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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芳蘭密謀

劉老爺子最終還是喊回了劉承業,劉承業見到父親沒有請人幫雇,便向劉老爺子提議讓三個弟弟過來幫忙收秋。

劉老爺子把臉一沉,呵斥道:“老二家現在忙着種子的事情,又要在村裏收着藥材。老三身子不好,老四媳婦身子也不好。你讓他們哪個來幫忙合适?”

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頓訓,劉承業縱是滿腹的不樂意也得壓在心頭,乖乖地領着兩個兒子下了地。站在田邊看着金燦燦的麥浪,心裏卻是說不出來的煩躁。

因怕劉承志再想點子去幫老宅,雪梅便和他商量說現在和姜家有了婚約,家裏人再去城裏送藥材有些不大合适,想讓三叔或者四叔去送。

劉承志聽完之後連連點頭,“按理說,你三叔去送最合适,畢竟這生意是咱倆家合夥的。可是你三叔這身子,傷筋動骨一百天的,必須得養到過年。我看還是讓你四叔去送吧,送一次咱給他算一次路費,這樣也算是給你弟妹們買零嘴吃了。”

劉承禮正愁在家裏閑着找不着活幹呢,一聽到二哥讓幫着往城裏送藥材,當即同意。

于是,劉承志便和他定下每隔五天去一趟城裏,一個來回給他二十文錢。

劉承志到底還是心疼父親,連着兩天都去幫了忙。劉老爺子嘴上雖然沒有說什麽,卻是萬分的高興。

秋收完畢後,便下了一場秋雨,很快的就又放晴。村民們便趁機将麥子攤到了曬場或者自家的院子裏,拿着耙子往天上揚麥子。

“今年,是個豐年呢!”劉老爺子站在曬場邊,看着三個來幫忙的兒子賣力地鏟着麥子,耳聽着衆位鄉鄰的誇獎聲,嘴角是合不攏的笑意。

麥子很快的就曬幹,收進了糧倉。豐收的喜悅感染着每一個人,臉上都帶着笑意,就連劉家老宅的上空也飄滿了久違的笑聲。

除了芳蘭的親事!劉老爺子看了一眼扶着牆艱難練習走路的芳蘭,微微搖了搖頭。

也不知道王家那邊是怎麽說的。那位秀才嫌棄芳蘭的腳太大,親事最終也沒有成。芳蘭回到家痛哭了一場,逼着連氏繼續替她裹腳,非要裹成三寸金蓮不可。

看到芳蘭,劉老爺子又想到了依舊是天足的雪梅。不由得嘆了口氣,象姜家那樣不嫌棄天足的人家,真是少之又少。

“老二撞了大運了呀……”劉老爺子背着手,按照往常的習慣吃完飯後慢慢的遛彎。

……

秋收過後,伊河岸邊又停着一輛奢華的馬車。芳蘭上了馬車後,聞到車裏的異香。長長出了一口氣。随手撚起一顆葡萄放進了嘴裏,看着面前的少年公子,忍不住嗔道:“這些時日你去了哪裏?怎麽一直不來尋我?”

公子邪邪的一笑,挑了挑眉,“怎麽?姑娘想我了?你若是想我。怎就去相了親?由此可見你心中根本就沒有我。”

芳蘭久久凝視着着面前的公子,語帶欣喜:“你怎知我去相親去了?難道是你一直在偷偷打聽我?”

公子朝她微笑,故作悵然:“是呀,我得知你去相親,心頭不知有多痛,想要來見你,卻又怕你變成了別人的妻子。好不容易得了消息。才敢前來。”公子說着話,便探過手去,将她輕輕摟在了懷裏凝視她,帶有一絲暧昧的笑意。

“你看我做甚……”她羞澀的想要掙紮出懷抱,櫻唇已被他吻住。身子顫了一顫,随即癱軟了一團。

過了許久公子才放開她。然後低頭看看她。

她默默地依偎在他胸前,靜止片刻忽然又擡首,語氣裏帶着一絲期盼,“你不喜歡我去相親嗎?”

公子幾乎大笑出聲,卻又将笑意強忍在眸子裏。低聲道:“我要說不許,你就不相了嗎?你幾時這麽看重我?你的心裏,不是只有姜恒嗎?”

“你待我也是很好,”她笑着,轉瞬間雙眸又黯淡下來,“若你不同意,以後我便不再去相親了。”

公子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就不再和她談論這個話題,而是将眼光落在了她剛剛裹好的小腳上。眼前一亮,“你裹足了?”

芳蘭臉帶羞澀的颌首,将腳往裙子裏藏了藏。

公子随手從車壁上扯下幾個銀鈴,遞到了芳蘭手中,以眼神示意她接過。芳蘭柔順的垂首将銀鈴用繩子串好,輕輕綁在腳脖上。

公子笑了笑,又探過身低語,“你不知道你有多美,美得令人眩目,令人窒息。那人沒有選你,真是他的失誤。”

芳蘭聽了這話驚愕得無以複加,怔怔盯了半晌方道:“你不是故意哄我?我哪裏美?我沒有漂亮的衣裳,沒有精美的首飾,縱是空長了一張臉,又哪裏有美?”

公子的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聲音低沉又帶着一絲誘惑,“你想要什麽?漂亮的衣裳,精美的首飾?這些我全都有,只要你開口不管是天上的月亮還是星星,我都能為你摘來。”

聽着這低沉的嗓聲,芳蘭仿佛浮在湖面周身酥癢難耐,雙眸迷離,微微張着唇,看着面前的公子。

公子眨眨眼,依然是唇弧彎彎,別有意味,手指輕輕伸進了她的衣領,“拿她來換!你想要什麽就給你什麽……”

“誰?”芳蘭身上陡然灼燙,不安的在他懷裏抖動。

公子唇角微揚,輕輕啄上了她的唇,語帶魅惑,“你說呢……”然後便深深的吻了上去。

芳蘭身體微微顫動,迅速閉上雙眼,沉淪了下去……

……

幾日後,芳蘭來尋雪梅。

雪梅這幾日一直呆在家中,跟着刑氏學習繡活,閑暇之時便看看姜恒送來的書籍,日子過的倒也閑适。聽到芳蘭過來找她,突然怔了一怔。

“雪梅,你學繡活呢?”芳蘭探頭看了看雪梅腳下的繡繃子,見到上面的針角亂七八糟的,不由得掩唇輕笑。

雪梅不好意思的笑笑,将放着繡繃的筐子往桌子下面踢了踢。尴尬的道:“芳蘭姐找我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玩了嗎?”芳蘭嬌喘連連,扶着桌子吃力的坐在凳子上。坐下之時,特意露出那雙被精心纏着的小腳。

雪梅看得身上一疼,忍不住問道:“芳蘭姐。裹足疼嗎?”

“怎麽不疼?”芳蘭似是被觸動心底的一處傷痕,低低的嘆息,“每天我娘都要讓我站在碎瓷片上走幾步,等到雙腳血淋淋之時再将瓷片用布條死死的纏到腳上。這樣還不算完,晚上睡覺的時候還要用竹片固定。你不知道,我每天夜裏都是怎麽熬過來的,哭了一夜又一夜……”

芳蘭說着說着便流下了眼淚,伏在桌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芳蘭姐……”雪梅頗有一些手足無措,想要安慰卻找不到合适的語言,只得拿手輕輕拍着芳蘭的後背。

“我不像你。”芳蘭抽噎着擡起頭來,輕輕的咬着嘴唇,“姜家不嫌棄你是天足,你命真好,不用再受這樣的罪。可是我不行。如果我不纏足,連嫁都嫁不出去。”

芳蘭的眼裏流露出一絲憧憬一絲埋怨,還帶着一絲痛惜,随即又垂首,輕輕揉捏着雙足。

“芳蘭姐,”雪梅低聲嘆息,心中充滿着對芳蘭的憐惜。卻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得幹巴巴的說道,“你也不用着急,你長的這麽漂亮,自然會有好姻緣。”

“把你的姻緣讓給我好不好?”芳蘭張了張嘴,将這句幾乎要脫唇而出的話死死的咽回肚裏。臉上卻帶着笑意。看着雪梅。

“你還記得我們小的時候,最喜歡去河邊看浪花嗎?”

雪梅怔了怔,她已經不是原來的雪梅了,怎麽可能還記得以前的事情,聞聽此言後便輕輕搖了搖頭。示意自己記不得了。

芳蘭輕輕拉起雪梅的手,惋惜的長嘆,“小的時候,咱們姊妹倆的感覺是最好的。你打小就脾氣好,又最懂得照顧人。我和明珠姐雖是合不到一起,和你卻是最為投緣的。”

芳蘭語氣輕柔,慢慢的講起了兒時的事情。雪梅靜靜地聽着,随着芳蘭的講訴,一會點頭,一會輕笑,姊妹倆人似乎恢複了舊日的情誼,雪梅放松了心裏的戒備。

屋外的朝陽透過窗紙照耀在桌上,姊妹倆人頭抵着頭,軟語輕笑,只覺得歲月靜好,滿屋溫馨。

“我們去河邊走走吧!”芳蘭說了一會話後提議道。

“可是,你的腳?”雪梅擔憂的看了一眼芳蘭的纏足。

“沒關系,你扶着我,我們慢慢的在河邊走走,正好我娘也要我每天多走幾步。”芳蘭笑吟吟的,扶着桌子就要站起來。

“我和我娘說一聲。”雪梅扶着芳蘭站了起來,和刑氏說了一下要陪芳蘭去河邊轉轉。

刑氏早就有意讓姊妹倆人修好,現在倆人在村子裏多走走,也對消滅閑話有好處,見到雪梅說要出去,立刻就笑着同意。

芳蘭笑了笑,将手指藏在了袖子裏,死死攫住了裏襯,壓抑住內心的緊張。挎着雪梅的胳膊,慢慢的往院外走。

刑氏笑看着女兒和芳蘭的背影,轉過身和劉承志說話,“你瞧瞧,這小姊妹倆說吵架吵得跟仇人似的,可是合好了又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劉承志正坐在樹蔭下和劉承禮秤着藥材的斤數,聞言頭也不擡地說道:“小孩子家家的,吵架就跟玩兒似的,哪有隔夜的仇?”

劉承禮笑笑,瞅了瞅院外快要消失的倆姊妹背影,只覺得心中有一股說不出來的怪異感,搖了搖頭又強行壓抑了下去。

伊河岸邊,水流翻滾,又到了兩年一度的汛期。

一輛馬車靜悄悄地呆在南岸上,馬車旁站着十幾個家丁,無聲地望向南河村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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