是什麽意思,意思除了高科技其他的行業就夕陽了呗,除了利潤率高點,淨利潤還不如我開發一套樓盤。”

虞寒生只是靜靜地聽着。

等到論壇結束,孫總邀約:“除夕那天邊城的幾個開發商準備中午聚一聚,你也知道,因為灰霧最近局勢不明朗,多個人多條路子。”

他的語氣很誠懇,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他不了解機器人行業,但能被微舟針對,必有過人之處。

和虞寒生交好并無壞處。

虞寒生若有所思地看了孫總片刻,孫總不自覺繃緊了身體,直到虞寒生點頭他才放松下來。

走出會場時說,孫總拉着近乎:“虞總年輕有為,我夫人家有個妹子,和你年紀差不多,你看合适的話——”

李澤為那小姑娘捏了一把汗。

孫總還想在說的時候,虞寒生冷冷地打斷了他:“我有伴侶了。”

孫總有些詫異,不過很快調整了過來:“抱歉抱歉,我看你手上沒戴戒指,還以為你未婚。”

虞寒生的眼簾微微掀開,濃密的睫毛如鴉羽般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從側面遮住了殷紅的淚痣。

回到維修店時,李澤累得不行回房間裏睡覺了,虞寒生沒有休息,而是獨自走出了維修店,坐車到了邊城廣場上的另一家店裏。

“這位先生,您需要什麽?”櫃臺小姐見他模樣好,熱情地走上前詢問。

“婚戒。”

虞寒生斂下漆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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