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節
……
眼裏映入熊熊天火,哪怕暴雨傾盆而下也傷不了火勢半分,這是天火,尋常辦法根本澆滅不了。
策凰眼睜睜看着,眼前無數猩紅的火點子從他眼前飄過,耳邊全是大火燃燒樹枝的“滋滋”聲,還有樹枝被燒斷的咔咔聲音,聽的人心驚膽顫。
一粒火星從樹上飄下來,灼到策凰的額心,刺痛無比帶着心也撕扯,這疼痛布滿全身。
上次就是點在額點,那一夜,唇齒間還有淡淡酒香,他挨近伸手點上他的額頭:“你啊……”
——
“丹君,你竟然做假藥,這藥對我一點效用都沒有。”
“脫胎換骨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在九重天誰不經一場結束誰都讨不到這個便宜,何況你還是只鳳凰。”
“是鳳凰怎麽了?”
丹君将那些本該要給鳳凰君的丹藥悉數投入爐火之中,火勢猛地一大,火舌都竄高了:“鳳凰啊……”
若不涅槃,萬萬不能成一只真鳳凰的。
雲巅之上,黑雲催城,暴雨狂風。
策凰現了真身,鳳凰展開翅膀飛起,撲這翅膀在梧桐樹上盤旋了好幾圈,然後它站在了梧桐樹最高的枝頭。
高立枝頭,赤足金羽的一只鳳凰,拖着長長的彩羽,他傲着長頸發出一聲長鳴,這一聲撕鳴響徹雲霄。
鳳凰在梧桐枝頭上涅槃,對于鳳凰族來說涅槃本就是歷劫。
就見烈焰從策凰身上燃起,火焰依着鳳凰的羽毛一寸寸蔓延,緊接着梧桐樹上的那些猩紅火團全部被涅槃的火焰招了來,一簇又一簇的火全部朝着枝頭的鳳凰飛了去,團團烈火沾在它的身上,梧桐樹上的火熄了,枝頭上的燈光卻焚了起來。
涅槃的過程要承受巨大的痛處,烈火焚身,皮開肉綻,熾熱的溫度灼的他靈魂都要撕裂。
鳳凰仰頸發出痛苦的悲鳴,一聲接着一聲,竟比天上雷鳴來的更觸人,竟是這樣的痛苦,哪怕是雨水打在身上也緩解不了半分。
小鳳凰嬌貴,疼得在樹枝上站都站都站不住幾乎要墜下來了。
站在九重天的雲層中,丹君下觀下界,鳳凰山那頭發出的金光穿透雲層,遠遠觀去還以為佛祖下臨人間了,鳳凰涅槃乃是祥瑞之召,只是這也太刺眼了些。
丹君瞧了瞧旁邊的人:“滿意了?”
與丹君站一起的人乍一眼看就不是個講體統的仙,外衣就松松攏攏披在肩頭,衣尾處繡着一簇梧桐花,羨凰望着下界:“第一次見他真身。”
“不心疼?”鳳凰君為他一個空空的樹身都焚身了,這人卻還在這閑閑看着。
“怕疼不敢涅槃可不行,總要長大的,不然不忍心将他小小年紀就拐了來。”
“你竟有這份道德心?”
羨梧雲淡風輕:“自然是有的,比起你這個煉假藥诓人的,我可以說是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了。”
【七】
鳳凰為了将天火吸盡遭了這麽一劫,涅槃也是脫了一次皮骨,涅槃最後一團火熄滅後,小鳳凰精力耗盡,直接從枝頭上墜了下來。
跌倒在泥濘了,策凰用最後的力氣化出人形,他皮膚白皙,現在的臉色卻是虛弱的寡白,微微顫顫地攀着樹打算站起來,手卻摸到的卻是焦炭般的觸感,僵硬,只有死物才會僵硬到沒有任何生氣。
策凰跪着,擡頭,梧桐樹上的天火已經熄滅了,可是整棵樹已經遭受了嚴重的焚燒,樹樁樹幹被燒成碳色,他呼吸間嗅到的全是焦土味,而從前郁郁蔥蔥的滿樹葉子都只有焦黑的枝幹了。
殘指敗葉,光禿,畸形,醜陋無比,讓鳳凰更絕望的時候,梧桐樹沒有半點生息,就像是一棵沒有任何生息的枯木。
策凰跪在泥濘裏,仰頭望着毫無生氣的梧桐樹,臉色無比蒼白,攀在樹上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咽了好幾次聲都顫着發不出來。
“滴答……”
一滴,兩滴,三滴……鳳凰飲露水,眼淚純淨,滴落在泥濘裏也和污垢不容。
“我已經……把斧頭扔了……”
“我這麽做了,你現在能不能……和我說說話!”他的話裏帶着希望帶着祈求,小心翼翼等待回應。
策凰仰着頭,淚都從眼角劃出來,一行接着一行,滿臉淚水:“無論說什麽都好,就像從前一樣,我都不會生氣了……”
仰着頭,等了許久許久,可是耳邊只有潇潇雨聲,除此之外靜寂的可怕。
樹已經燒毀了,樹根都成了焦土,不會再搖一搖樹葉子回應他什麽,無人對答,無人呼應。
沒了……
眸色黯淡,懷的那些希冀頓時被抽去,策凰真的沒極其去支撐了,一下癱軟了下來,垂着頭,再垂頭,垂到手彎裏靠着,然後發出一直憋着的咽嗚之聲。
傷心欲絕,無處依靠,無處發洩,又恨又悔又痛。
“讓我現在涅了槃栖到哪棵梧桐上去。”往肩膀上蹭了一把淚,沒想到越蹭越濕,“你要是沒了我就把你砍了給丹君燒爐火去……”
“年紀不大,怎麽生了這麽狠的心。”
如同天外之聲,可近在耳邊,突兀無比的這麽一句傳到策凰耳裏,策凰的臉白了白。
“丹君的爐子哪兒有你的西窗下舒服。”
緊接着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迫不及待,慌張擡頭。
一片紅綢蓋天落下,在策凰還沒看清的時候落在他的臉上蒙了他的眼睛,策凰迫不及待要掀了紅帕子,還沒觸到就被人捉了手腕,策凰的手的動作全部僵住了。
感覺鳳凰的呆滞,羨梧又握了握。
感覺到溫暖真實的觸感的那個瞬間,策凰幹涸的淚頓時被激出來了。
“羽鳥做事雖然精細,不過太慢了,織了這麽久都只織出一條頭帕了。”懶懶地,又溫情的聲音響起。
策凰的手在顫,心也在顫,溫熱的東西泛濫了滿眼,酸了一雙眸。
策凰伸出另外一只手,他不是不信,他是不敢相信,連伸手也是怯怯地,直到捉住了他的衣角,這裏有針線的凸起,策凰摸出來了,是梧桐花。
“梧桐與你再配不過,所以我讓羽鳥繡了梧桐花在上面,不曉得你會不會喜歡。”
帕子蓋住了策凰的臉,羨梧卻曉得他在哭,手隔着帕子撫上他的臉,手心溫熱撫在他雙眼的位置,安撫他:“不怕。”
“疼過了這一遭安享萬年,再栖着我就什麽都不用怕了。”
“沒……沒事?”策凰的聲音是啞的,嗓子都哭撕了。
沒關系,羨聽清了:“沒事。”
“沒騙我?”
“這些天你這麽用心照顧我,我怎麽舍得辜負你。”
小鳳凰很想掀開帕子看羨梧一眼,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安好,微微顫顫還沒伸出手,腿一軟直接栽到羨梧懷裏。
鳳凰涅槃精力耗盡不說,他今日心力交瘁,起起落落到了現在實在撐不住了。
羨梧穩穩抱住了他,紅帕子從他的臉上滑落下去,小鳳凰一張滿是淚痕的臉,說是要激他長大,可是怎麽能不心疼。
羨梧擡手向天一揮,烏雲遣散,撥雲見日,陽光投下來将懷裏濕透的人照得暖一些。
幫他沐浴更衣,然後打橫抱回床上,今天淋雨受了涼,蓋上被子還瑟瑟發抖,于是羨梧就喂了他一些酒,自然,是嘴對嘴喂的,竊玉偷香,鳳凰軟唇裏的蜜糖滋味能比過世上最好的久。
嘴裏嘗了些酒甜味,苦了一天的小鳳凰終于松了眉頭。看他這幅睡夢裏也意猶未盡,策凰也好奇,伸手,大拇指撫上他柔軟的唇:“真有這麽甜?”
策凰含糊不清的說了兩句呓語,一一入羨梧的耳聽,漸漸翹起嘴角:“看來是酒不如我甜啊。”
小鳳凰夢裏念的都是他的名字,羨梧羨梧,一聲聲地,軟軟虛虛的聲融到人心尖上去。
策凰睡了整整七天,外面那棵策凰的樹身逢生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新木,枝幹抽條,不是春天卻能重新抽芽長葉,風一來,枝葉繁盛,郁郁蔥蔥。
侍從是親眼看着這棵枯木怎麽褪去舊身變得更繁茂生氣的,瞪大了眼睛,這才猜到老梧桐說的什麽“初化人形根基薄弱”全是诓人的話,這術法高深得,啧啧啧!
驚訝之餘,想到還躺那床上窩在那老梧桐身上睡覺的鳳凰君,侍從不由替他家鳳凰君嘆了一口氣,深深同情起來,他家鳳凰君娶親讨媳婦的畢生志願看來是完不成了,況且涅槃後那臉更加奶白好看了,說來造孽啊,倒……倒不如就栽在梧桐的手裏,免得出去禍害外面那些仙君們!
這麽一想,侍從點頭佩服自己的大智慧不禁為自己豎起了大拇指,既然有大智慧就要付諸行動:羽鳥的動作怎麽這麽慢,都現在這個時候,紅嫁衣才織幾成了?待我一催!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