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欣梓在第二天,打來了電話說要請假。
平川想不到她會這樣客氣,因為即便她不請假,他也不會允許她來上班,以她的身體狀況,別說上班,平川只怕自己的注意力會過度地關注在她的健康問題上。
這等同于一減一小于零,大害而無一利處。
平川問她:“你好點了嗎?”
欣梓機械地回答:“好多了。”
平川其實料到她會有這樣的答案,但是他卻沒有料到自己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他問:“那你今天能夠回來上班嗎?”
欣梓在電話那頭撲哧一笑:“孟平川,你是逗我玩的吧,剛剛還假惺惺的詢問,現在就想抽筋扒皮般地剝削,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差一點就死掉吧?”
平川想起醫生的話,又想起欣梓全身軟塌在他身上的情景,怔了一會兒說:“醫生說,你福大命大,在還沒有享受到清福之前,是不會死掉的。”
“自然不會死掉,”欣梓冷哼,“你倒是說得輕松,換哪日你也有這樣的遭遇,看我怎麽笑話你。”
平川不想和她鬥嘴,于是說:“反正你現在沒事,其他的都不是事,是吧。”
欣梓仍不肯休戰:“你懂吧,醫生說,如果不是送得及時,我只怕要在鬼門關裏回不來了!”
平川笑她:“醫生不過是危言聳聽!”
“難道你的話比醫生的話還要權威?”
平川微怔,想了一會兒說:“我的話當然沒有醫生權威,不過我是想問你一句,你要怎麽報答那位及時将你送進醫院裏的人?”
欣梓冷哼:“還能怎麽報答,都早就以心相許,難道讓我撲上去以身相許嗎?”
平川恍惚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你說是誰?”
電話那頭漸漸有了雜音,似乎是醫生護士的說話聲,不一會兒,欣梓急急忙忙地說:“我不跟你說那麽多了,反正我得請個假,你要是看得不順眼,打個報告給老孟總,把我給辭了,反正三個月的時間也快到了。”
平川這才意識到,欣梓的代理總經理期限,只有十八天了。
他在心裏估算了一下,他假設欣梓會休息一個星期,再減去兩個周末,他與她一起共事的時間,就只剩下五天的時間了。五天過後,欣梓會以什麽樣的身份出現呢?
他沒想清楚欣梓以後的身份,但是後續發生的事情,讓他不得不認真思考。
因為第二天,正宇正式向他提交辭呈。
平川不知道怎麽回應。
正宇的理由很簡單——他與欣梓時情侶關系,兩個人必須要有一個人離開。
平川挽留:“你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離年底只有一個半月不到的時間,你這一離開,相當于我沒有了臂膀,留下兩條只會走路的腿有什麽用?”
正宇沒有被感動,只是說:“平川,你知道我跟欣梓之中遲早要有一個人離開。”
“或遲或早,但是不能是現在。”平川說。
“公司的謠言已對你如此不利,”正宇哀嘆了一口氣,“現在集團董事有人說我們華南地區用人不善,導致下半年的銷售嚴重滞後。”
平川大怒:“誰又在背後散布這種無恥的謠言了,我哪裏來的用人不善,現在的用人配置,是老爺子直接指定的,我有什麽辦法?”
“有,”正宇說,“最好的辦法就是,你接受我的辭職,然後向外展示你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不要讓他們在用人上面抓住你的小辮子。”
平川氣得說不出話來,半晌說:“黃正宇,你現在是跟我對着幹是嗎?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辭職是不是?”
正宇點頭:“是的。”
平川氣不過,一個拳頭揮了過去。
正宇也被他激起了怒意,兩人大打出手起來。
以往兩人因為一件不合經常在辦公室內拍桌、吵架等事經常可見,然而,兩個男人掄拳上陣,卻是前所未有的,雖然如此,在外面工作的人只能将心思全部寄情于工作中,不敢有一絲懈怠。
兩人打完架後,平川倒在地上,正宇坐在沙發上,點起了一根煙,然後兩人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
平川說:“我們認識這麽久,第一次打架,真是搞笑,竟然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原因。”
正宇卻不說話。
平川有說:“為了這個架,我覺得你不管怎樣,都不可能再提出要走的事情了吧?”
正宇嘆氣:“平川,你應該知道,我和欣梓現在的職位很敏感,對你和對分公司的發展都不好,而且我這麽做,的确也是出自于我個人的考慮。”
平川很有耐心地聽下去。
“我想過了,我跟欣梓的關系遲早要曝光,與其到時候被人控訴明知故犯,這個時候來個決斷是最好的。”
平川想到孟華海先前誤會他和欣梓關系的時候,曾經建議欣梓去總公司上班,于是将這個提議說了出來。
“我不是沒有考慮過,但是欣梓那邊,似乎并不怎麽贊同。”
平川問為什麽。
“具體的話,連她也說不上詳細的原因,她只是告訴我,她不願意去總公司上班。”
平川的心裏,不知為何七上八下的,總覺得眼皮在跳。
他想了一會兒,說:“欣梓那邊,我再做她工作,你這邊,安心上下班。”
正宇走後,平川開始覺得有些底氣不足。
他給孟華海去了一個電話。
然而還沒等到他開口,孟華海卻說:“平川,公司的財務出現了一點問題。”
平川問是什麽問題。
“上半年一直到九月份,財務的收支處于平衡的狀态,然而昨天我去查了查,賬面上雖然保持平衡,但是很多數據有漏洞,這一兩個月的虧損竟然高達千萬。”
平川的心中料想到老爺子已經有了答案,也知道問題所在,于是問:“那你打算怎麽辦?”
“你告訴我怎麽辦,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爺子的語氣,不是不悲傷。
平川心裏突生一個念頭,他把他的想法告訴孟華海。
孟華海驚詫:“你可知道她一點財務背景都沒有,就連這次代理總經理的職位,都受到了很多人的非議?”
平川回答得中規中肯:“她先前也沒有多少人事背景,但是她在分公司兩個多月的改革,已經讓我對她頗加贊賞,而且分公司的改革也開始見效,效果當然不明顯,但是足以證明她的能力。”
孟華海嘆氣:“我總得有個理由,不然這樣貿然地将她提到那個位置上,董事會這邊肯定通不過。”
平川說:“你當初不是繞開了董事會,直接任命她為代理總經理的?”
“是,但是此一時彼一時。”
平川忽然明白孟華海的意思了,那個時候他與欣梓的關系匪淺,而現在欣梓與他的關系——
“老爺子,如果你是考慮到她的人品問題,我可以向你擔保,她是個可靠的姑娘。”
“你這臭小子,我什麽時候說她不可靠?”孟華海在電話裏頭唉聲嘆氣,“你應該明白我比你更清楚她的人品。”
平川不回答,的确,老爺子看人看事,都遠在他之上。
兩個人在長久的沉默之後,老爺子說:“這件事情,如果收她為義女,這個問題就容易解釋許多。”
平川一時找不到什麽理由辯駁,但他十分不贊同這個提議。
“晴川不是擺在那兒,你要收欣梓為義女的話,為什麽不将晴川放到那個位置上?”
“混賬東西,你不是沒有看到,晴川滿腦子都是什麽念頭,她不折騰出個大事,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的确,晴川的心思自小不在集團的業務之上,她從小就一直處于養尊處優的狀态,對于生意上的事情,她從來不過問,也從不挂在心上。
平川想了想,終究沒辦法找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孟華海頹然:“真是想不到啊,我平時韬光養略,到關鍵用人的時候,竟然找不到一兩個可用之人。”
平川心中甚是虧欠,也想不出來用什麽話安慰。
倒是孟華海十分看得開,嘆氣的時間沒有持續多久,就下決心地說:“算了,眼下的問題出現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要解決起來亦千頭萬緒,我想到辦法之後再跟你說吧。”
平川心急之下說:“要不讓我擔任財務總監吧?”
“你瘋了是吧?”孟華海問他,“賬面上的虧損,如果華南分公司不在這一兩個月內将數據填上,只怕年終會上,我根本沒辦法向董事會交代。這個時候,華南地區比任何時候都需要你。”
平川打定了主意:“真不是瘋了,與其讓外人插手,不如我親身上陣,也好比對外人的不信任,再加上我并不是全部置分公司這邊不理,這邊至少有我可以信任的朋友和同事,我相信沒有我,他們也會幫我渡過難關。”
孟華海表示質疑。
“沒有什麽可疑問的,”平川斬釘截鐵地說,“時下只能這樣解決,公司的財務,越拖下去,虧損越嚴重,若不及時停止的話,只會變成補不了漏洞,集團可以變天,卻不能變姓!”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