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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林慕第一次和莫紹寒見面,是在Gulfi城外的Gulfi酒莊。

那時他剛剛從韓晉身邊逃離不久,因為用鋼筆刺傷了男人的緣故,心慌意亂之下單飛出國,流浪了好久,最後去到西西裏,混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險些輕生尋短見。

是莫紹寒救了他,給了他一些吃的,還給了他一點點錢。

男人沒有喋喋不休勸導他什麽,只說西西裏挺美的,讓他多走走,多看看。

男人笑着說的這話,聲音一下子就飛進了林慕的腦袋。

西西裏的古老和熱情,在那段時間裏,一定程度上的安撫了林慕。

他大概持續了兩周的環島徒步游,像是一只無家可歸的野鴿子,晃晃悠悠的踩遍了所有的石子路,發現了大自然的美好,和生命的燦爛,最後潸然淚下,戀戀不舍,去Gulfi酒莊大醉了一場。

葡萄酒并不醉人,但是他在酒莊裏遇見的男人醉人。

他居然又遇見莫紹寒了。

其實莫紹寒的外貌,是和韓晉有三分像的,都是那種能一眼就抓住人眼球的男人,但是莫紹寒的氣質比韓晉更溫柔,舉止更體貼,當時他來酒莊,是找老板訂購葡萄酒,老板和他相談甚歡。

林慕發現男人時,像個偷偷地尾随着,莫紹寒的一舉手,一投足,漂亮的眉眼都落在林慕的眼裏。

男人穿一身西裝,矜貴的像個少爺,笑起來又溫暖如同天使。

後來他這只猥瑣的小跟屁蟲,就被男人發現了。

老板很是生氣,但男人把老板擋下,笑着沖他遞來一瓶白葡萄酒,“是想要嘗嘗我手裏的葡萄酒嗎?”

那瓶酒是Valcanzjria,清新自然,餘味純正,林慕一口就愛上了這個味道,就像他一眼就對莫紹寒鐘情。

林慕一直很想再來西西裏一趟。

這次是個機會。

他重回了Gulfi酒莊。

但也因此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老爺子進屋舍來給他送餐時,甚至不忍心打擾他。

“小少爺,先生準備了雞蛋和海魚,多吃些蛋白質對恢複有好處,吃一點吧……別再故意招惹先生了。”

“我覺得招惹他……還挺有意思的。”

林慕趴在被窩裏,渾身的力氣都卸在床上。

埋在枕頭裏的半邊臉蛋,蒼白和紅暈同時存在着,濕膩的劉海搭在額角,說話時兩顆生理性的眼淚往下滾落,枕頭上暈濕了一大片。

樣子瞧着有些凄慘,但是保持着笑意。

老爺子雖然很慈悲,但顯然這會兒不是施以援手的時候,于是別開視線,放下餐盤,離開了。

過了很久,林慕才支着胳膊,一點點從床上爬起來。

他揉了揉腰上的淤青,跪坐着把餐盤拖到枕頭上,撲着進食,這樣的姿勢最節省力氣。

吃完後,把空的餐盤推到枕頭邊上,身體立馬軟倒在被窩上,手腳蜷着,閉上眼睛,就又這麽睡了。

睡着的時候,韓晉不在身邊,睡醒時天都亮了,韓晉還是不在身邊。

林慕套了一件寬松的長罩衫,拖着不太穩的步子,在葡萄園找到了男人。

Gulfi酒莊的老板和韓晉是認識的,這片區域是經了老板的同意,單獨開放給韓晉參觀,老板還給他們安排了雙人屋舍。

屋舍離着葡萄園很近,所以林慕勉強能尋過來,再遠一點,他真的要走不動了。

男人不知道在這裏坐了多久,一個人坐在一張軟凳上,安靜的厲害,男人的背影像是要和遠處的伊布拉山脈融為一體,那是一座蟄伏的火山。

林慕輕手輕腳摸過去,一下子,挂在了男人背上。

“還在生氣呢?火山都比你可愛,你知道嗎?”

男人漆冷的眸子偏過來,像是早就發現了他。

男人這會兒身上有一股子在床上才會有的氣質,危險又吓人,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熟悉了的緣故,林慕竟然一點也不害怕。

老虎的屁股摸習慣了,都有手感了……

就算被咬一口,下次還敢。

“是不是又去找老板打聽我的往事了?你自己喝飛醋,生悶氣,到頭來卻讓我吃苦頭,這麽過分,是不是得陪我喝酒,哄我開心一下?”

聲音沙沙的,有點兒像撒嬌,也有點兒像命令。

“喝什麽酒?”

“Valcanzjria.”

韓晉臉色瞬間繃的很直,下一秒就要炸掉了,直勾勾盯着他。

而林慕,一副完全沒有吸收教訓的樣子,沒心沒肺笑着。

從背後,都能感受到男人氣息的起伏,林慕軟軟的,胳膊從男人的肩頭越過去,摸到男人的胸膛,掌心貼的緊實,想撫平男人的怒氣。

男人卻站起身來了。

起身起的霸道,背脊如同一片冷冷的山峰,拔地而起,絲毫沒有顧及背上的林慕。

林慕沒剩下多少力氣,根本挂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

瞬間就紅了眼,林慕跌地上蜷了身子,像是蜷縮起來的一只小蝦。

韓晉本來都無情的走掉了,聽見背後的動靜,猛地又頓住了腳步,折回來。

折回的腳步急匆匆的,林慕跌地上,擡眼見着男人蹲下來,酷冷冷的面具卸下來一點,又戴上關心的面具,一對好看的眉頭緊皺着,瞧着還挺真實。

“……怎麽了嗎?”男人問道。

林慕仰臉兒笑,搖了搖頭。

可韓晉已經扶不起來林慕了,小家夥在他的攙扶下腿兒直打軟,不住的往地上跪。

罩衫下白花花的腿顫抖的厲害,因為踩的是涼拖鞋,所以腳趾的蜷起十分明顯,看的出來用了很大的力氣,可仍然半點都起不了身。

韓晉臉色頓時就變了,一把打橫抱起林慕,腳步飛快的離開了酒莊。

男人很快聯系上醫院。

去醫院的一路上林慕都抱着韓晉的脖子不撒手,說是疼。

可那笑意盈盈的樣子,在老爺子看來……更像是狐貍精在撒嬌。

狐貍精很貼切了,撒嬌也是真的,但韓晉都顧不上,因為疼肯定也是真的,林慕這段時間,腿都有些站不直。

是他沒掌握好分寸。

診室的門口,韓晉背靠在牆上,整個人氣壓很低。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白色的藥瓶子,直勾勾盯着它,旋即擰開了瓶蓋,倒出一顆,又一顆,丢進嘴裏,幹吞下去。

老爺子就在一旁瞧着,見這用量也不過分,便沒有阻止,還遞上了一瓶水。

韓晉剛把水瓶接過,醫生從診室裏出來了。

立馬把水瓶還了回去,迎向醫生。

好在,林慕的身體沒有大礙,就是虛軟,加上有些勞損,導致腿腳不是太聽使喚,而且有一定的炎症。

醫生給開了三天的針劑,說好的西西裏環島游,就這麽在醫院白白浪費了三天。

“男朋友,可以補償我嗎?”林慕躺病床上,眼睛閃閃亮亮的。

韓晉發現小家夥現在越來越肆無忌憚了,他真的很擔心他的身體,“不準喝酒,其他的都可以。”

林慕:“我想喝Valcanzjria.”

韓晉:“……不準喝酒。”

林慕:“Valcanzjria味道很不錯的,我不喝多,就喝一小口,你喂我。”

韓晉:“不要胡鬧,剛剛打完針,身體還沒完全恢複,不要喝酒。”

林慕撲到床邊來,抱住他的胳膊,“我想喝Valcanzjria,我想喝Valcanzjria.”

韓晉:“林慕!”

林慕:“老公~”

韓晉:“……”

韓晉給林慕辦理出院了,一路背着他回到了Gulfi.

趴在男人的背上,林慕甚至睡了一覺,那些熟悉的街道和石子路在他的夢境裏走過,身邊陪同的男人是莫紹寒。

醒來時,這些街道和石子路被韓晉踩在腳下。

韓晉的背特別的寬闊,林慕感覺到熟悉,像是枕過很多年的家裏的枕頭。

“韓晉,你知道嗎……你真的好可怕,我每次都想俘獲你,可每次都覺得自己被你俘獲了……為什麽你要對我這麽好?明明我和阮阮一點也不像。”

狐貍精盡全力的維持形象,打起精神揪男人的耳朵,拔男人的頭發。

韓晉任他搗亂,低聲的回應着,“你是你,阮阮是阮阮,我都喜歡。”

林慕愣了一下,繼而一口咬上男人的耳朵。

“你真渣!”

男人沒反駁,也沒讓他住嘴。

林慕一不小心就把男人的耳朵咬出血了。瞧着那耳廓上紅豔豔的血跡,林慕又幫忙舔了舔,“……”

舔完呼呼,小聲說了一句“對不起”。

韓晉心頭有巨大的浪潮在這一瞬間打上來,将他整個人都淹沒了,他耳朵紅的滴血,眼眶也微微紅了。

回到酒莊後,韓晉點了一瓶Valcanzjria.

老板把酒拿過來時,林慕卻拒絕了。

林慕笑臉盈盈的,“老板,不是這一瓶,是前一段時間被從婚禮上退回來的那一瓶。”

老板愣了一下,露出震驚臉,随之又沖韓晉笑出聲,還拍了韓晉的肩膀,之後愉快的下去了,看樣子是去拿對的酒過來。

韓晉一臉不是太明白。

林慕依舊笑臉盈盈的,趴桌上,瞧着韓晉此時面上的表情,覺得挺可愛。

“我和莫紹寒是因為Valcanzjria結緣,在一起之後,我就以匿名的身份在老板這裏訂購了一瓶10年的Valcanzjria.

這是我給自己準備的交杯酒,沒喝上,我就退回來了。現在,我可以邀請你,和我一起喝這瓶酒嗎?”

韓晉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可愛了……

林慕一直很想再來西西裏一趟。

他和莫紹寒的感情從哪裏開始,應該就從哪裏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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