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多德亞似乎被林旭激怒了, 她憤怒的舉起了刀，美麗的臉龐因憤怒顯得猙獰, 五官幾乎都擠在了一起, 她雙臂的肌肉鼓了起來，這片大陸帶給她的不僅是貧乏的生活, 還有身體的改變。從柔弱的小女孩, 變成了一個看似瘦弱，實則強壯的女人。
然而她沒有想到，被捆着雙手的林旭稍稍用力就擺脫了禁锢了。他一只手拽住多德亞拿刀的那只手的手碗，一只手把住了多德亞的腰。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 就令多德亞毫無反手之力。多德亞正要大吼，林旭又很快捂住了多德亞的嘴。
多德亞開始拼命掙紮，她的雙腿胡亂踢向空中，用牙齒撕咬林旭的手, 但是林旭不為所動, 他的手甚至沒有一點傷痕，只留下了多德亞的口水。林旭用手刀擊暈了多德亞, 多德亞顯然知道很多東西，這樣一個不确定因素，林旭放心不下讓她一直待在這兒。
他意識到, 自己也是個自私的人，為了一個不确定因素，要奪去另一個人的自由。
林旭就這麽劫持着多德亞，他沒從正門離開, 早在下午的時候他就已經給小木屋開了一個後門。他就這麽神不知鬼不覺的帶走了多德亞，門外那些面具人可能要到第二天早晨才會發現木屋已經沒人了。
多德亞并不算重，林旭可以輕松的将她扛在肩膀上，他知道柯斯不可能還在原地。柯斯在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就會很快撤離，在這一方面，林旭對柯斯十分信任。
柯斯似乎天生就是個領導者，比林旭自己強。
趁着夜色，林旭健步如飛，他在離開土神部落不遠處發現了正點着火把。所有勇士沒有一個人休息，他們甚至沒有人一個人坐着。柯斯站在不遠處，在看見林旭的一瞬間便飛奔過來。
然而剛剛走近，他整個人都懵了：“您怎麽……把她也帶來了？”
這裏沒有可以放下多德亞的地方，于是林旭依舊只能繼續扛着多德亞，他倒是沒什麽感覺，多德亞并不算重。
“我還有話想要問她，問完再讓她回去。”林旭走了一路，也想了一路。他不想囚禁多德亞，那樣的話，他和多德亞又有什麽分別？為了自身的利益而去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他或許不是個聖人，但他可以避免自己因為突如其來的能力和權力變成一個人形的怪物。
柯斯點點頭，他滿頭是汗，可以想見在林旭沒有回來之前，他多次往返土神部落。
見到林旭終于回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倒不是害怕林旭遇害，而是害怕林旭見到比他們更加富足的部落，有産生抛棄他們的想法。畢竟在這個，鹽田就相當于現世的金礦。只要有足夠的武力守得住，就代表着源源不斷的財富。
而當他們發現林旭将多德亞帶回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是驚掉下巴的表情。畢竟多德亞如此貌美。而林旭又從來沒有與部落的女性發生過關系，這讓他們無法不想歪。
究其原因還是現在人們的娛樂活動很少，唯一算的上的，就是夜裏被窩裏的那些事。
在沒解決溫飽之前，他們就連被窩裏的那些事都很少做——因為那也是得消耗體力的，體力被消耗之後，就需要食物來補充。可食物卻不是那麽好獲取的。
即便是春天，野獸都從森林深處出來，可在代表食物變多的同時，也代表着更多的危險。
不過再怎麽好奇，經過一整天的長途跋涉，和之後的變故，勇士們都已經十分疲憊。為了路程不帶太多負重，他們也沒有帳篷和被子，就這麽和衣而睡。蚊蟲就在周圍，繞在人們的耳邊。嗡嗡地揮動着翅膀，但是很快，營地裏就充斥着呼嚕聲。
柯斯和林旭都沒有睡，得多被放在收拾幹淨的一顆樹下，林旭還給她蓋上了一條麻布被子——如果這算被子的話。
兩人坐在一塊巨石上，挨的倒不是很近。
“沒換到鹽吧？”林旭想想也知道，那些人估計剛帶着柯斯離開就翻了臉，“沒打起來？”
柯斯搖搖頭：“跑了，不敢打，打不起。就這點人，損失一個都心疼。”
林旭嘆了口氣：“等明天多德亞醒了我問她些事情，實在不行就只能去雲神部落了。可惜，我們部落附近沒有鹽田，也沒有礦産。”
“我們有糧食。”柯斯忽然說，“不比他們差。”
林旭忽然笑了：“你說的對，靠天吃飯，不如靠自己的手。”
“在我走後，她對您說了些什麽？”柯斯有些不安，林旭帶這個女人回來的舉動告訴他，這個美麗的女人身上一定隐藏着什麽秘密。而這個秘密，令林旭打破了他自己一貫的行為準則，用這種方式将人帶了過來。
林旭正好也想問柯斯一些問題，于是将之前多德亞告訴他的事複述了一遍，他問道：“你知道有另一個地方的存在嗎？”
“我知道。”柯斯并不吃驚，他點頭回應，“早在十年前，那些人曾經坐着船，帶着武器。攻打了我們，他們撸走了數不清的勇士，殺的遍地都是鮮血。最終被趕了回去。那時候我太小了，我當時的部落……我的阿帕就死在那個時候。”
“他們有精良的武器，穿着我們從未見過的盔甲——我們也是後來才知道那玩意叫盔甲。我們最強壯的戰士，在他們面前都像是孱弱的孩童。我們的石刀根本傷不了他們。他們死一個人，我們要用十個去換。”
“女人們每天都在哭，和我一樣的孩子連餓肚子都不敢找阿薩要食物。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被虜走。那不是戰争，雖然現在很多人說那是戰争，是獸神引領我們勝利的戰争，但我知道，那不是。”
“那只是強大者對弱小者的屠殺而已。”柯斯的眼眶有些泛紅，他被勾起了回憶，似乎回到了十年前。在鮮血與殘肢橫飛的戰場上，他被梅拉緊緊摟在懷裏，親眼看着在他眼中高大強壯的阿帕被穿着盔甲的敵人一劍刺穿心髒。他的阿帕甚至來不及發出聲音，就被奪去了生命。
他恨那些人，但是同時也知道，那些人卷土重來也是必将發生的事情。
十年前那些人根本沒有損失多少，他們的離開并不是因為這片大陸的原住民取得了勝利，而是他們接收到了什麽命令。
林旭拍了拍柯斯的肩膀，不知從何安慰，他的父母健在，并不能設身處地的為柯斯感到悲傷。
“那你知道教會嗎？”林旭問。
柯斯莫名其妙：“那是什麽？”
顯然他們只知道敵人武器的強大，并不知道教會這樣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每天思考的都是如何填飽肚子，如何讓明天過的更好一點。他們有自己信奉的神，他們的神的功能也只是庇護他們活的更好一些。
而不是告訴他們如何讓所有人都來信奉他們的神，或是一大堆的約束別人的教義。
林旭聽人說過，說他曾經世界的同胞們并沒有信仰，但被同胞們否定了。他們有信仰。只是他們信仰的不是神，而是因果輪回，是善惡有報。林旭本身也是無神論者，在遭遇大災難的時候，神沒有救他們，禱告是沒用的。救他們的，是人，是同樣血肉築成的活生生的人。
真正的教義是以神之名約束信徒自身的：不殺生，不掠奪，不欺辱，不強迫他人，不欺騙他人，因他人的罪惡而檢讨自身。
雖說這樣的教義有些聖母，但是在林旭看來，寧願成為這樣的聖母。也不要變成某些宗教手上的屠刀。
“你們有沒有想過，其實你們也可以和那些人一樣……”林旭說道。
只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柯斯打斷了，柯斯的表情冷酷，嘴角帶着一抹冷笑：“我們不會像他們一樣，他們是野獸，只知道掠奪。”
林旭：“……”
這個角色是不是搞反了……
生在森林裏，甚至沒有文明的人們被屠殺。
而那些號稱被真神庇佑的文明人卻舉着屠刀。
這種反向的角色，真是充滿了無數諷刺。
柯斯看着自己的手，他盯着林旭黑色的眼眸，眼裏充滿了溫柔：“我們不靠掠奪，我們能夠自己種糧食，我們現在有麻布，以後會有棉布。我們有帳篷，馬上就會變成房子。我們能靠自己的手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和他們不一樣。”
從未想過自己會從原住民口中聽到這番話的林旭驚呆了，他克制不住地擁抱了柯斯，兩人胸膛挨着胸膛，林旭的呼吸近在柯斯耳畔，林旭笑道：“我沒有白費功夫，只要有一個人這樣想，我就沒有白費功夫。”
“法則”要的文明林旭不懂，也不知道什麽程度才算是有了文明。
但林旭自己想要的文明已經有了最核心的雛形，生存不易，但是在生存的壓力下還能維持本心，不變成野獸，不因自己本身的欲|望放縱自己。在林旭眼中，就叫文明了。
柯斯沒有動彈，但是他的雙手已經握成了拳頭。他咽了口唾沫，又仰頭看着天上的群星。
他在內心默默期盼：多一會兒，再多一會兒，一會兒就好。
——他之前每一天都在盼望，都在渴求，他的神能夠留在這兒，直到他死。
而現在，柯斯又每天都在對着大地祈求，他的神能夠選擇他。
柯斯所有的快樂都寄托在他的神身上，在這段感情中，他患得患失，迷茫痛楚，卻從未想過停止這不切實際的幻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