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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什麽機會?

垂耳兔發着愣, 被抱回了男人懷裏。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垂着頭,把自己縮成一團, 好讓自己不多的毛發盡量看起來多一點。

可虞寒生手捏在他的後脖頸上,輕而易舉地把他翻轉,似乎是想觀察他禿掉的面積。

謝喬立馬慌了,他垂下頭,把自己彎成了一個球,說什麽也不願意露出毫無掩飾的小肚皮及以下的位置。

“看到了。”

虞寒生冷冷地開口:“比我小。”

聽到話的一剎那,他的臉迅速升溫, 被虞先生抱住的地方在發燙,結結巴巴地說:“人形、和原型大小肯定不同的, 不能這麽比較。”

“區別不大。”

虞寒生神色平靜。

頓時, 垂耳兔的頭低得更深了,把自己裹得更嚴嚴實實, 一絲縫隙也不留出,明顯是害羞了。

“下次還這麽做嗎?”

巨蛇冷冰冰地問, 嗓音裏是從未見過的怒意。

察覺出虞寒生在生氣,謝喬飛快地搖了搖頭。

但其實垂耳兔長毛很快的,等春天來了, 他的毛都能長回來,他也不知道虞先生為什麽生氣, 他只是下意識不想虞先生生氣。

過了一會兒, 他才小心翼翼地問:“還生氣嗎?”

“生氣。”

虞寒生面無表情地回答。

男人懷裏的垂耳兔随即不敢吭聲了, 悄悄地往車下挪動,只不過剛挪了半分,就被一只手提回了原地。

謝喬:…………

他自覺縮成一團,感受到車輛緩緩啓動,心裏的不安漸漸消散,只是忍不住擡起頭,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

車開了十來分鐘,在一家寵物店門口停了。

垂耳兔不肯下車。

巨蛇盯了懷裏光禿禿的垂耳兔一眼,脫下西服,包住了謝喬,單手抱着西服下了車。

寵物店馬上關門了,老板從櫃臺上走出來,望着西服裏的垂耳兔,熟練地問:“您好,請問有什麽需要,我們這兒有兔糧,兔籠還有幼崽可以穿的小衣服。”

“衣服。”

虞寒生語氣淡淡的。

“好的,我過去拿。”

老板去庫房拿了一疊小衣服:“可以試一下,看看尺碼合不合适。”

于是,從西服裏慢慢鑽出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萌得人心都化了,老板不禁誇了句:“你家的垂耳兔真可愛。”

虞寒生斂了斂眸,沒有反駁。

只不過當老板看到整只垂耳兔時誇不出來了,眼中的笑意變成了濃濃的擔憂:“怎麽毛掉了這麽多,要不要去醫院檢查?附近就有一家寵物醫院。”

他見虞寒生無動于衷,苦口婆心勸道:“不然這麽可愛的兔子光禿禿的,多難看啊。”

本來剛鼓起勇氣從西服裏鑽出來的垂耳兔聽到最後一句話玻璃心了,又躲回到了西服裏。

虞寒生冷冷地瞥了寵物店老板一眼。

老板感覺被什麽猛獸盯上了,他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下意識地說:“呸呸呸,不難看,很有自己的特色,一看就是你家的垂耳兔,放兔子窩裏都不會搞混。”畢竟不是誰家的兔子都這麽禿。

他一口氣把話說完,那股被盯上的感覺才消失。

他聽見面前這個容色冷漠的男人輕輕對西服裏的垂耳兔說了句:“好看。”

那一瞬間,神色溫柔得不可思議。

而白色的垂耳兔像是能聽懂男人的話一般,鼓起勇氣從層層堆疊的黑色西服裏,顫巍巍地爬了出來。

“這件。”

寵物店老板趕忙把一件小水手服遞了過去。

虞寒生解開海軍服的扣子,給手裏巴掌大的垂耳兔換上,細心地系上藍色的海軍領,遮住了沒毛的部位。

“好可愛啊。”

老板當即想伸手摸一摸,可他的手還沒落到垂耳兔的耳朵上就被一股莫名出現的力彈開了,他吃痛地收回手,納悶地往空氣裏看了看,什麽也沒有啊。

“都要了。”

虞寒生垂下眸說道。

“一共是兩千五百八十元。”

老板“嘶”了聲,握着自己的左手回答。

聽到老板的話,穿着藍白色水手服的垂耳兔忽然爬進了西裝口袋裏,窸窸窣窣了會兒,兩只爪子抱着和自己一般大的手機出來了,像是要自己付款。

可還沒等謝喬掃描放在桌上的二維碼,虞寒生便把他抱回在懷裏,刷了卡。

當虞寒生一手提着小袋子,一手抱着垂耳兔離開寵物商店時,謝喬小聲開口:“我自己也能付。”

他現在有工資,能養活自己,可虞先生似乎一直當他是手機裏的紙片人,無微不至地對他好,沒有拒絕的權利。

巨蛇垂下眸,只說了句:“我知道。”

他把手裏的垂耳兔抱得更緊了。

如同用蛇尾溫柔地将獵物纏住了緊緊禁锢在他的領地中,直至無法逃離。

車開到小區樓下,虞寒生拎着謝喬回到了家。

尼尼看到虞寒生回來了,飛到露臺邊,拉着在露臺上曬太陽的小石頭吹噓自己如何從家飛到公司。

小石頭頭疼地翻了個身。

謝喬明天要去片場,他回到卧室後就開始裝行李,他戲份少,三四天就能拍完。只帶了一個小行李箱。

第二天他不想打擾到虞先生休息,走得很早,淩晨五點便出發了,出發前他停了會兒,向虞先生轉了昨天朝服的錢。

方和坐在車上眼皮不住地往下墜。

謝喬坐上車,系好安全帶。

車開了半個多小時,方和漸漸清醒,他想起什麽似地問謝喬:“你知不知道公司昨天發生大事了?”

“什麽大事?”

謝喬疑惑地問。

他昨天忙着織手套和裝行李,沒有留意公司的事。

“李澤你知道吧,虞總的左膀右臂,這季度業績沒達到預期,昨晚開集團會議時削了年終獎,公司都議論開了。”方和一說八卦就來勁了。

“這樣嗎?”謝喬愣了會兒。

“虞總這個人太嚴格了,為人也冷冰冰的。”方和搖了搖頭,“全公司誰不是在他面前誠惶誠恐的?”

“他很好。”

謝喬嚴肅地強調了句。

“我也沒說他不好啊。”方和不禁樂了,“虞總這人冷歸冷,出手倒是很大方。”

他深有感觸,虞氏大方在業內都是出了名的,因此每當虞氏進入一個行業,行業內企業都會嚴防死守,唯恐被撬牆角。

謝喬還欲開口,就在這時車停了,方和護着謝喬下了車。

今天拍的是棚內景,大大小小的演員、工作人員聚在一間攝影棚裏,低頭不見擡頭見,顯得空間異常狹窄。

拍攝還未開始,在場的大多不是新人,三三兩兩和相熟的演員聊着天,見到生面孔好奇地朝謝喬望過來。

“他是誰啊?沒怎麽見過。”

“新人吧,一出道就能拍陳導的戲,背景應該挺深的,藍老師剛出道時還在電視劇裏當群演呢。”

“要不要過去認識一下?”

大家正小聲議論着,蕭子期忽然開口:“他和我一個公司的,平時吃穿挺一般的,都不是什麽大牌貨,家境應該一般。”

聽到蕭子期的話,衆人失望地收回視線,繼續談論別的話題了。

謝喬沒有聽見他們的談論,他望見人群裏的蕭子期,兩人目光相撞,然而蕭子期很快轉回頭,并沒有和謝喬打招呼的興致。

謝喬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翻看劇本。

陳導在片場出了名的嚴厲,今天開機沒有像其他戲組般舉行開機儀式,而是立刻投入到緊張的拍攝中。

因而一絲一毫也不能懈怠。

他看劇本的時候,藍蒙的車也到了,藍蒙被一行人簇擁着走進攝影棚,人群裏立刻出現了騷動,都想和這位新貴影帝打招呼。

可誰也沒想到的是,藍蒙沒有搭理其他人,而是走到了謝喬的身邊溫聲問:“喬喬,劇本有沒有不明白的地方?你可以問我。”

之前沒和謝喬結交的人頓時朝蕭子期看了眼,目光中帶着輕微的埋怨,如果他們認識了謝喬,那不就和藍蒙搭上關系了嗎?

蕭子期捏緊了手,像是什麽也沒看到似地保持着笑容。

而謝喬立刻站起身問好:“藍前輩好,我沒什麽問題。”

“那就好。”

藍蒙也拉來了把椅子,坐在謝喬旁邊。

沒過多久,陳導便到了拍攝現場。

陳導五十出頭,不過頭發染黑了,看起來精神狀态很好,像是四十來說,只是不茍言笑,大家都不敢上去打招呼。

陳導顯然也不在乎這些,等工作人員到位後,《求生》的拍攝正式開始了。

藍蒙作為男主是優先拍攝的,但像謝喬這樣的小配角則要在片場等,等多久也說不好。

謝喬一直等到下午四點才輪到他拍攝戲份。

這個時間正是人最疲憊的時間,特別是攝影師,臉上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微笑變成了麻木。

商業片演技發揮空間小,除了藍蒙,很難有讓人眼前一亮的表演,只是其他演員頗有興致地想看看謝喬的表演水平。

謝喬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到了燈光下。

他扮演的是一名直升機救援人員,與上次的表演相比,他處理得更游刃有餘。

面對陷入屍伥潮的藍蒙,他沒有立即伸出手,而是猶豫地摸了摸自己的包,裏面裝着家人的照片,接着堅定地伸出了手。

雖然只有兩秒的停頓,可他将一名普通人面對身陷囹圄的同胞時的細微心情展現得淋漓盡致,比劇本的描寫更能打動觀衆。

藍蒙沒有錯過謝喬的細節,他終于明白為什麽陳導看好謝喬了,他之前還以為謝喬說沒有問題是客氣。

不僅是現場其他演員震住了,就連要求嚴苛的陳導也難得浮現出一絲笑意,沒有打斷謝喬的表演。

謝喬是片場第二個一次過的。

第一個是影帝藍蒙。

不知道是不是謝喬的錯覺,謝喬下了戲,經過小山一般的屍伥道具時,總覺得道具會自己動,可再看時道具又回到了原位。

他默默地記下自己的疑惑,排隊領盒飯。

排隊時,幾個人熱情地和他搭讪,謝喬不太習慣這樣的社交場合,回答得客氣又疏離。

一人誇道:“你的戲真的不錯,和影帝對戲也不怯場,完全看不出是新人,天生就該吃這碗飯的。”

當然只是說笑了。

謝喬對自己定位很清楚,姜導說過他不是天賦挂的,只能靠後期的學習努力才能在大屏幕上不露怯。

“客氣了。”

謝喬領了盒飯,禮貌地回應。

可沒想到排在後面的蕭子期出聲了:“沒記錯的話,謝喬沒上過本科,好像高中也沒上過吧?這個表演确實可以了。”

空氣頓時沉默了。

非科班出身的演員倒是不少,但是高中也沒上過的就太少見了。

謝喬大方地承認,打破了沉默:“我确實沒上過,這不過來拍戲了嗎,謝謝誇獎了。”

其他人也紛紛開口。

“小蕭不就是科班出身的,他演技比你還是差了點,也是自己有感而發吧。”

“對啊,藍蒙老師大學還是學的酒店管理。”

“小蕭多學學。”

蕭子期一噎,沒想到矛頭對回了他身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連盒飯也沒拿便離開了:“我出去接個電話。”

謝喬望着蕭子期的背影思考了會兒,去外面買水的方和遞來一瓶礦泉水。

謝喬不禁低聲問:“方哥,蕭子期對我是不是有點意見?”

方和倒不意外,這樣的事他見多了:“你倆同一時間進公司的,小蕭一直很努力,幾乎無縫進組,你現在勢頭比他好,他心裏不平衡也正常,多個心眼就行。”

聽到方和的話,謝喬皺了皺眉,總覺得有什麽不對。

他想起什麽問了句:“蕭子期這麽努力是不是和他家庭有關系?”

方和想了想答:“應該有關系吧,他母親在病床上躺很久了。”

謝喬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還未想清楚,他聽見身後傳來虞先生淡漠的聲音:“謝喬。”

他下意識轉頭,望見虞寒生站在片場門口,西服下穿了件灰色的高領毛衣,肩寬腿長,逆着光拉出長長的斜影。

他抱着盒飯就匆匆跑過去了,可他跑到虞寒生面前,擡頭望着虞寒生的臉,卻又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謝喬咽了咽喉,下意識打開盒飯,緊張地問:“虞先生,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他問完才覺得自己傻極了,片場盒飯不至于多難吃,但也不會有多好吃,只有少得可憐的幾塊紅燒肉以及恹恹的蔬菜。

他正要抽回手時,衣着矜貴的虞寒生接過他給的廉價盒飯認真吃着,同時遞給他一份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保溫食盒。

謝喬愣了會,打開保溫食盒,食盒分了三層,不僅有熱氣騰騰的佛跳牆,湯汁泛着金黃色的清油,還有煎得恰到好處的和牛,邊緣出帶着微微焦意。

他緩緩合上食盒,低下頭帶着濃濃鼻音問:“虞先生,你不用對我太好。”

他覺得自己要還不上了。

巨蛇注視着面前的青年,冷漠又高傲地說:“這是我自己的事。”

聽到話的那一刻,謝喬的胸腔裏堵得慌,彌漫着他難以辨認的情緒,他睫毛顫了顫,換了話題:“那你……想要什麽嗎?”

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他都願意送給虞先生,哪怕是最讓他驕傲的兔子毛,他也願意一根一根地拔下來。

天地仿佛驀地安靜了,連風途徑的聲音也能聽見,山頂的積雪慢慢融化,枯枝頂端長出了第一片綠葉。

下一刻——

謝喬感覺被一只冰涼的手擁入懷中,男人線條分明的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冷清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想要的是你。”

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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