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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燈紅酒綠中,無數男女在舞池中盡情搖擺,閃爍的霓虹燈迷亂衆人的眼,他們釋放自己,展現自己,用酒精和震耳欲聾的搖滾麻醉自己。

羅宇是其中一人,卻永遠無法融入這奢靡腐化的環境中,他眼睜睜看着朋友們在舞池中歡騰,自己只能坐在吧臺邊上喝悶酒。

幾個哥們聽聞他失戀,邀他去酒吧作客。換做平日,他可能會直言拒絕,因為腿腳不便,除去正常上班,羅宇其他時間極少外出,但今天他确實很想一醉方休。

酒精和冰塊無法令他冷靜,搖滾樂讓他暴躁。朋友們在舞池中歡聲笑語,他只能坐在冰冷的板凳上喝冰冷的酒,他果然還是不适合外出,喧嚣的夜晚逐漸燃燒他所剩無幾的耐心。

“再來一杯!”他朝酒保怒道。

酒保為他呈上新酒。

羅宇惡狠狠地抓起酒杯,一飲而盡。刺激的酒精仿佛真起到那麽一丁點作用,他反複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澎湃的情緒得以抑制。

或許是時候回去了,羅宇掏錢結賬,到舞池中給哥們打招呼道別。

剛轉身,眼前一黑,撞到一個人,那人手中端有一支高腳杯,杯中的酒濺了他一身,酒杯也落到地上變成一堆玻璃渣。

該死,他上星期剛買的白襯衫。

以及,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被潑一身水了,真晦氣。

羅宇憤然注視面前的始作俑者——一個驚慌失措的男孩,對方正一邊手忙腳亂地道歉,一邊從口袋裏摸出紙巾給羅宇擦拭胸口。

“對、對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請不要生氣……”男孩不敢直視羅宇的臉,始終低着頭。

“你他娘的走路沒長眼?”羅宇吼道。

“是……啊!不是……”男孩下意識單手抱臂,不知如何是好。

幾個路過的旁觀者瞥幾眼,很快收回了好奇的目光,他們的說話聲被嘈雜的音樂掩埋,這出小小的鬧劇并沒有被沉溺于歡愉的人們重視。

本身羅宇的心情已經糟透了,現在雪上加霜。眼前低着頭的男孩讓他莫名火大,盡管對方不停地誠懇道歉,也無法阻止他将此事作為一個宣洩情緒的方式。羅宇抓住男孩的衣領,強迫他擡頭直視自己。

“喂,小子。”羅宇看着對方的眼睛:“你剛才是故意撞我的吧?”

男孩張張嘴,沒說話。

“你想找茬嗎?”羅宇一針見血地質問道。

方才他走進舞池時分明沒見過這個少年,直到回頭才突然出現在他身後,對方明顯目标明确,故意為之。羅宇再怎麽說也是在前線工作過的警察,根據線索,有意或無意一眼就能分辨出。

“沒、沒……沒有……”男孩搖頭擺手。

羅宇哼了一聲:“行,留下你的名字,地址,聯系方式。”

“啊?”

“你爸媽沒教過你‘損壞別人東西就得照價賠償’的道理嗎?”羅宇語氣不善。

“那、那我給你錢。”他胡亂摸出錢包,然而看到裏面少得可憐的鈔票,他又道:“對不起……我沒帶那麽多錢……”

“拜托……哈哈。”羅宇被逗樂了:“你是來搞笑的嗎?不帶錢到酒吧喝酒?”他搶來男孩的錢包,拿出塞在夾層的身份證看了一眼:“林楠是嗎?留下你的住址和聯系方式。”

“……好。”叫做林楠的男孩目光閃爍,看着羅宇用手機記錄下他的個人信息,嘴角勾起一個不易被人察覺的笑容。

羅宇回到家時已是午夜,他把髒襯衫脫下來丢到洗衣槽裏,沖了個涼。

短短一天內發生了很多事,最令他在意的還是那個匿名電話。他不明白對方抱有什麽樣的目的,更不明白對方為什麽監視他的前女友,唯一能肯定的只有一件事,這個人認識他,而且對他知根知底。

羅宇坐在床頭,思索着把手機調到通話記錄的頁面,一堆正常名字中,那個“未知”顯得分外紮眼。

想要把自己的來電顯示設置成“未知”并不難,羅宇有好幾個方法,他很想搞清楚到底是誰的惡作劇,以及這個人他認不認識。

仿佛知道羅宇在想他,手機一陣震動,屏幕上“未知”兩個字再次出現,羅宇幾乎沒經思考,立刻按下接聽鍵。

仍然是那個低沉到不像人的聲音:“羅宇,相信我了嗎?我不會騙你。”

羅宇沒有理會他的問題,直截了當地問道:“你究竟是誰?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是誰不重要,你要明白,我在幫你,我永遠站在你這邊。”即使變聲器過濾,羅宇仍然能聽出對方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變得很溫柔,不知為何,這種溫柔讓他覺得不可理喻。

羅宇還想說點什麽,電話裏一陣電流音,傳出奇怪的嘈雜聲,場景似乎切換了,在一片音樂節奏的鼓點中,另兩個人的說話聲傳來,這兩個聲音未經修飾,而且非常耳熟。

“我說,你怎麽看啊?”

後者冷笑一聲:“哼,什麽看不看的,羅宇現在就是個**,工作丢了腿瘸了,連女人給自己戴了綠帽都不知道,我看他是廢了。”

“哈哈,你沒看見今晚他在吧臺邊喝悶酒時的模樣嗎?真令人暢快啊,誰叫他以前那麽趾高氣昂呢,我看他真的活該!”

“對!活該!剛才還被別人潑了一身酒,真解氣。”

“那小男孩不會是你請去碰瓷的吧?”

“我沒那麽無聊,倒是你,今晚叫他一起來酒吧什麽想法啊?”

“我能有什麽想法,看他一天到晚萎靡不振,作為好哥們,肯定得好好安撫下啊。”

“啧啧,你真可怕。”

“彼此彼此。”

然後傳來碰杯和喝酒的聲音,随着這段話戛然而止,電話裏重歸寂靜。

羅宇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麽,這個狡猾的未知先生給他聽了一段錄音,音源來自剛才的酒吧,來自他的兩個好哥們,來自他離開後的幾分鐘。

他覺得很悲傷,但憤怒更勝。沒有人會喜歡背叛的感覺,更沒有人能接受信任的人對自己表裏不一。他很想沖回酒吧,把那兩個自稱是他哥們的家夥揍得鼻青臉腫,他氣他們的背棄,更氣自己軟弱無能。

如果不是腿瘸了的話,如果不是……他顫抖地抓住自己的左腿。

“聽到了嗎?你身邊的所有人都不可信,但你可以相信我,我會幫你揭穿所有真相。”

“***的!”羅宇罵道,他還不至于愚蠢到去相信一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家夥。

電話另一端的人嘆了口氣:“我很遺憾,在面臨鐵證之時,你選擇将矛頭對準我這個善良的揭發者。”

“別廢話了”羅宇突然大笑幾聲:“不要以為你能在幕後操控別人的生活,你這是在犯法,我會把你抓起來,關進牢裏。”

“是嗎?”那人也笑了:“我拭目以待。”說完他挂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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