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雪梅發威
更新時間2014-6-1 22:31:43 字數:3427
“兒啊,我的兒。”饒氏的聲音從院子裏傳來。
刑氏和苗氏互視了一眼,都背過臉去,一個裝做照顧雪梅,一個裝着照顧劉承貴。
“是誰,是誰幹的?”饒氏又是哭又是喊的進了屋,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劉承貴。怔了一下,随即身上抖得篩糠也似,邁着小腳就往劉承貴身上撲去。
劉承貴受了內傷,剛剛疼得又出了身冷汗,一直在輕輕的呻/吟。屋子裏的人雖然焦急,卻沒有一個人敢去碰他,因為秦夫子走的時候說千萬不能碰,一定要等到藥拿來之後接好骨才可以動。眼看着她就要撲到劉承貴的身上,說時遲那時快,刑氏一個箭步沖上去将她擋住。
“婆婆,三弟受了內傷,不能碰。”
饒氏哭得滿臉都是淚,正在傷心難過。聽到二兒媳的聲音,勃然大怒,指着刑氏罵道:“都是你,都是你。要不是你家雪梅,承貴咋會受這份罪?他好好的出去,回來就變成了這個鬼樣子。”
刑氏聽到她這樣不講理的話怔住了,一時竟是不知道要怎麽辯解。雪梅本來頭暈不已,聽到饒氏這樣罵自己的母親,忍不住擡起頭瞪着饒氏。苗氏更是匪夷所思的看着饒氏,似乎在想她是不是腦子不清楚。
就連躺床上呻/吟的劉承貴也用憤怒的目光瞪着一直躲避他的芳蘭。
屋子裏的人當即交換了個眼色。如果不是芳蘭把老二家的住址告訴了黃家,今天雪梅肯定可以跑掉,哪裏會被黃家堵在村口,老四也絕不會被人打成這個樣子。
“就是你,你這個掃帚星!自從嫁到我家,我家就沒有好日子。先是好端端的突然就變成建文餘孽。然後又是廣德他偷偷窩藏李尚書……家裏把田把房全給賣了,才買了廣德一條命,讓他流放到了海南。都是你,是你……”饒氏說到這裏目眦欲裂,好似和刑氏和深仇大恨一般,恨不得沖上去撓幾下才能解恨。
這話說得屋子裏的衆人都怒了起來。
“奶,你咋這樣說話?”雪梅忍不住了,蹙眉道。
“我咋說話了?”饒氏看到了孫女挑釁自己的權威,臉被氣得發紫頭,指着雪梅的鼻子大罵不已,“你也不看看你是個啥玩意兒,還敢跟我頂嘴?今天要不是因為你,你三叔能被人傷了?我告訴你,我知道你家打的啥算盤,不就是因為當年沒讓老二進學嗎?你們就變着花樣的折騰,把這個家折騰散了折騰敗光了,恁就滿意了。”
雪梅簡直就要被這個瘋老婆子氣死了,這世上還真是有這樣不講理的人。明明是老大賣了老二的親閨女,怎麽會是老二天天折騰?但凡你稍微有一點公平,老大他也不敢處處對老二下手。
想到這裏百思不得其解,饒氏為什麽這麽讨厭刑氏?老大為什麽處處欺負老二家?
刑氏有什麽錯?她剛剛來了幾天,可是卻看透了刑氏,這個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除了不會說話其他什麽都好。既會做衣裳又會繡花,家務活不用說了全會做,田裏農活更是一把好手。最重要的是,她長的漂亮。雖然長年的務農把她從一個少女磨成了中年婦女,卻依舊風韻猶存。
這樣的兒媳婦比起連氏那個摳腳漢子般的大兒媳不知要好多少倍,為什麽天天還要找她的麻煩?
不能讓饒氏這樣平白無故的罵刑氏,她得替刑氏的撐起來。
“看奶說的。奶咋就不聽人把話講完?”雪梅盛怒之下反倒鎮靜下來,臉上帶着笑,“我也是為奶好啊!奶怕是不知道咱們朝有一種官,名叫錦衣衛吧?”
雪梅一聽到李尚書的名字,便知道劉家果然像刑氏所說以前也是富貴過的,既然在京裏曾經侍候過李尚書,那想必也知道錦衣衛是如何的兇殘,所以她便特意提了一句。果然,饒氏突然驚慌失措的彈了起來,圍着屋子轉了兩圈,又特意往窗外瞅了瞅,沒發現有任何人影才松了口氣,然後惡狠狠的瞪着雪梅。
“不要胡亂說話。”
雪梅巧笑倩兮:“奶是真錯了,咋會是我亂說話?咱家咋可能是建文餘孽?奶是不是吃多了酒在胡扯?我咋聽我娘說是二爺爺在路上發現了準備投靠咱家的李尚書,然後二爺爺又把李尚書交到了官府,咋就變成窩藏了?有些話咱們在家裏說說可以,可是萬一被別人聽了去然後擺弄是非。到時……”說到這裏雪梅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饒氏的臉上果然露出了害怕的神色,意味深長道,“奶就不怕錦衣衛大牢裏那十八般刑具嗎?”
錦衣衛的大牢?刑具?饒氏打了一個寒顫。她早忘記了那一年李尚書被人架在縣衙門口,幾個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手握着繡春刀就站在劉家人面前。劊子手拿着刀具一點一點将李尚書的人皮慢慢往下剝。
她不敢暈,就那樣扶着劉有德的手強行站着,眼睛睜得大大的。
耳朵裏聽着李尚書的慘叫聲……
李尚書在大罵劉有德不得好死……
劉承貴的咳嗽聲突然在寂靜的屋裏響了起來,将神游天外的饒氏吓了一大跳。
“不是我幹的……”饒氏慌亂的說出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苗氏的眼裏,突然閃過一絲仇恨的目光,随即消逝不見。
雪梅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颌,看樣子,這小小的劉家果然是有故事的。說不定那位流放的劉廣德,便是關鍵。想到劉廣德又看了一眼苗氏,苗氏微微垂首,面無表情。
“這當然不關奶的事了,奶又沒有告訴黃家人我家的地址。”雪梅笑着往芳蘭那裏望去。
芳蘭看到這把火眼看就燒到了她的身上,再也忍不住了,說道:“雪梅,你是咋和大母說話的?一口一個奶,啥奶不奶的?這是大母,你知道不?”
雪梅似笑非笑的看着芳蘭,“我說話的口氣再不好,可我也沒有把自己的親姐妹往火坑裏推呀。姐姐,你說是吧?”
“你?”芳蘭看到雪梅突然提起了往火坑裏推,心虛的咽了一口唾沫,不敢往下接話。
“好了,好了,都別說了。”饒氏終于正常了過來,又耍起了劉家老太太的威風,轉過頭去問劉承貴,“老三,你受這傷,黃家有沒有說道?黃家說賠錢了嗎?”
“黃家原本就是來搶人的,打得就是搶了人就跑的主意。還能有啥說道?奶,要不然等我大伯回來了,咱們抄家夥去黃家給我三叔報仇?”雪梅笑的非常甜美,就像是一只已經偷到了雞的狐貍,饒氏被這句話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刑氏和苗氏對視一眼,幾乎就要為雪梅的這幾句話拍手叫好。
“你會不會說話?大母都這麽一大把年紀了?你還讓大母去黃家拼命,你要不要一點臉?”芳蘭斜睨着雪梅,滿臉的不屑。
“芳蘭姐說的極是,奶确實年紀大了不能去拼命。”雪梅看樣子極為同意芳蘭的話,難得的點了點頭。話風一轉,“大伯是家裏的長子,是不是就該領親兄弟們去給三叔報仇呢?還有,今天三叔因為你胡言亂語才受的傷。是不是你家要出醫藥費?我可是聽秦夫子說了,今天三叔這傷沒有五十兩那是下不來的。”
饒氏站在一旁,聽到雪梅說藥錢就要五十兩,立刻被吓了一跳,拿眼往苗氏那裏望去,見到她點了點頭,不由得渾身一顫。
五十兩?上哪弄啊?家裏哪有這麽多的錢?
芳蘭這裏已經惱羞成怒了,氣道:“關我爹啥事?黃家明明是來搶你的。明明是你胡亂跑,三叔是去找你才受的傷。咋會是我讓三叔受傷?”
雪梅連連颌首,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原來我的賣身契是自己無緣無故跑到黃家的……原來黃家過來搶人,我不應該跑。應該被黃家搶走……只是,芳蘭姐你這麽為黃家着想,黃家知道嗎?他家沒有敲鑼打鼓的給你送塊匾,你吃不吃虧?”
“你?”芳蘭聞言一噎,恨恨的扭過臉去,扯着饒氏的袖子就要撒嬌,“大母,大母,你瞧瞧,你瞧瞧。雪梅她又欺負我……”
按照以往,饒氏肯定就會順勢将雪梅教訓一頓,可是今天饒氏不知道在發什麽呆,好像沒有聽到她在說什麽。芳蘭不由得大急,又使勁晃了晃饒氏的胳膊。
“啊?”饒氏仿佛如夢初醒,激靈一下,“五十兩?我上哪去弄五十兩?”
“大母?”芳蘭氣得跺了下腳,“我在和你說雪梅欺負我!你扯五十兩做甚?”
雪梅哪裏肯放過饒氏,立刻緊接着芳蘭的話題說道:“是啊,秦夫子可是說過的,這病要想治好,讓三叔恢複成以前的樣子。沒有五十兩怕是下不來。奶,你說咋辦吧?三叔的病可是一刻也耽誤不得。要不然,讓大伯領着人去黃家要錢?大伯是讀書人,讀書人去找讀書人的麻煩,這是天經地義。”
芳蘭聽到這話急了,立刻就去扯饒氏的袖子,饒氏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就在這時,段氏從門邊撲了過來,跪倒在了饒氏腳下,號啕大哭:“婆婆,求婆婆開開恩,救救我家承貴!要是承貴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雪梅不失時機的嘟囔了一句:“聽說大伯這會又跑到王家村去提親了,爺爺不是說讓大伯去黃家退婚書的嗎?”
刑氏嗷的一聲就哭了起來……
饒氏的臉色在聽雪梅說老大跑到王家村去提親時,突然變得煞白。
院子裏,去而複返的秦夫子和姜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說話。身後跟着兩個提着藥箱的藥童,好奇的往屋子裏探頭探腦。
屋子裏,實在太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