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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李澤回了公司一趟, 他回維修店的時候,看到夏簡又去不遠處的自動取款機給他妹妹打錢了。

他和夏簡認識快兩年了,只在夏簡口裏聽見過夏簡的妹妹,從沒見過面,饒是他不方便問好友妹妹近況, 也忍不住問早點鋪的老板:“夏簡妹妹平時都不回來嗎?”

聽到他的問話, 早點鋪的老板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小夏的妹妹十年前就死了, 你不知道嗎?”

老板循着李澤的目光看過去, 眼底浮現暖意:“小夏這孩子心地蠻好的,每個月都會給山區失學兒童捐錢。”

他心下驚駭,還要再問的時候,夏簡從自動取款機那兒回來了,對他笑了笑:“怎麽不進去?”

李澤低下頭,難得沒有說話。

如果沒猜錯的話,和夏簡的父母一同受研究會事故波及的還有夏簡的妹妹。

但夏簡不願意相信這個事實,騙自己妹妹沒有死, 自己還有親人在世上,考上了很好的大學,以自己的妹妹為驕傲。

李澤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 出現在新聞裏的研究會永遠是正大光明的, 在陽光下看不到一丁點黑暗的影子。

于是,數以萬計的人願意加入研究會, 奮戰在抵抗怪物的最前線, 為了人類付出心髒, 他所在的作戰技術部只是冰山一角。

忽然他的腳步頓住了,因為打開手機時,發現一條消息登上了熱搜。

——研究會誅殺怪物真相

是一段視角狹窄的視頻,但能很清晰地看見實驗室裏,一個背對着鏡頭的人在和研究會高層争辯。

“秘書長,灰霧的對比實驗結果已經出來了,在有怪物生存的空間裏,灰霧蔓延的速度要慢24.23%,我們可以通過計算達到怪物和人類之間的平衡。”

說話的是一個年輕男人,李澤立馬聽出他是沈思和,他望着視頻裏沈思和的肩章,那是研究會裏技術師最高榮譽的象征。

可他在研究會的時候,卻從未聽過沈思和這個名字,也對沈思和的工作一無所知,他猜想應該是特級保密工作。

視頻裏,研究會的秘書長把研究報告放進了碎紙機裏,語氣異常冷靜:“你當沒做過這個實驗。”

“為什麽?”

青年的聲線有一絲激動。

秘書長看了看他,搖了搖頭:“你啊,還是适合搞技術,不消滅怪物了,那研究會存在的意義是什麽?你好好想想。”

視頻戛然而止。

李澤看完視頻,終于知道為什麽藍齊要找沈思和了,視頻裏秘書長看沈思和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死人,沈思和能活着離開研究會也是一個奇跡。

不過沈思和問之前選擇了錄視頻,也不是一點心機也沒有,換做冉舟早在土裏分解了。

他和沈思和不太熟,叫住了從廠房裏回來的黑貓,低聲問:“黑哥,沈思和今天有什麽異常嗎?”

黑貓一邊走,一邊打開口袋裏的貓罐頭:“我想想,阿和今天早飯吃了兩塊黑面包,中午我們去公司食堂吃的……”

李澤:“…………不是問這個。”

黑貓納悶地望了李澤一眼,忽然想起什麽似地開口:“對了,他說下午回家時遇到了一團黑影,大概是研究會的生物武器,讓我們小心點兒。”

研究會?

李澤第一反應就是不信,蛇類都是很有領地意識的,如果研究會來人了,虞寒生不可能無動于衷。

他突然想到某個可能,這件事不會和虞寒生有關吧,不然以沈思和息事寧人的性格,也不會主動發難。

李澤不禁感嘆,真他媽黑啊,同情了一下沈思和。

研究會的詞條一直在人為往下降,但熱度太大了,怎麽也壓不住。

當有人上傳了研究會軍隊上将藍齊虐貓的視頻後,更多的爆料如雨後春筍,被掩藏的黑暗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大衆眼前。

當記者披露研究會給巨蟒服食興奮劑誘使它發狂攻擊的真相後,民衆的憤怒達到了頂點。

【香辣蝦】研究會沒有存在下去的必要了,攻擊普通人類,那是幾百條人命啊,不管研究會怎麽解釋在我這兒都洗不白了

【肉蟹煲】我已經把視頻傳到外網去了,讓全世界的人都看看,研究會的高層都是什麽東西,只會欺淩弱小,黑貓還協助民警立了功,為什麽要虐貓?!

【醬骨頭】 1,說到這個,沒人想起《怪物收容處》嗎,當初的宣傳是科普益智游戲,可游戲的內容血腥暴力,引導玩家拿怪物做實驗,我是不敢讓我的孩子玩這個

【碳烤扇貝】這很好理解吧,潛移默化讓玩家敵視異種生物,就能争取到更多經費,還有這游戲真的騙氪,要我說,灰霧說不定就是這些年對異種生物趕盡殺絕的後果,破壞了星球生态,考古發現萬年前就有異種生物出現的跡象了

輿情從國內燒到了國外,研究會的會長亞伯不得不出來公開向民衆致歉,并已對相關人員進行嚴肅的處理,歡迎各方的監督。

只不過民衆不買賬,最直接的體現是,《怪物收容處》在游戲商店裏被打零分,因為差評太多下架了,原本前途無限光明的游戲估值斷崖式下跌。

大多數國家還是表示願意相信研究會,然而華國當天成立了異種族生物管理組織,發言人稱管理辦法将會盡快出臺,協助全球治理灰霧遏制。

翌日,虞寒生站在了研究會大廈前,他逆着薄日的光,稍眯了眯眼,濃密的睫毛立馬投下暗色的陰影。

“先生,請問有什麽事嗎?”大廈裏走出人,打量着面前五官優越得不像人類的男人。

“來買游戲。”

巨蛇垂下了眸。

李澤跟着虞寒生走進研究會大廈時是忐忑的,安全不安全另說,碰到熟人有點尴尬,都以為他死在地底了。

如果之前虞寒生說要買游戲,打死他也不過來。

可因為大衆的厭惡,《怪物收容處》可以說,已經是款沒什麽前途的游戲了,說不定能買回來,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喜歡這款游戲。

望着坐在會客室裏神色平靜的巨蛇,研究會的人面面相觑,還是第一次有怪物主動到研究會來。

他們一時間也不知道要怎麽辦,換做以前直接開槍射擊就是,但現在怕又招致公衆的惡感,一個人打破了僵局:“我去請示下會長。”

在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亞伯正在辦公室裏通視頻電話,等他通完電話,發現下屬站在辦公室的門邊,他和藹地問:“發生什麽了?”

“來了頭相柳說要買游戲。”下屬硬着頭皮開口。

“相柳?”

亞伯走出了辦公室。

遠遠地,他就看見了那頭相柳坐在沙發上,歷史上有過相柳的記載,蛇身九頭,食人無數,所到之處盡成澤國,被君王鎮壓在地底。

這頭相柳的模樣卻生得很好,除了眉眼的冷漠,完全看不出半點兇獸的影子,甚至他的腦海裏閃現一個不恰當的詞。

——矜貴。

亞伯走近虞寒生,動作很大方,似乎一點也不怕虞寒生會驟然攻擊,緩緩地坐在了虞寒生的面前問:“你想買《怪物收容處》,可這需要很多錢。”

巨蛇盯了他片刻,才冷聲開口:“我有錢。”

“我知道你有錢,可問題是你願意付出多少錢。”亞伯的語氣就像是對待晚輩。

“所有的錢。”

虞寒生掀起眼簾,看着亞伯說道。

——沒有任何猶豫。

亞伯笑了一下,嘆了口氣:“可還是不夠啊,你離開吧,下次再來就沒有這麽好的運氣了。”

他不得不承認,虞寒生這次來挑了個好時候,全世界的注意力都在研究會的身上,無數記者守在大廈外想獲取第一手消息。

可同樣地,虞寒生也不敢動他。

雙方之間保持着詭異的平衡,都有自己的利益,誰也不會輕易打破。

亞伯站起身,他要處理的事很多,這具身軀衰老了,精力也大不如前,他不像他固執的養子藍齊,不會把精力浪費在沒有結果的事上。

可就在亞伯剛站起身的時候,虞寒生也站起來了,一柄墨色的劍刃在虞寒生手上憑空出現。

只漆黑的刃身反光的功夫,他劃破了亞伯的咽喉,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喉間的熱血灑在了巨蛇蒼白的臉上,襯得眼尾殷紅的小痣越發攝人。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特別是李澤,他後背被汗水打濕了,今天擔心能不能活着離開研究會總部。

秘書長氣得差點背過氣,站出來指着虞寒生罵:“畜生就是畜生!”

虞寒生放下手裏沾血的劍,若有所思地盯了他一眼,劍刃飛出去,無比迅速地在秘書長的脖頸上劃出一道血痕。

下一秒——

秘書長的人頭也掉在了地上,死之前還張着嘴。

巨蛇的周身彌漫着強烈的血腥之氣,沒人敢靠近,過了幾分鐘才叫來軍隊,無數黑壓壓的槍口對準了虞寒生和李澤。

李澤差點要窒息了,他今天就應該讓冉舟陪着來。

可就在對陣的時候,詭異的事發生了,從地上的兩具屍體中,鑽出了兩灘黑色的軟泥,還在不停地蠕動。

有人大着膽子挑開了屍體,看清後,被吓得跌坐在了地上:“屍體……屍體的腦袋是空的!”

空氣裏響起一片吸氣聲。

研究會的領導層居然不是人類,軍隊的槍口從虞寒生對準了地上的軟泥,可怎麽也打不死。

或許是等得有些不耐煩,巨蛇的劍再次砍向地面,那兩灘黏糊糊的軟泥頓時化成了一陣灰霧,消散在了空中。

巨蛇輕輕皺了皺眉。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虞寒生看了過來,他們的感情很複雜,如果不是虞寒生,他們不知道要被蒙在鼓裏多久。

可正因為虞寒生,研究會大概率是不複存在了。

而巨蛇只是輕輕擦拭着劍身,擡眸說:“所以,還有誰反對?”

李澤:…………應該是沒有的

畢竟,反對的都被殺了。

下午四點十三分二十六秒,成立時間長達十五年的研究會宣布永久關閉,研究會名下資産将進入拍賣,虞氏以一億三千萬元的價格買下了研究會名下的游戲公司。

謝喬覺得自己快死了,他被咬斷的傷口傳來劇烈的疼痛,他的額頭滲滿了細汗,嘴唇也發白。

他以為自己是個很怕疼的人,可真正痛起來才知道,痛着痛着就麻木了,只是感覺右肩膀空落落的。

謝喬聽到耳邊有人在說話,是虞先生的聲音,低低地念了聲謝喬。

“虞先生……我沒事。”

滿身血污的青年怕虞寒生擔心,努力裝出沒事的樣子,可虞先生似乎聽不見他說話。

他沒有力氣多想,骨龍離他越來越近,可忽然骨龍不動了,把他的右臂吐到了地上。

正在骨龍發怔的時候,謝喬忽然聽到了喧鬧聲,他吃力地望過去,地洞裏鑽出了密密麻麻的深淵生物,地精們竟然找到了深淵!

與之前的虛影不同,這次的生物是實體的,深淵魔物們奮力地拖住了,有六只手臂六個頭的魔物還沖他憨憨地笑了笑。

尼尼他們也出來了,到了收容處從來沒哭過的人魚看到他的傷口,啪嗒地就落下了一滴珍珠,發出高昂到刺耳的尖叫。

謝喬的精神本就疲憊,他閉上眼,沉沉地進了夢中。

夢中在下雨,淅淅瀝瀝的雨,整個蒼穹都黑沉沉的一片,他看見了一個紅發少年倒在了泥濘的地上。

少年一頭紅發,有尖尖的小虎牙,模樣有點像阿克斯,可身後的羽翼卻被人硬生生掰斷了,流着觸目驚心的血液。

他下意識伸手,可卻忘記了自己在夢裏觸碰不到任何物品,有只手比他很快,向雨地裏狼狽的惡魔少年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奧古斯丁。”

他又一次聽到了奧古斯丁的聲音,不知為什麽,總覺得熟悉,他想看清楚奧古斯丁的長相,可什麽也看不清。

不過他很快确定紅發少年是阿克斯了,因為阿克斯的脾氣真的是很少見的那種……不讨人喜歡。

紅發的少年惡魔不僅沒理會奧古斯丁的好意,還在奧古斯丁手臂上咬了一口。

可奧古斯丁卻摸了摸他結痂的羽翼傷口,溫柔地問了句:“一定很疼吧?”

咬人的紅發少年慢慢松開了牙齒,把臉別了過去:“我才不怕疼。”

這次的夢比以往的都要長,他以旁觀者的視角,看着阿克斯從此留在奧古斯丁的身邊,成為了奧古斯丁最勇猛的悍将。

年輕的奧古斯丁坐在王座上,打扮得異常考究的地精首領低下頭說道:“陛下,我們已為您找到深淵的位置,可空間只能容納一個人進入,人選需要好好考慮——”

阿克斯打斷了地精首領的話,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去。”

深淵被濃濃的灰霧包裹,地裏長不出任何事物,高級的魔物以低級的魔物為食,真正的弱肉強食,阿克斯剛到深淵,是最弱小的低等魔物。

兩年後,紅發的深淵之主把滿身傷疤藏在衣衫下,為奧古斯丁打開了人世間通往深淵的門。

阿克斯半跪在年輕的君王面前,連君王的面容也不敢多看一眼,仿佛是一種亵渎:“我願為獻出我的心髒。”

謝喬注視着他們,就在這個時候,奧古斯丁忽然回過了頭,看向了他,籠罩在奧古斯丁身上的光暈似乎消失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清奧古斯丁。

謝喬眼裏浮現出無比的震驚,因為那張臉赫然就是他自己。

“走吧,朱裏安。”

随着奧古斯丁的話音落下,一頭銀色的巨龍從空中落到了地面上。

謝喬猛地驚醒。

他望着不遠處鏖戰的骨龍,情不自禁叫了聲:“朱裏安。”

那頭只剩骸骨的龍驀地停住了,失去眼睛的眼窩朝他望過來,笨拙地朝他走來。

謝喬的呼吸都停住了,幸好骨龍只是靠近他,蹲了下來,沒有做任何攻擊性的動作。

尼尼見他一直沒醒,眼淚快哭成了一汪小湖,不過精靈的眼淚落在謝喬斷掉的右臂上,失去的肢體慢慢長了回來。

謝喬的腦子裏忽然出現一個念頭,他能不能收集骨龍?

他這個念頭剛剛閃過,房屋的殘骸中,收藏圖鑒就飛過來了,顯然比他還積極。

“你會說話嗎?”

謝喬試探性地問。

骨龍搖了搖頭,不過骨龍會用爪子在地面上寫字,雖然字大看起來有些費力,但謝喬很快便填好了圖鑒資料。

——恭喜您成功收集SS級生物骨龍!世界上早已沒有巨龍的蹤跡,哪怕死去的巨龍複活,它也是唯一一頭龍,不要試圖在它的爪子下活下來

花盆裏的樹妖也自己拖着花瓶蹭謝喬的胳膊,表示它也要填,樹妖還不會說太多話,謝喬只能連猜帶蒙地填上了。

——恭喜您成功收集A級生物樹妖!請及時查收記憶藥水!

謝喬沒顧得上查收記憶藥水,翻看自己的分數,因為SS級生物的緣故,現在他的分數已經是九十分了,提前達到了考核優秀的标準,他不禁問收藏圖鑒:“現在我們能出去了嗎?”

過了一陣,收藏圖鑒的封面緩緩浮現出文字,他緊張地咽了咽喉嚨。

——可以了!

謝喬覺得身上的傷都不疼了,房子已經毀了,什麽也帶不走,他只能把幸存的小草們錄入了收藏圖鑒。

骨龍張開羽翼,除了謝喬所有人爬到了它的背脊上,而深淵魔物們卻沒有上來,謝喬不禁問:“你們不是很想出去嗎?”

魔物們低下了頭,阿克斯突然開口了:“他們出不去的,他們只是萬年前的殘念,或者說,是我的夢。”

夢……

謝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深淵魔物才會全軍覆沒,可阿克斯不肯多說,他只能壓下自己的好奇,朝深淵魔物們揮了揮手。

那個六只眼睛六只手臂的魔物揉了揉有點發紅的眼圈,腼腆地問:“謝喬,你真可愛。”

“謝謝,你也很可愛。”

謝喬突然不怕這些深淵生物了。

他沒有爬上骨龍的背,而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麽。

直到阿克斯望着漆黑的前路,轉過頭對他說道:“你還在等什麽?時間來不及了。”

謝喬抿了抿唇,才坐上了骨龍的脊背,他望着地面上倒塌的房屋,虞先生送他的禮物都被壓在房梁下,不知為什麽有點難過,他默默在心裏說了句。

虞先生,再見。

本來想好好告別的。

可如今沒機會了。

希望虞先生生活得開開心心。

而留在原地還在揮手的魔物們也一瞬間轟然消散。

研究會有自動銷毀機制,藍齊作為銷毀員來到了地底,他要做的事很簡單,只需要按下按鈕,地底的怪物們便會被鐵水塵封,永遠地沉睡。

可他卻按了開啓。

在他即将按下去的時候,忽然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一個人形的怪物,很難說得上是人,由一灘黑色的軟泥組成,它看着藍齊:“我的孩子,你果然有問題。”

“你母親死後你是由我養大的,你比同齡人都優秀,我想想,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的呢。”

“從不動聲色幫助沈思和逃脫實驗室開始?他一個人類怎麽可能在高密度灰霧的洩露下活下來,你還把他的資料透給了虞寒生,讓他處在庇護下。”

它說着說着開始搖頭:“不,可能更早,林争鳴的死是因為你吧?你想讓他背地裏拿到相柳的鱗片,好破開怪物的艙門,但他失敗了。”

“仔細想想,巨蟒喂食興奮劑的視頻也是你上傳的吧?我一直以為你是信念太強才犯了那麽多錯,我寬容地原諒你了,可我現在才明白我養大的孩子怎麽會犯這麽多錯呢?”它的語氣變得冰涼。

藍齊的手接觸到軟泥,手掌頓時沒了大半,他沒有反駁,反而目光堅定地問:“你清楚我,但我想知道你的目的是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了。”

藍齊逐漸被軟泥吞噬,在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他想起了幽靈。

他那時因為性格孤僻,幽靈是他唯一的朋友。

他不知道自己的索取會讓幽靈越來越虛弱,他看着幽靈的身軀越來越透明,心裏很怕,怕唯一的朋友也不見了。

直到研究會告訴他有辦法治好幽靈。

他準備給幽靈一個驚喜,可他帶研究會的人到了屋子裏,研究會卻把幽靈帶走了,關在了冰冷的艙身裏,為了防止幽靈恢複清醒,把幽靈的意識連進游戲,被玩家無休止地折磨。

于是,他打算進研究會。

他不奢望幽靈能原諒他,但他只希望幽靈能擺脫研究會的束縛,他一步一步成為了研究會最年輕的上将,沒想到。

還是失敗了啊。

藍齊失去了最後的意識。

而怪物已經取代了他,“藍齊”按下了關閉按鈕,電源關閉,放置着危險怪物的艙身沉入了地底,澆上了鐵水。

“藍齊”活動着嶄新的年輕身軀,走了出去,但它人皮下的心髒還殘留着劍傷,他突然停下了,音帶機械地說了句:“虞寒生。”

似乎要把這個名字記下。

而在看不見的地底,艙身裏的怪物們忽然集體消失了,像是被憑空召喚而走,只留下空空的艙身,塵封在地底。

處理完收購,游戲的服務器開啓後,虞寒生打開手機,登上了游戲。

——如往常一樣。

可出現在他面前的,只有一地房屋的殘骸,靜悄悄的,一點生物的痕跡都沒有。

“謝喬。”

他壓抑着嗓音說了句。

沒人回複。

“謝喬。”

他又念了遍。

……

他數不清楚自己念了多少遍,可始終無人應答,屏幕外的巨蛇垂下漆黑的眸,打開商店,買了游戲裏最貴的一枚戒指,作為遲來的生日禮物。

【您是否确購買?】

他選擇了确定。

可卻沒人會接受。

巨蛇劃動屏幕,把戒指放在了四分五裂的貓爬架上,那只膽小的垂耳兔最喜歡這個玩具了,如果謝喬回來一定能看見。

虞寒生顫了顫濃密的眼睫。

風吹起桌上機器人的設計圖紙,是一個完全仿真的機器人,圖紙的落款寫着謝喬的名字。

他捏緊了手機,他望着空無一人的屏幕等了很久。

可一天、

兩天、

半個月……

他也沒能等到他的伴侶。

——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會。

說好要一直在他身邊,卻食言了。

巨蛇渾身散發出冰冷,垂下了漆黑的眸,他捏着手機的骨節泛出青白,從出生到現在,他沒有見過同類,他也不期待與其他生物相處,直到他在陰暗的地底發現了一抹光。

他貪戀那道光。

那光,也離他而去。

虞寒生置身黑暗中,垂着眼,看不清楚情緒。

很長一段時間,李澤再沒見過虞寒生笑過,巨蛇似乎變得更冷冽了,也不再時刻看着手機,也再沒用過那部破舊的手機。

——堅持從地底帶到地面的手機。

眼前一片黑暗,謝喬睜開眼。

鋪天蓋地的光芒随之洩下有些刺眼,他下意識用手擋了擋眼。

他過了會兒才看清周圍的景色,他正站在喧嘩的大街上,除了穿的衣服,身上什麽也沒有,只有一本收藏圖鑒。

他聽到身旁在奶茶店買奶茶的幾個女孩子在議論。

“虞氏新出的機器人你們買了沒,是前年的小灰複刻版,但性能高出不少。”

“還沒呢,不過我看到說虞氏集團打算開拓娛樂業務,新成立了一個經紀公司在招新人,一個月的底薪都有兩萬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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