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四房私話
“姥爺啥時送過來的啊?”雪梅嘴裏吃着肉,含糊不清的問道。
“上午叫你大舅家的宏表哥送來的,說是往咱鎮上送兩頭宰好的豬,送完後就拐到了咱家。本來你宏表哥還說要在家裏等你們,我說你們怕是要天擦黑才回來,你宏表哥這才走了。”刑氏三言兩語的就把事情給說了一遍。
又用勺子挖了滿勺的花生放到了雪梅的碗裏,“你姥爺上次來,知道你喜歡吃花生,這次特意讓你宏表哥給捎過來的。對了,還帶來了一些不能吃的豬下水和豬毛,骨頭我煮了湯等不能吃了我就曬上。還有,今天你爹在咱家後院挖了個糞坑漚那些下水和豬毛,正好可以弄個廁所……”
刑氏說的宏表哥,是雪梅大舅刑時的兒子,因是長子長孫,便只能繼承殺豬的行當。刑家就只讓他在學堂裏識了幾個字,便讓他到豬案上管着稱肉。
“娘,吃飯呢,說這幹嘛?我胃淺……”雪梅看着手裏的饅頭,頗有些難以下咽。
劉承志就哈哈大笑了起來。
自從劉老爺子拒絕見劉承志之後,他的精神便處于頹廢狀态,已經好幾天沒有笑容,今天因為雪梅一句話笑了起來。家裏的人,放下了一顆心。
雪梅急忙挾了一筷子最肥的五花肉放到了劉承志碗裏,谄媚的看着他,“爹,你嘗嘗我挾的肉好吃不好吃?”
劉承志笑着挾起了這塊肉,嚼了兩口就道:“好吃,我閨女挾過來的就是好吃。”
敬民也急忙挾了一筷子,擺出一副求表揚的表情。
劉承志來者不拒,只要是孩子們挾過來的都會幹淨的吃完,不一會便說自己吃撐了。
院子裏頓時笑了起來。
四房院子裏,苗氏強撐着病體做好了晚飯,叫了劉承禮過來吃飯。
吃完飯後,苗氏讓翡翠領着弟弟敬泰在院子裏玩。她拉着劉承禮進了堂屋。
“他爹,這家裏的錢,你有安排沒?”苗氏盯着劉承禮,問道。
“按說最好的辦法就是買地!可是你也知道。二哥家有一個好親家,又有一個好娘家。他能說是從娘家借的錢,咱家不行。所以我就想緩緩,等以後有了機會再拿出來置地。”劉承禮仔細的想了想,說出的話頗有條理。
苗氏微微有些失望,輕輕的垂下了頭。
“咋了,你有想法?”劉承禮看到媳婦臘黃的臉,頗有些不忍,将她的手拉過來放在了腿上。
“我看到二哥家都種上了地,以後日子怕是越過越好。咱們家明明有錢。卻不敢拿出來用。就是吃個飯,也不敢往豐盛裏吃。今天要不是二嫂送來一斤熏肉,孩子們連口肉都吃不上……”苗氏雙眼通紅,說着說着就哭了起來。
劉承禮嘆了口氣,将妻子輕輕摟在懷裏。
妻子的心思。他不是不明白。可是這些年都忍下來了,又何必在乎再忍幾年?
“要不,咱買十畝地?先種着,反正大伯也知道咱家有二十兩銀子!”
“再說吧,”苗氏也有些擔心,劉家的幾個兄弟挨着個的買地,會不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劉承禮就拍了拍妻子的肩膀。倆人對視了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些年,咱怕是恨錯人了。”劉承禮長長的嘆口氣。
苗氏微微颌首。
“我忘不了娘臨終時告訴我,爹還會回來找我的,讓我守在這裏等着爹回來……”劉承禮說着說着眼神迷惘了起來,陷入了回憶中。
那一年。李尚書偷偷的跑到了南河村,帶着一車的金銀珠寶,當年的劉有德熱情地接待了舊主。李尚書以為自己安全了,便松懈了下來。
幾天後,劉有德告訴了李尚書一個驚天消息。有人把他的行蹤給洩露了出來。
李尚書吓壞了,連夜逃離了南河村,往南邊而去,說要去追随建文帝。
後面的事情,劉承禮就不知道了,他只知道自己的父親護送着李尚書沒逃成,卻被人抓了起來。李尚書的金銀珠寶被來抓人的衙役瓜分個幹幹淨淨。
再後來,劉有德散盡家財也沒有把弟弟劉廣德給救出來,眼睜睜的看着他被流放到了海南島。
他想呆在宅子裏等爹回來……
可是劉有德卻把宅子分給了劉承志,他被接到了老宅。
憑什麽?這是我家!他當時極力反抗,劉有德卻打了他一頓。
他眼睜睜的看着劉承志住進了這個宅子,恨了他好多年。恨他搶走宅子,恨他搶走對父母的懷念,更恨他躺在父母的床上,而這些原本卻是屬于他的。
他撺掇着劉承業賣了雪梅,撺掇着黃家過來搶親,做了一件又一件傷害劉承志的事情。
可是,劉承志卻待他這麽好,拿他當做親弟弟,對劉承貴什麽樣,對他便是什麽樣。
想到這裏,劉承禮深深的垂下頭,哽咽了起來。
“二哥二嫂是好人……”苗氏低沉着聲音說道。
劉承禮點點頭,眼角有一滴淚水悄悄的落下,滴到了地面,很快就被黃土地吸走水份。
夫妻倆人,靜悄悄的坐在堂屋,相對無言。
屋裏安靜了下來,隐隐聽到院中翡翠逗着敬泰,教他學說話。
……
一連幾天,雪梅和敬民都在田裏忙碌,先和重山一起把骨粉埋到了地裏,又拿着耙子把田給重新松了一遍。看了看日歷,又到了澆水的時間,就在李玉貴家裏借了他家的水車,一車一車的往地裏運水。
幾天下來,雪梅的膚色漸漸變得有些黝黑。刑氏着了急,多次勸她不要去田裏,在家裏侍弄院子裏的金銀花幼苗即可。可是勸了幾次,雪梅都不為所動。刑氏便只好替雪梅縫了一個帶細紗的鬥笠,囑咐她只要太陽一升起來就立刻戴上。
甚至為了讓女兒少幹曬些太陽,她天天跟着孩子們一起去李家村,只要一出太陽就将雪梅摁住,押着她坐在樹萌。
這一天,如往常一樣,雪梅依舊天不亮就起床,和家裏人去了李家村。
太陽剛剛升起沒多久,刑氏便嘀咕了起來,強押着雪梅去了田壟邊。雪梅拗不過母親,只得無可奈何的坐了下來,拿着自制的炭筆在本子上寫着這幾天的種植筆記。
剛剛寫了沒多久,便感覺眼前一暗,似乎有個人影站在自己面前。
擡起頭還來不及說話,便聽見面前的人用驚喜的語氣說道:“劉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