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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謝喬感覺一股灼人的視線将自己從頭到腳逡巡了一遍, 每一寸地方都沒有放過, 他不禁渾身上下浮現出不自在感。

——像是被天敵注視。

“虞總好。”

夏簡走進電梯,見謝喬怔住不動, 小幅度地沖他招了招手:“愣着幹嘛呢, 快進來。”

謝喬只能壓下不适感, 走進了電梯。

“招進來的新人?”

李澤看了謝喬一眼, 他和虞寒生相處久了對長得好看的人有免疫力了, 但看着莫名覺得很舒服。

夏簡點了點頭。

電梯裏的人并不多,謝喬下意識站在了角落,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被稱為虞總的男人在看他, 身後如芒刺在背。

應該是自己的錯覺吧。

他和這位虞總是第一次見面。

可電梯聲響了, 他向顯示屏幕望去, 電梯內由玻璃鋪成,透過前方的玻璃, 無意中發現虞總一直注視着他, 眸色晦暗, 似乎在思考什麽。

謝喬身體一僵, 幸好在這個時候, 電梯的門開了, 他跟着夏簡走出了電梯, 還是有些不自然。

夏簡看他的樣子也沒奇怪, 反而寬慰謝喬:“我們虞總人比較冷, 不過你壓力也不需要太大, 在公司很少有機會碰面的。”

謝喬暗自松了口氣。

虞氏每層辦公樓的風格都不同,集團法務部所處的辦公層色調是穩重的黑白灰,然而都有一個共同點,沒有清潔人員,機器人在打掃。

夏簡帶他來到一間辦公室,把他的情況說了,坐在辦公椅上的沒有翻條紋,摘下眼鏡站起身:“我以為什麽事呢,也麻煩您親自來一趟。”

“邊城的戶口是上不了了,除非有直系親屬或配偶有邊城戶口,池縣倒是可以,但要先去邊城警局做最基本的錄入登記,今天有空嗎?”

那人轉頭問向謝喬,謝喬立馬點頭:“有空。”

“那你跟我走吧。”

那人處理好手頭上的事後,帶着謝喬走出了辦公室。

而李澤陪着虞寒生走出電梯後不久,看虞寒生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以為在擔心市場份額:“研究會關閉後,SE是籠絡了一批人才。”

哪怕他厭惡研究會,也得承認,沒分崩離析前的研究會彙聚着各國最優秀的一批人才,科技水平遙遙領先,這也是各國願意承認研究會地位的原因。

“可SE把國外的銷售政策拿到國內來水土不服,光是售後維修就要寄送原廠,來回沒半個月回不來,不如我們穩紮穩打。”

李澤說完後,虞寒生掀起眼簾,說了句:“不足為慮。”

不足為慮那是在想什麽?不過沒等他開口,虞寒生先開口了:“去查查是誰。”

李澤反應了幾秒鐘才意識到虞寒生說的是剛才在電梯的那個新人,他眼裏浮現出濃濃的震驚。

他身邊這條九頭蛇向來傲慢,哪怕有人在他面前大喊大叫,他也不會感興趣,前提是運氣好不會被吃掉的話。

這還是巨蛇第一次主動問人!

他的腦子裏飛速轉過潛規則的可能性,斟酌了好一陣子才出聲勸道:“這……不太好吧?傳出去也不好聽。”

虞寒生停下腳步,望向李澤,眼神沒有任何溫度。

李澤:“我馬上去查!”

他不禁以老母親的心态痛心疾首地感嘆,別說男人有錢了就變壞,九頭蛇有錢了也變壞,娛樂公司才剛成立呢,竟然都學會潛規則了。

謝喬坐在警局裏,采集指紋和抽完血後,忐忑地等待着結果,一旁的法務安慰他:“流程都是固定的,今天工作日人不多,很快的。”

“謝謝。”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抿了一口,緩解了一下心裏的緊張。

之前帶他填表的警察從房間裏走了出來,語氣嚴肅:“謝喬,你跟我來一趟!”

謝喬看向法務,法務的臉色也有些迷惑,但沒辦法,他只能硬着頭皮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跟上了警察。

警察關上門,坐到桌子後,打開電腦的血液分析報告,在謝喬耳邊放下一枚炸彈:“你是垂耳兔吧?”

謝喬:??!!!

膽小的垂耳兔頓時就慌了,後背汗涔涔的一片,貼在皮膚上又黏又涼。

完了完了,這次真的要被上交國家了。

他記得沒錯的話,建國以後是不能成精的,像他這種妖怪屬于違法成精。

謝喬被吓得露出毛茸茸的兔耳朵尖,趕緊按了下去,同時腳後跟悄悄往後挪,希望趁警察沒注意偷偷跑出去。

警察沒忍住樂了:“你是剛從山裏出來的小妖怪吧?怎麽對政策文件一點都不清楚,現在國家成立了異種族生物管理處,鼓勵異種族生物和人類友好相處,身份證辦理也開了綠色通道。”

謝喬的眼睛變得亮亮的,如同日光在瞳孔中點漆:“那我是不是可以拿到身份證和戶口本了?”

然而身穿藍色制服的警察打破了他的幻想:“今天只能拿到臨時身份證,三個月更換一次,正式身份證和戶口本要等到思想學習課程合格後才準予發放。”

“思想學習課程?”

謝喬驚了,沒想到他一只垂耳兔也要思想學習。

“這也是為了方便深山妖怪和人類社會接軌,有不少異種生物還抱着弱肉強食那一套老思想,嚴重的甚至走上犯罪道路,不經過學習改造是無法成為一名合格的華國公民。”警察說得頭頭是道。

謝喬也猛點頭。

三個小時後,他拿着臨時身份證、進步生物思想學習材料以及免費發放的一張邊城交通卡走出了警察局。

他回到公司簽了合同,預支了這個月的薪水,在夏簡的幫助下租了位于市郊的一套單人間。

他抱着一堆東西推開了單人間的門。

第一感覺就是小,非常小。

牆壁上的白漆刷得不均勻,顯得牆身斑駁陳舊,除了床以外只有一張狹窄的長桌,對着床開了一扇A4紙大小的窗戶。

廁所還是和其他租客共用的,每個月要平攤水電費。

他把東西放在了桌上,可就是這樣小的一間房,房租押一付三,每個月租金也要兩千三。

邊城的房價是真的貴。

他不禁埋怨起那些囤地的無良奸地産老板了。

謝喬回到房間休息了一會兒,出門去樓下的超市買了生活用品,花了七百五十塊,最後兜裏只剩下五十塊。

晚上他躺在床上,支撐他入眠的動力是——

明天可以去公司蹭食堂了!

第二天早上七點,謝喬就到了公司。

公司食堂在第八層,可以同時容納兩千人進餐,不過離上班的時間還早,沒多少人。

或許是因為早晨的緣故,食堂開放的窗口只有十來個,但囊括的早點類型很豐富,連南邊的早茶也有,而窗口兩側擺着琳琅滿目的甜品水果。

謝喬要了一份炒面和橙汁,吃完了他才乘電梯到了公司。

“這麽早就來了?”夏簡有點驚訝,他幫謝喬找的房子,知道在郊區,乘公交要一個半小時。

謝喬“嗯”了一聲。

夏簡贊許地看了謝喬一眼,謝喬比他想的要努力,他帶着謝喬到了網紅部。

謝喬走進網紅部,說實話面積還是挺大的,可辦公室的桌椅都空落落的,顯然沒人辦過公,他腦子裏浮現一個古怪的念頭:“夏哥,這個部門不會就我一個人吧?”

夏簡咳嗽了一聲:“後期會招人的。”

謝喬:…………果然就我一個人

夏簡走到一個隔間裏,打開電腦,下載注冊了一個直播軟件:“喬喬,你目前每天的工作就是直播七小時,這個工作量可以接受吧?”

夏簡擡頭望向謝喬。

謝喬沒多想就點頭了。

“加油,我還有事先去忙了。”

夏簡鼓勵地拍了拍謝喬的肩。

“謝謝夏哥。”

送走夏簡後,謝喬坐在了電腦前,他在網頁上搜了搜,夏簡替他注冊的直播網站是華國最大的一家直播網站,名氣最大的主播粉絲上千萬。

可能是為了符合網紅部的畫風,夏簡給他取了一個十分網紅的用戶名。

——是謝喬呀。

他看着最後那個很有靈性的“呀”字沉思了兩秒,迅速改回了本本分分的謝喬。

離邊城上萬千米的海面上,灰霧悄無聲息地蔓延過海面,如同時間靜止一般,海面下的生物沾染上灰霧,停下了游動,下一秒——

驟然消失了。

灰霧越過之處,海面成了一灘死水,連聲音也不見了,像是被取走生機。

而就在被灰霧籠罩的地區中,湧現了無數黑色的軟泥生物,或動或靜,如同是灰霧長出了肢體。

在最漆黑的地方,有一頭無比龐大的軟泥在蠕動,身體表面不停變換人臉,聲音沙啞:“我聞到了那本書的氣息。”

“在哪兒!”

它的同類們因為亢奮産生的尖利叫聲。

“在邊城。”

随着它這句話落下,之前還雀躍的同類們不說話了。

邊城可是有那個恐怖的怪物在,不知道怎麽招他惹他了,見一個殺一個,實力雖然只有全盛時期的一半,可沒有誰敢踏入邊城。

一個最小的軟泥怯怯地開口:“等那條九頭蛇離開邊城不就好了?我們就可以把那本書吃掉,把書的主人也吃掉!”

它的發言獲得了同類的一致同意。

位于灰霧最前線的監測站裏,年僅二十五歲的監測員望着席卷而來的灰霧猛然睜大眼,灰霧改變了前進方向,極速突破警戒線,方向是——

華國!

他本可以逃開,但他還是停在原地沒動,發布了人生中最後一條監測信息。

他剛點擊發送,身體上便覆蓋上一層灰色的細霧,霧氣仿佛紮進了他的皮膚中,緊接着,他的身軀化成碎片,被濃烈的霧氣吞噬。

邊城卻一片平靜,謝喬坐在電腦前一上午了,還提供留言點歌項目,可直播間的人氣依然只有個位數。

他本來還想直播人氣過了十萬領績效工資,現在看來只是一個夢,醒來後還是很感動。

有彈幕忍不住提出建議。

「直播不是光坐着播,你要展現自己的特色,比如唱歌跳舞什麽的」

「你長得還是不錯,可開着濾鏡都長得不錯,看臉看一上午是我的極限了」

「弱弱舉手,我也看了快兩小時,實在撐不下去了」

謝喬覺得這麽下去不是一個辦法,他沒穿越前是一名美食博主,除了撰寫美食文章,偶爾也會去探店寫美食評論。

他打算發揮自己的老本行,直播虞氏食堂。

他拿着鏡頭一邊走一邊錄:“我接下來要去的地方是我們公司食堂,味道不錯,品種還超級多。”

[公司???才出道的網紅不能這麽快承認自己有團隊的!吸不到粉的]

[憐愛喬喬一秒,真的是萌新主播了,不過一般直播也不會去食堂的噢]

[食堂品種再多能多到哪兒去]

謝喬走到走廊上時,還遇見了蕭子期,蕭子期停住腳步,驚訝地看着謝喬手裏的鏡頭:“你就直播嗎?”

謝喬點了點頭。

蕭子期同情地望了謝喬一眼:“不耽誤你工作了,我先去試鏡了,回頭再聊。”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這樣一點點拉開的。

昨天他和謝喬還是站在同一起跑線上的對手,今天他去參加一個網劇男配試鏡,謝喬竟然下海直播了。

謝喬和蕭子期說了再見,蕭子期的語氣他也聽出來了,但他本來也不是科班出身,找到月薪一萬的工作已經很知足了,別說直播七個小時,連軸轉他都沒問題。

他乘電梯到了食堂。

一整層的餐廳展現在直播間觀衆眼前,中午食堂的窗口全開了,一共有五十多個窗口,不僅有炒菜,還有日料、火鍋、冰淇淋……

彈幕震驚了。

[這真的只是食堂?!三文魚不限量供應,我也想去這樣的公司]

[等等,我覺得怎麽有點眼熟,好像虞氏的食堂啊,我看到兔子印了,還真是!]

[居然是虞氏!我夢裏都想去的公司了,福利特別多,老員工還有優惠購房價,機器人也是內部價,沒想到食堂都這麽棒]

[我酸了我酸了!]

為了方便觀看近景,謝喬從自拍杆上摘下手機,給大家展示食堂的細節。

他走到海鮮自助區,把鏡頭對準盤子上的生蚝:“選購生蚝建議選擇沒有張口的鮮活生蚝,如果是微微張口的,我們可以通過敲擊貝殼的方式判斷生蚝死活。”

謝喬端起一個盤子,盤子上放着一只微微張口的生蚝,他敲了敲,生蚝立馬閉合了:“你們看,這就是活的。”

[大中午的給我看這個,嗚嗚嗚我只能吃炒空心菜]

[主播你們那兒還招人嗎,我也想去虞氏,求內推!]

[這個別想了,應屆只招名校生,拿過國內外大獎的另說,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謝喬把盤子端到桌上,吃掉了剛才的生蚝,蚝肉有彈性,并且氣味香甜,在內陸地區算是很不錯的生蚝了。

他吃完生蚝後,繼續拿着手機向大家展示食堂:“這是水果甜品區,早餐和午餐換了一批水果,應該是為了确保新鮮。”

“這是巧克力噴泉,我們可以用小棒在噴泉上滾上液體狀的巧克力,很快就凝固了。”

……

他沿着區域分別介紹着,轉了一圈又轉回到了出口,他下意識擡起鏡頭介紹:“這是……”

他剛張了張嘴便閉上了,因為他發現屏幕中出現了一張眉目鋒利的面孔。

[這張臉我可以!]

[是主播男朋友嗎?]

[怎麽這年頭好看的男孩子都有男朋友了,幽幽地嘆氣]

謝喬看着越聊越歪的彈幕,趕緊解釋了句:“我老板。”

[只是老板啊]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遺憾]

[ 1,我覺得還挺配的]

他的話音落下,空氣裏的溫度似乎低了幾分,他咽了咽喉嚨,忽然有點不安。

他應該沒說錯吧?

雖然虞氏經紀公司只是虞氏集團裏不起眼的小公司,可虞總名義上也是他的老板。

感覺到氣氛有點詭異,他打了聲招呼:“虞總好,我先走了,您慢慢吃。”

說完他就大步走出了食堂。

虞寒生微微側頭,望着青年的背影靜靜地斂了斂眸。

謝喬回到辦公室,直播食堂的效果很不錯,直播人氣迅速破了千,還有人建議他把這一段剪成小視頻,可以放到視頻網站上提高熱度。

謝喬下午直播完,就在試着剪視頻。

他一直剪到了晚上八點,才匆匆離開公司,因為擔心末班車停運,他的步伐走得很快。

剛出了大廈門口,準備向公交站臺走去時,一輛黑色的名車停在了他身前。

後座的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了男人線條分明的側臉,以及眼尾那一粒奪目的小痣,冷冷地說了句:“過來。”

謝喬還沒想好怎麽婉拒,車門自動打開了,他只能硬着頭皮坐上了車。

司機啓動了車輛。

他內心驚濤駭浪,在公司第一天上班就要被潛規則了嗎,不過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前路吸引過去了,是他家的方向。

“虞總,您是專程送我回去嗎?”

他一瞬間覺得自己剛才想得太肮髒了,把關懷新進員工都想成什麽了。

坐在車裏的垂耳兔晃了晃腦袋,試圖把裝在裏面的黃色廢料倒出去。

“順路。”

身旁的男人冷淡地回答。

謝喬小小地“哦”了一聲,看來是他想多了。

一路無言。

他住的小區到了,車停在了路邊,謝喬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正準備下車時——

手腕被一只冰涼的手緊緊地攥住了,接觸到的肌膚本能地顫了顫,他壓下心底莫名升起的恐懼,茫然地轉頭:“請問有什麽事嗎?”

坐在陰影處的男人垂下濃密的眼簾開口:“你還沒問我名字。”

——一字一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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