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是我的逆鱗。
謝喬的心髒止不住地在胸膛中猛烈跳動, 明明是一個很輕的吻, 帶着雨後松枝上的濕潤觸感, 謝喬卻覺得分外苦澀,因為他知道虞先生不會取回逆鱗了。
他低下眼睫,泛着溫度的淚滴從密而翹的睫毛下滑到鎖骨。
虞寒生留意到謝喬的反應,輕抿着唇:“不會死。”
況且他對疼痛已經麻木了,早已習慣了疼,不是什麽大事。
可在他懷裏坐着的青年忽地擡起頭,臉上還殘存着淚痕,固執地對他說:“可我怕。”
“我怕你死。”青年嗓音發顫, 攥緊他的袖口, 像是怕他會突然消失一般。
虞寒生沉默地替青年拭幹臉上的淚痕,然後抱着青年站起身,将謝喬壓在書桌上俯身親吻。
與之前截然而止的吻不同。
這個吻帶着十足的侵略性,謝喬被吻得快要無法呼吸,只能攥緊男人後背的衣褶, 他聽見虞寒生低低地說了句:“那就不死。”
從虞寒生房間裏走出來後, 謝喬大腦還處于空白狀态, 他站在原地停了會兒,才記起自己要幹嘛。
他走到尼尼的房間,尼尼在露臺上曬太陽, 幽靈在擦拭窗玻璃。
謝喬一進門, 綠皮的小精靈就坐起了。
尼尼探頭探腦地發現那頭相柳沒跟在後面後, 立馬太陽也不曬了, 直奔青年飛來,它有好多相柳的小報告要打。
謝喬伸出手,尼尼飛在了他手上。
他一邊給尼尼抹生毛劑,一邊問:“所有生物的傷你都能治好嗎?”
他被骨龍咬斷胳膊就是尼尼治好的。
尼尼飛快地點頭。
太好了。
謝喬懸着的心放下了:“那你可以給虞先生治傷嗎?”
綠皮小精靈驚呆了,那頭相柳居然受傷了嗎,那他沒受傷的時候得多厲害呀,它一下子便澆滅了想告小狀的心,為難地回答:“可我察覺不到他的傷。”
連傷勢都無法察覺,更別談怎麽治了。
謝喬默然。
正在這個時候,幽靈停下了手裏的清潔工作,忽然開口:“他的傷不是普通的傷,是掙脫鎖靈鏈造成的傷,無法治愈。”
“鎖靈鏈?”
謝喬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他依稀記得幽靈說過用鎖靈鏈鎮壓兇獸便能徹底消滅灰霧,難道虞先生就是那頭兇獸嗎……
他心頭一緊。
“我知道,好像是阿克斯造出來的。”尼尼努力回憶着。
“你還記得其他的嗎?”
“記不得了。”尼尼慚愧地垂下小腦袋。
謝喬望向幽靈,幽靈避開他的目光低聲道:“我也記不得了。”
“這樣啊……”
幽靈聽出了謝喬語氣裏的失望。
他很少見到謝喬這麽失落,他有好多話想跟謝喬說,可他不敢,他只敢小心地問 :“我看報紙上有合适的房子出租,要不要搬家?”
幽靈的聲音太小,謝喬低頭看着手機沒聽到。
他看着自己六十三萬的存款,忽然間不失望了:“既然是阿克斯造出來的,那阿克斯一定有辦法。”
他只需要好好掙錢兌換圖鑒就行了。
他說完才擡頭望向幽靈:“你剛說什麽了?”
幽靈沉默地搖了搖頭。
幹勁十足的謝喬沒多待,他給尼尼仔細抹完生毛劑後,就回到自己的房間收拾行李了。
周六早上,他準時背着雙肩包從家裏出發參加綜藝,方和的車提前五分鐘停在了別墅門口。
他正要走向車時,身旁的虞寒生忽然握上了他的手,看不清情緒地注視着他,像是主動牽手的不是自己一樣。
可他手心卻緊張得有些發汗,保證道:“拍完就回來。”
虞寒生這才放開了他的手。
雖然虞寒生一句話也沒說,但謝喬坐上車,腦子裏不自主地出現了一個念頭,要是虞先生再挽留他一句,他今天肯定沒法準時到現場了。
虞寒生目送着車輛遠去。
起了一個大早的李澤走到門邊,打了個哈欠,忍不住打趣:“在邊城拍節目來回就一天的功夫,都這麽舍不得。”
“沒有。”
虞寒生面無表情地反駁,視線卻一直跟随着遠去的車輛:“上午會議早點結束。”
李澤:…………你還說自己沒有
他正要走回房子裏,忽然想起一個事:“出口國外那批貨懸了,有議員提議要大幅度增加關稅,掮客去游說也沒用,還說要告我們涉嫌壟斷,除非接受外資入股。”
聽完他的話,虞寒生神色平靜:“不是還沒加嗎?”
李澤聽明白了,為那人同情兩秒。
他身邊這頭九頭蛇可不是好惹的主,有利可圖讓利也無妨,可要是有誰想從它嘴裏搶肉,那可可不止談紙面合同了。
他轉過身進客廳準備教小家夥們識字。
小石頭執着地坐在地毯上雕石頭,可連課本也沒帶,小林倒是很早就到了,走到他面前仰着頭,甕聲甕氣地開口:“書。”
“昨天發的課本這麽快就看完了?”
李澤心下甚慰,果然還是女孩子聽話。
然而令他沒想到的是,人魚張了張嘴,嘴裏還存着書頁的殘渣,并且向他比劃了比劃鋒利的牙齒。
李澤:…………他就不該抱什麽期待
他點了點人頭。
一個、
兩個。
不對啊,怎麽少了一個。
九點,直播開始。
[今天這麽早直播嗎?我還以為要等到晚上了,為藍老師打call!]
[嗚嗚嗚謝喬我來了!]
[沒有惡意,謝喬的粉絲都不叫昵稱的嗎,氣氛莫名嚴肅化]
[這還要從一個後援會說起……]
謝喬來到別墅正廳,今天除了上期熟悉嘉賓外,還多了一位嘉賓。
他看到嘉賓的正臉有點驚訝,是上次飛機上坐在他旁邊的人。
沈導在一旁介紹:“這期節目我們很榮幸邀請來一位新嘉賓藍齊,他從國外回來,在柳陰大學擔當灰霧社會學的教授,是這個學科的重要奠基人之一。”
謝喬稍感意外,更令他沒想到的是沈導下一句話。
“而且,他還是藍影帝的堂哥。”
[天啊這麽厲害的嗎!]
[邀請教授上節目可比邀請其他明星上節目強多了]
[這可能就是基因吧,兄弟倆都優秀]
謝喬禮貌地朝藍齊自我介紹:“藍教授好,我是謝喬。”
藍齊顯然也認出了他,沖他微微一笑:“我們在飛機上見過,我聽小蒙說起過你,不好意思當時沒認出來,年紀大了記性不太好。”
藍齊不過三十出頭,比他大不了多少,哪裏算得上是年紀大。
謝喬搖頭:“說笑了。”
待嘉賓們互相認識後,沈導宣布了今天的任務:“今天餐廳接到了一份來自地下城市的訂單,買家支付了五百元要求做一桌豐盛的年夜飯。”
彈幕炸了。
[現在五百元能買什麽?好一點的營養劑一盒就要一兩百了吧]
[地下城市的居民應該不差錢吧,就給五百元?]
[地下城市!今天節目難道可以去邊城地下城看看嗎,我還沒親眼見過地下城,聽說防守得特別嚴密,沒申請到資格根本進不去]
謝喬也挺想去地下城市看一看的。
“下面請嘉賓們抽卡,顏色一樣的為一組,每組各有五百元資金,做完菜打包好後将由專人送到顧客手中。”
原來不能去啊。
謝喬挑了挑眉。
不過他聽到沈導下一句後精神一震。
“獲得顧客滿意評價的組将會得到五十萬元生存基金。”沈導宣布道。
在場的嘉賓除了謝喬外都沒在意,藍蒙一期節目的片酬便有七百萬,哪怕是最近人氣低迷的葉塵霄一期的片酬也不下百萬,獎金在他們眼裏只是為了鼓勵參與。
見大家都興致寥寥,謝喬咳嗽一聲,只好學着虞先生的模樣面不改色,讓自己看起來對金錢視若無睹。
他最後一個抽卡,結果已沒什麽懸念。
藍蒙、藍齊和柳倩文一組,葉塵霄、談昙和他一組。
附近就有超市,兩組一起出了別墅。
雖然來邊城不少時間了,電視臺這邊謝喬還是不常來,他不了解去超市的路線,從背包裏拿出手機準備查查地圖。
只不過剛打開背包,就鑽出了一個光溜溜的綠色腦袋。
謝喬按下尼尼的小腦袋,迅速拉上了背包拉鏈。
“我剛怎麽看到一個綠油油的東西。”葉塵霄狐疑地問下謝喬。
藍齊看了謝喬手上的背包一眼。
藍蒙替謝喬回答了:“那是謝喬的玩偶挂墜,上次我倆一起錄《夢想田園》就見到過,可愛是可愛,就是頭上光禿禿的。”
謝喬明顯感覺到背包裏的禿頭小精靈不滿地動了一下。
其實吧,人家也沒說錯。
但同為禿毛發愁的謝喬很能理解尼尼的感受,他安撫地摸了摸背包,對藍蒙解釋道:“不是光禿禿的,仔細看還是有幾根毛的。”
藍蒙:…………
[哈哈哈哈哈哈一本正經解釋的謝喬好可愛]
[我特意倒回去截了圖,放大看真有兩根毛]
[有毛就不算禿,振聲]
謝喬一組還沒到超市,葉塵霄就安排上了:“要求做一桌豐盛的飯菜,肯定肉和魚少不了,因為只有五百元,肉買豬肉就行,魚也只要淡水魚,再買點素菜就差不多了。”
談昙好久沒去超市買過菜,聽到葉塵霄的話點了點頭。
只有謝喬輕輕皺了皺眉:“那算下來要花一千塊了。”
“哪有這麽貴。”葉塵霄質疑。
[……葉塵霄是活在灰霧前嗎?現在物價飙升,一斤肉都要兩百元了]
[他像是去超市買菜的人嗎]
[唔,他可能菜錢都算不清楚]
謝喬也沒多說,繼續向超市走着。
果然一進超市,葉塵霄兩人就傻眼了。
“現在菜價這麽……貴了嗎?”
談昙是真的震驚,一顆小白菜就要三十塊,看着也沒什麽特別的地方,葉子還恹恹的。
[傻昙昙,就是這麽貴!我現在一邊喝營養劑一邊看美食綜藝]
[是我了,我現在都不敢進超市,一進去小兩千就沒了]
[只有我一個人學的是美食專業嗎,一畢業灰霧來了,中低檔的餐館都倒閉了,畢業即失業]
[摸摸前面,有能力的話跨考理工科研究生吧,現在科研人才出來根本不愁,進到軍工企業還能解決地下城市居住權,本科金融狗如是說]
“我覺得還是以素菜為主。”謝喬這個時候才開口。
不然買兩斤肉他們的錢就沒了。
葉塵霄愛面子,他還沒想好臺階謝喬便出聲了,一時覺得跌了面子,依然堅持想法:“素菜有什麽好吃的。”
“可我們沒錢啊。”談昙幫腔道。
“其實素菜也可以做出肉味,關鍵是看怎麽做。”謝喬接着說服。
可不管他們怎麽說,葉塵霄就是不肯松口。
[隔着屏幕都感受到了窒息]
[隔壁組菜都買好了,這邊還沒開始]
[葉塵霄做個人吧]
“那我們可以買一斤肉,剩下的錢用來買素菜,你覺得呢?”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謝喬考慮到葉塵霄的想法也做了讓步。
因為說話太多的緣故,他唇有些發幹。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震了震。
他小心從背包裏拿出手機,确保尼尼沒鑽出來後,劃開屏幕愣住了。
——是虞先生發來的消息。
【虞寒生】喝水
他下意識擡頭望去,在人群中,他看到了穿着鐵灰色西裝的虞寒生。
虞先生怎麽來了。
雖然攝像頭沒有對着手機,但畢竟是在節目上,他臉色發燙,回了一個“嗯”。
葉塵霄覺得這個結果可以接受了,他正打算開口吩咐買什麽菜的時候,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了話,連嘶啞聲也發不出。
謝喬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他收起手機,瞥了虞寒生一眼,迅速做出決定:“沒有意見的話就這麽決定了,買一斤豬肉,再買點杏鮑菇、豆腐、粉絲和茄子。”
談昙沒有意見。
葉塵霄有意見說不出來。
決定就這麽民主地通過了。
謝喬松了口氣。
葉塵霄發現自己不知為什麽又能說話了,但他怕費嗓子再啞,接下的過程裏異常惜字如金,能用一個字說的事堅決不用兩個字說。
[葉塵霄這是轉性了???]
[突然感覺世界一片清淨]
[估計是導演找他說了什麽吧,舒服了]
三個人推着推車選購決定好的食材。
為了追求性價比,他們挑得異常仔細,比如一定要在長得都差不多的茄子裏挑出一個看起來最飽滿、色澤最光滑的好茄子。
他們選好菜去排隊結賬時已經一個小時過去了。
謝喬推着推車,擡眼望向虞寒生的方向。
虞先生擡起眼,似乎有話要說。
他鬼使神差就對談昙他們說道:“我出去透個氣。”
葉塵霄:……都快結賬了透什麽氣啊
不過他不敢多說,壓下反駁的想法,望了謝喬一眼,依然安安靜靜地站着。
謝喬深呼吸了一口氣,故作鎮定地走了出去,虞寒生也向人群外。
兩人默契地進了樓梯口,關上了門。
“怎麽了?”
謝喬開口問。
“你沒喝水。”
虞寒生走近他,兩人的距離離得很近,他的頭頂頓時投下深重的陰影。
“我忘了。”
謝喬想起來了,他一忙起來就忘了,不說還不覺得,虞先生說了後他驚覺唇幹舌燥,正想打開背包準備取出水杯,發現忘了帶。
“我等會兒出去買。”
謝喬重新拉上了背包。
可下一秒他被抵在牆上,虞寒生擡起他的下巴,緊接着——
男人冰涼的唇覆了上來。
這個吻太過猝不及防,他的心髒驟然間一停,茫然得顧不上反應,虞寒生輕松探了進來,仔細地舔舐。
一想到還在錄節目,他臉紅得要命,很快地,空氣裏只剩下他們唇齒交纏的聲音,以及他壓抑着的喘息聲。
直到他的唇被潤濕,虞寒生才站直身,平靜地說了聲:“好了。”
謝喬的臉更紅了,正當他想走出去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麥克風好像……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