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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劉家漲臉

子侍和相明雖然只是兩家的書僮地位并不高,卻是代表着兩家公子來的,自然就代表了兩家的地位。劉承業數次想要巴結他們,雪梅倒也沒覺得怎麽樣,可是你巴結就巴結吧,幹嘛非得踩我?難道踩了我就證明你的地位高嗎?

你這分明是不将二房看在眼裏,你把劉承志看成什麽了?你把我看成了什麽?今天你能當着姜家的下人踩我的臉面,将來我還怎麽嫁到姜家去領導他們?以後姜家的下人會怎麽看我?

劉承志忠厚老實,性子又綿軟,卻并不代表二房可欺,更不代表你大房能踩到二房的腦門上亂蹦亂跳。

雪梅微露薄怒,站在劉承志身後低垂雙睫,似乎沒聽到劉承業喚她的聲音。劉承志則是滿面怒容,若不是雪梅的一只手緊緊扯着他的袖子,讓他不要輕舉妄動,早就揮拳相向了。

雪梅就擡首看向了劉老爺子,等着他拿主意。若是今天不替自己出氣,那麽以後就沒必要再給大房臉面了。這臉面不是別人給的,而是自己給自己掙的。既是不上道,就別怪以後二房收拾他。

劉老爺子也想到了,就咳嗽了一聲,讓劉承業出去。

劉承業躊躇着不想出去,能攀上知府大老爺的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他怎麽能中途離開。可是老爺子的臉色卻是越來越難看,甚至大有呵斥他的意思。而且外面又傳來了幾個婦人一陣陣的驚呼聲,似乎真的出了亂了。他思前想後權衡了一番,和相明道了聲歉後就出了門。

“犬子無狀,讓兩位小哥見笑了。”劉老爺子長嘆一聲。語氣中頗多蕭索。

子侍和相明哪裏會怪罪,輕描淡寫的就把這個話題給揭了過去。

劉老爺子見到他們不提,心裏也就輕松了起來,就順着他們的話題說起了讓劉承志去城裏做客的事情。

“即是大老爺說出來話了,我們自然是啥時都方便去。就是不知道大老爺哪天方便?”

相明便拱了拱手道:“我家老爺這一段忙着收糧往京裏運的事情,想必是沒有多少空閑,不如老太爺和二老爺等我的信兒吧。回頭我們老爺得了空,我就過來和二老爺說聲。”

劉老爺子就笑道:“只要大老爺方便就行,我們是不拘啥時都有空。”

雪梅見到劉老爺子和相明說話,面帶笑容地聽着。一邊聽一邊學習。劉老爺子若是一心一意想要讨好某人,說話是很有技巧的。不一會就哄得子侍和相明忘了剛才的事情,大家的話題就都圍繞着田宅的事情,說說笑笑,很是融洽。

這時。院外的争執聲更大了些,劉承業似乎在和人争論着什麽。

劉老爺子便皺了皺眉,指使着劉承禮出門看看。劉承禮回來禀告時,臉上卻帶了一層怒色。

“爹,是村裏幾個小孩子手腳不穩重的在院子裏亂竄,不小心絆了擡架子床的人。結果架子床摔到了地上,王家的全福人不依不饒的非要讓那幾個孩子的大人賠錢不可,現在外面正鬧着。”

劉老爺子聽了這話。就噌的一聲站了起來,臉色有些不好看。扭頭看了看雪梅,讓她和刑氏留在屋裏。其他人都随着他走到了院中。

屋裏的人剛剛出去,就聽到全福人尖銳的嗓門在院子裏響起,“你們這群鄉巴佬,知道那床值多少錢不?早就和你們說過,讓你們看好自家的孩子,這下子可倒好。摔壞了王家的床倒是小事,耽誤了王秀才的女兒出嫁卻是大事。你們這些鄉野刁民吃罪得起嗎?”

劉老爺子低沉的聲音也從院子裏傳來。“親家,這是怎麽話說的?小孩子們打打鬧鬧的也是為新房添彩來的。孩子們手底下哪有什麽輕重?我看看床有沒有什麽問題。要是沒啥大的問題,我看就算了……好好的日子,何必鬧得一場氣呢?”

雪梅沒聽到全福人的聲音,想必這時正在生氣。

老爺子說着又招手喚過幾個正抹着眼淚哭泣的孩子,讓劉承志拿了糖盒子給幾個孩子塞糖吃,拉過來一個年紀最小的孩子,替他擦着臉上的淚水。

“瞧瞧,這都哭成大馬猴了!看看這小臉哭的……”

劉老爺子替孩子擦了幾下淚,将他哄得不哭,就站起來對着院裏院外看熱鬧的村民們揚聲笑道:“我在外面呆了幾十年,也走過好幾個地方。曾去過一個南邊的小鎮,那裏的風俗就是結婚前夜家裏人必定要把孩子逗哭一場,哭的越狠越好。說是什麽新婚前夜少兒哭,來年孩子哇哇叫,你們瞧,我們老劉家來年定能抱一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這是誰家的娃?哭得好!要是明年讓我抱上重孫子,回頭我單請你家一場。”

雪梅聽了這話就暗暗點頭,刑氏對視了一眼,均是松了口氣。誰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鬧出什麽不好的事情,還是和和氣氣的最好。

原本正氣氛緊張的村民,聽了這話也放松了起來,幾個平時就和老爺子關系好的人更是應景地哈哈大笑,連聲說明年劉老爺子定能抱上重孫子,說不定一抱抱倆,生個雙胞胎。

全福人卻是不想饒過劉老爺子,扯着嗓子尖叫道:“老太爺,這好聽的話誰都會說,可是王家的床卻是實打實的被人給撞了,反正要娶媳婦的是你家,也不是我家。你要是覺得這被撞過的床搬到新房裏吉利,那我們就往裏搬,将來出了啥事可不要來找我。”

雪梅見到這個全福人如此不講理,微微皺了皺眉頭。轉過頭,看了看側着耳朵聽戲的子侍,心中一動,招手将他喚來,附耳囑咐幾句,便讓他和相明一起出屋了。

“你和他們說的啥?”刑氏見到兩個書僮都出去了。就貼着雪梅的耳朵問道。

“我讓他們出去當着衆人的面向我爺讨要活計……”雪梅就答道。

“讨要活計?他們來者是客,哪能幫咱家幹活?”刑氏剛說到這裏,卻突然明白過來,笑着看了雪梅一眼,“你這鬼精靈。也虧得你想出這個主意,我看那全福人怎麽收場。”

就聽到屋外傳來子侍的聲音,“老太爺,這外面怎麽這麽亂?有沒有我們兄弟能出力的地方?來的時候明府大老爺便囑咐過,讓我們只管聽老太爺的指揮……”

雪梅沒有看到全福人是什麽表情,但是卻可以想象得到。王秀才再厲害又能怎麽樣?又怎麽能大得過一府令尹?莫說今日把葉明府的名頭拿來撐場面。單單只是子侍以姜恒的名字來撐場面,也絕對會壓過王秀才一頭。

院子裏,突然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打量着院中衣着華貴的兩個少年郎,剛剛他們來的時候并沒有報名,沒人想到他們竟是知府派來的。

村民對知府有天生的畏懼感。別說知府了,就是見到了府裏和縣裏的三班衙役腿也會發軟。老劉家居然有知府來送禮,方才那還嘲笑劉有德高攀王家的人立刻就住了嘴。

王秀才再厲害又怎麽樣,他家嫁閨女知府也不可能給他送賀禮。可是老劉家卻得了賀禮,這哪頭輕哪頭重,誰能掂量不出來?

劉老爺子呵呵地笑,臉上是從所未有的光彩,環顧了一周後笑道:“你們是明府大老爺派來送賀禮的。我豈能使喚你們?院裏沒有什麽事,你們回屋吧,回屋吧!”

說着。又扭頭吩咐劉承志,“承志,這兩人是你女婿那邊來的,你只管好好招待,旁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劉承志答應了一聲,又領着子侍和相明往堂屋裏。

劉老爺子直起了身子。聲音微微有些泛冷,卻依舊帶着一絲禮貌。“親家嬸子,你看看那床有沒有損壞。要是沒壞的話就擡屋裏吧。”

全福人這時早已經傻了眼,剛剛她見到子侍和相明從堂屋裏出來就暗叫一聲不好,哪裏想到這倆人果真是知府大老爺家裏的人。劉家不就是一個窮苦人家嗎?怎麽會和知府家扯上關系的?而且還送來了賀禮?這明擺着是把劉家當成正兒八經的人家來交往了。

突然,她腦子裏浮出來時王秀才囑咐她的話,讓她對劉家二房敬重些,說二房的姑娘已經許給懷仁堂的少東姜秀才。

猛聽到劉老爺子的話,全福人身上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寒顫,堆起了滿臉笑意,“哎喲,瞧老太爺說的,大好的日子啥壞不壞的?肯定沒壞,沒壞……”一邊說着話,一邊示意擡床的婦人們趕緊往新房裏擡床。

一場風波,就這樣消散了下去。

“這王家,不是啥厚道人家。”劉承志進了堂屋,吃了一口茶後說道。

子侍正愁沒機會巴結親家公呢,聞言立刻道:“親家公,您瞧這王家不順眼?回頭小人就找人去揍王秀才給親家公出氣。”

“你個蠢貨!”相明一腳踹到了他的腿上,将他踹得齧牙咧嘴,呼痛不已,“大好的日子,你說這些做甚?還不向親家公賠不是,讨打不成?”說着話便作勢又要揍子侍。

子侍從小就和他打鬧慣了,根本就不懼他,揮拳就要往相明身上落,眼見得兩人就要在堂屋裏打鬧了起來。

“做什麽?簡直是胡鬧。”雪梅喝止道。

子侍讪讪地放開手,賠笑道:“姑娘,我和相明打鬧慣了,竟是忘了今天是舅爺大喜的日子。求姑娘饒了我這一回,下次一定記住再不敢犯。”

雪梅哼了一聲,也不好責怪他,便低聲道:“你們打鬧我是不管,只是不能是在今天,今天是我大哥的好日子,誰也不能沖撞。”

子侍就和相明連連點頭,又向雪梅鄭重的道歉。

這倆人本來就不是劉家的人,雪梅仗着自己是姜恒未婚妻的身份才敢說他們一句,見到他們既已知錯,便高擡輕放的放到一邊,不再提這個話題。

不一會,劉老爺子便和幾個兒子又進了屋。他們前腳進了屋,還沒有來得及說話,後面全福人便跟着也進來,身後跟着劉承業。

“這位小哥是明府大老爺家的?”全福人來不及和劉老爺子說話,直接撲到了相明面前。臉上堆起谄媚的笑容。還有那彎的幾乎超過了四十五度的腰,讓滿屋裏的人都覺得好笑。

相明咳嗽了一下,看了看劉老爺子,再看了看氣定神閑沒有任何指示的雪梅,矜持的欠了欠身,并不回話。

“我和王秀才的娘子是親戚。王秀才你知道吧?”相明不說話,全福人卻不打算放過他,臉上的笑意更加深厚了,也更加的谄媚,說着話又看了眼雪梅。她剛剛已經向劉家的人打聽清楚了,一直呆在屋裏沒出去的就是二房的小閨女雪梅。

沖着相明熱絡地道:“即是二房的三姑娘許給了姜秀才,那我們王家便和姜秀才便是一衣帶水的親家。咱們怎麽說也是八竿子能打着的親家,你瞧瞧,怎麽就這麽巧呢……”

這是什麽歪理?這個全福人,若是去演個醜角,不用化妝直接可以本色演出!想到這裏,雪梅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她一笑。子侍和相明就再也沒有什麽顧慮,也跟着笑了起來。劉老爺子和劉承志幾人卻顧着劉承業的面子,只能狠狠的壓抑笑意。一時間。屋裏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全福人滿臉窘然,讪讪地笑,全無剛剛嚣張的氣焰。

雪梅笑了幾聲,卻有些笑不出來了。她看到劉承業臉上浮起了一層尴尬,似乎對家人對他的親家肆意取笑很是無奈,卻又不敢阻止子侍和相明的笑聲。只是微微欠着身用一臉期冀乞求的目光看着倆人。

雪梅的心裏,掠過一絲凄涼和憐憫。平時恨他時恨不得咬掉他幾塊肉。可是看到他這樣奴顏婢膝地極力讨別人歡心,卻又覺得他既可憐又可悲。

這樣的一種奴性。已經深深地刻到他的骨頭裏,讓他看到掌權者就彎下腰,看到比自己有錢者就極力巴結,看到那些不如自己的就極力鄙視……

雪梅不知道他這樣的人該怎麽形容,也許這就是後世人所說的小市民思想或者小農思想。這個時代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會有這種劣根性,只是在劉承業的身上發揮得更加淋漓盡致而已。

這一瞬間,雪梅覺得他身上只剩下可憐和可悲。

劉老爺子咳嗽幾聲止住了滿屋笑意,向全福人遞了個臺階,“親家嬸,我好像聽見外面有人喊你……”

“哎呀,你不說我還真沒聽見呢,還真有人喊我。我得出去看看,也不知道她們把新房拾掇的怎麽樣了。”全福人說着就往門外走去。

“兩位小哥別怪罪,鄉裏的媳婦,沒見過啥世面。”劉老爺子向子侍和相明低聲賠了個不是。

子侍和相明急忙拱手,說自己也有錯,不該當面嘲笑那個全福人。

劉老爺子嘆了口氣,心想自家的親戚不上臺面,也怪不得這兩個小哥嘲笑。想到全福人,又看向了劉承業,不由得再次低嘆。

“我爺最是一個通情達理的,怎麽可能會怪罪你們,你們也不用多想了。”雪梅見到子侍和相明還叉着手,老爺子又低頭沉吟,便在一旁解圍道。

還是雪梅懂事,知道替我解圍。劉老爺子聽到了雪梅的聲音,面色也跟着緩和了下來。

“即是賀禮到了,我和子侍也該回去了,家裏兩位公子還在攻讀,我們也着實放心不下。”相明覺得不合适再在劉家呆下去了,便提出告辭。

劉老爺子沉吟了下,向着子侍道:“你家公子即是還在讀書,明天就不必過來,禮物到了心意便到。這一來一去便要一整天的工夫,還不如把精力都用在學業上。若是因為我家的親事影響了公子的學業,豈不是不美?”

“公子是要來的,明天是舅兄大喜的日子,公子定會出席。”子侍笑了笑,将姜恒的決定說了出來。

相明卻沒有說話,顯見得明天葉秋鴻不準備過來。倆人又和劉老爺子說了幾句話,便轉身告辭。

将倆人送走後,劉老爺子又領着幾個兒子回了堂屋,想了想後道:“明天你們看着點,誰也不許灌姜公子飲酒,若是有人灌了,你們就替他擋着。”

劉承志幾人自然是答應了。

中午随便吃了些東西,下午全福人和幾個婦人将新房布置好,讓連氏進去看了看後就請幾人先去休息。晚上請賈師傅做了一頓豐盛的飯菜,劉家四房坐在一起請了王家送家具的人吃飯。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恍惚間,似乎聽到有人在耳邊軟語輕笑,雪梅便睜開了眼。

擡首看着星鬥西移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突然想起那雙熠熠生輝的雙眸,不由得有些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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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我碼完了字再上來修改。大家先不急着看,我碼完以後還要改錯別字,大約是一點左右全部完成,大家可以等明天上午再來看了。

你們說我容易嗎?買個手機把自己折騰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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