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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相愛誓言

“你出去看看。”屋裏又響起連氏的聲音。

劉承業重重地哼了聲,“我一個書生,肩無二兩力,我出去看啥?好了,好了,睡吧。”說了這話,吹了油燈準備安歇。

院外的黑影跑了一陣,看到沒有人追過來,不由得松了口氣,悄悄地往自家方向而去。

雪梅開始了水深火熱的學習刺繡生活。每天都要坐在院子樹萌下,拿着一根針對着繃好的手帕練習着最基本針法。用刑氏的話來說,不求你學會什麽蘇繡杭繡,只求你能繡個小錦囊小荷包不給娘家丢臉就行了。

可她前後兩輩子也沒有摸過針線,前世哪怕生活再艱苦,她也沒有給自己做過衣裳,更別說繡花了,一看到針線就想犯暈。

一個逼着學,一個不想學,一個恨不得把自己腦子裏的東西全塞給女兒,一個恨不得天天跑到麥地裏看看麥子長勢。娘倆兒天天為了這個起争執,幾乎沒有一天不吵架的。

姜恒和媒人一起來送合好的八字時,看到地便是這樣的場景。

雪梅坐在樹下,氣鼓鼓地瞪着手裏的繡品。刑氏一邊數落,一邊無奈的告訴她該如何下針。

一縷微風迎面飄來,帶來石榴花清新的香氣。

姜恒制止住媒婆向前,放緩步履,輕輕走近矮牆。只見到她坐在院中一棵石榴樹下,青絲随意绾起傾散于胸間,青蔥玉指微微彎起,手捧竹繃,跟着刑氏的手勢學習刺繡。

院裏倆人專注于手裏的東西,并未曾注意到有人正站在牆外含笑觀看。

姜恒的目光順着雪梅往上看,只見石榴花開得如火如荼,純紅鮮豔,猶如一樹紅雲。蔓延至雪梅腰間的紅羅裙上,開出了一朵一朵的寒梅。

雪梅似有所覺。突地擡起頭,卻見到牆外站了一個男人,再細細一看,驀然間羞紅了雙頰。笑靥如花。

“姜恒來了?”刑氏順着雪梅的視線往牆外看,笑着站了起來。

媒人這才搖搖擺擺的走進了院,滿嘴的奉承詞。“我這是第二次見令媛了,這一次比一次看的漂亮……”

“去燒茶!”刑氏捅了捅雪梅,低聲道。

雪梅恍然,急忙将手裏的繡活放在凳子上,轉身就往後院走去。

姜恒側首,一雙美目随着雪梅的舉動,緩緩向着後院望去,不舍地拂過紅羅裙。将身影牢牢的印在心中。

刑氏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攤手請媒人坐在樹蔭下。

“這次是為了上次合過的八字,姜醫正特意請人送去了淮陽太昊陵,找了那裏的守陵戶奉在太昊爺爺尊駕前,又在白馬寺找了德潤方丈合過的八字。說是極好的合相兒……”媒婆笑吟吟的将這一段姜家做的事情都給講了一遍。

刑氏用心聽着,不時的點頭。

正好這時山娃子過來給重山送東西,刑氏便喊住了他,讓他去給地裏的劉承志送信兒,說姜家來人了。山娃子聽後,立刻轉身往村外跑去。

不一會,雪梅便燒好了茶水。端到了前院,側身将茶盞遞到了姜恒面前。

姜恒溫雅地笑,雙手接過。交錯間,手指尖輕輕碰觸,雪梅的臉突然紅了,垂睫低首站到了刑氏身後。

“刑大娘這閨女真是越看越令人愛。真真個愛煞人。”媒婆笑吟吟的打量雪梅,只見她臉若銀盆,眼如水杏,舉止娴雅。端地是一副好福相,不由得連連贊嘆。

“哪裏。哪裏,平時也是頑皮的緊。”刑氏聽到媒婆誇獎她的女兒,嘴都合不攏了,謙虛道。

媒婆呵呵地笑,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刑氏說話,等劉承志回來。

不到盞茶工夫,劉承志便和劉承禮劉承貴三人跑着進了院,見到了姜恒果然和一個媒婆打扮的人坐在院中,賓主雙方相互見禮。

媒婆便将八字的事情又重新說了一遍,并提了兩個好日子,問劉家選哪一個。

劉承志和兄弟們商量了一下,便道:“這兩個日子我看都是不錯,只是一個是恰好秋收,秋收後就要交稅和賣糧,家裏一時半會的抽不開身,我看就秋收前那個日子吧。就是不知道你們男方是個什麽意思?”

劉承志說着話,便往姜恒那裏望去。姜恒的心思此時大半在雪梅身上,不妨未來老丈人詢問自己的意思,忙施禮道:“即是岳父拿主意了,那就按岳父的意思辦。”

這談親事,其實就是一個扯皮的過程,很多人會在挑日子上面或者過聘禮的數目上面為難對方,存的便是拿捏對方的意思。現在兩方人,一個是真心想娶不怕麻煩,一個是老實憨厚不願給對方找麻煩。媒婆這一趟可謂是省心省力的就把納采的事情給講定了,少費了不少的口舌。

“現在雁不好捉,男方的意思是納采時用鵝來代替,你們看呢?”媒婆就又問道。

“鵝也行啊,咋不行!”劉承志被姜恒那一聲岳父喊得暈乎乎的,這時媒婆不管說什麽他都說好。

村子裏很多婚嫁他也都是參與過的,沒幾家完全按照六禮來走,都是來合個八字,然後過個聘禮就等着成親,就連明珠成親的時候,也只是走了三步。如今姜家這麽重視雪梅,完全按照六禮,這不僅是在擡雪梅的身價,也是在擡劉家二房的身價。

“行,那這一條咱就這樣說定了,那劉二哥看看下一條……”媒婆又說了下一條。

“雪梅,你領着姜恒到外面轉轉吧,他們一時半會的也說不完,這些也不是你們該操的心!”刑氏看到姜恒不停的往女兒這裏望來,微微一笑,拉了雪梅附耳道。

“娘?我們去哪轉啊?”雪梅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也沒有喜歡過別人,乍一聽讓她和姜恒出去轉,不由得沒了主意。

“就在村子裏随意轉轉,你們別往河邊走,也別往人少的地方去。還有,不許做失禮的事情……”刑氏低聲囑咐了一遍。看到雪梅颌首這才放心。

刑氏說了這話,又喚過姜恒,如此這般吩咐了一番。姜恒得了刑氏的話,施了一禮。便領着雪梅慢慢往院外走去。

“倒真是般配的一對……”媒婆贊了一句。

“我們去哪?”雪梅聲如蚊蚋,低聲問道。

姜恒優雅地轉過身,眉目含笑,輕聲道:“你想去哪?”

雪梅一咬唇,微微搖首。

姜恒略略靠近,輕輕牽住了她的手。指尖溫熱,帶着一股陽剛之氣,猛然襲向了雪梅。雪梅怔了怔,甩了幾甩卻沒有甩掉,便擡首看他。只見他唇角微微勾起。眼裏漾着溫情的目光,慌亂地垂下頭來。

“那我們随便走走可好?”姜恒輕輕地笑。看到雪梅颌首,便牽着她順着村中小道漫無目的向前走去。

倆人慢慢地走着,陽光透過樹梢,如同金沙般在周遭飛舞回旋。姜恒低低地說着自己童年。

“我還未記事,父親便在宮裏暴斃,母親得了消息,當即自盡而亡……祖父為了免受連累,立刻辭官。也正因如此,我們祖孫才逃得一命……若不然……”

姜恒只是廖廖幾句,她便全聽明白了。必然是當初宮中出了劇變。姜恒的父親是知情人,所謂暴斃不是被殺便是自盡,母親怕連累了家中的人,也只有自盡一條路。姜恨水為了保全姜恒,便辭官歸鄉。也幸好辭官,若不然遇到那年靖難。宮裏幾乎沒有活口留下來。

“你以後是我妻,這話我只說和你說一遍,以後不要和任何人說起,也不要追問。我姜家的人,此生再不入太醫院一步。”姜恒微微側身。附身道。

雪梅鄭重地颌首。卻突地感覺耳端傳來一陣燥熱,不由得和姜恒拉開了距離。

姜恒猶如得了一個心愛的玩具般,哈哈大笑,揶揄地看着雪梅,直到她面紅耳赤,羞怒交加。但覺她輕颦淺笑無處不動人,就連薄怒之時都是極可愛的,忍不住便想伸手輕撫,卻又強強忍住了。

“還要到後年啊……”姜恒喃喃,又側首仔細地看雪梅。

“什麽?”雪梅一時沒有聽明白便追問,又見他瞬也不瞬的看自己,不由得噘了嘴,“為什麽這樣看我?我臉花了麽?”

“嗯,有個小黑點。”姜恒強忍着蓬勃愛意,輕輕伸出手撫了撫她鬓邊一縷亂發,為她拭去根本不曾存在的污痕。

如同電流擊中,雪梅驀地垂下雙睫,向後退了半步,連姜恒的手都甩開了。

“怎麽了?”姜恒臉上露出受傷的神情。

雪梅臉上微含怒意,“你怎可輕薄于我?”

“你是我妻,這怎能叫輕薄?”姜恒唇角含笑,似是極喜歡怒中的雪梅。

“我娘說,不能讓你……”雪梅說到這裏,嗤地笑出聲來。覺得真是不好意思,都二十多歲的人了還‘我娘說,我娘說’的,就跟個幾歲的小孩子一樣。

又想起前世的人非常開放,戀人們逛街勾肩搭背那都是常有的事情,就連接吻也是視為正常。怎麽一穿來了明朝,就變成了老夫子似的人物?明朝人都比她要開放。

越想越可笑,一雙眼笑得彎彎的猶如月牙,清清亮亮的照到了姜恒的心中。

“只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姜恒含笑看她,輕輕地吟道。

雪梅怔了怔,突地停住了笑聲,怔忡的看他。

時間仿佛停止,天地間只剩下一男一女,兩兩相望。兩只手,輕輕疊放在一起,許下相思,許下諾言。

“這是一輩子的誓言?”雪梅喃喃地問。

“不是,”姜恒雙目閃亮,嗓音低沉,“這是永遠的誓言,只要天地間有我誓言便在。不論今生,不論來世。三生石前,與伊紅塵長伴。”

雪梅的心,怦怦跳了幾下。目光越過姜恒,投到了無邊無際的天空中,空中浮雲似白衣,飄飄蕩蕩的變幻着形狀。

姜恒與她并排站立在一起,看着風雲變幻,輕聲地談笑。

一棵樹後,芳蘭快要絞爛了手中的帕子,臉色陰晴不定,死死的咬着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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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本來今天說要加更,可是卡文卡的厲害。好不容易才寫出來兩更,大概是這一卷要結束的原因(一百章時這卷要結束了,開始下一個情節),我現在和下一卷的情節老是接不上,唉,煩啊。我先欠着兩章,明後天看能不能理順思路。理順了後肯定要補上這兩更。一個是粉票加,一個是打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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