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死而複生
後跑出暖閣的姐姐,聽到妹妹說雪梅是她們的侄女時,眨了眨眼睛,雙目灼灼的看着雪梅。
雪梅卻是有些暈了。
難道這兩個雙胞胎就是劉家的親戚?可是自己在劉家呆了好幾個月,也沒有聽到劉家有什麽遠方親戚?他們是打哪裏來的?
正想着事情,卻聽到前面的小姑娘又叽叽喳喳的說了起來,“你叫什麽名字?你今年多大?你說你行三,前面還有兩個姐姐是嗎?家裏有幾個人?我們還有侄子嗎?”猶如連珠炮一般向着她轟來。
“你們是誰?”雪梅被這一通炮火轟的有些暈頭轉向,又有些分不清面前的人,便怔怔地問道。
“我叫思真是姐姐,她叫绮萱是妹妹。”思真看到雪梅迷糊的表情幾乎要笑彎了腰,指了指身邊的绮萱說道。
“我們都姓劉。”妹妹绮萱在一旁補充道。
看到雪梅依舊迷糊着,姊妹倆人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出聲來。笑了好一會才止住了笑意,思真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珠花,“你若是分不清我們,就看我們頭上的珠花,我妹妹從來不和我戴一樣的東西。”
雪梅順着她的話往她們頭上看去,見到她們果真是除了珠花不相同,衣服什麽的都是一樣。認了半天終于把人和名字全給記在了心裏,才回過神道:“你說你們都姓劉?”
思真和绮萱動作整齊的點點頭,又一起捂着嘴吃吃的笑。看起來性格極為開朗活潑,讨人歡喜。
雪梅卻是怔了怔,回過頭往董嬷嬷那裏看去,見到她幾不可查的點點頭,心裏升起了疑惑。這對雙胞胎是誰家的孩子?怎麽從來沒有聽劉承志和刑氏提起過呢?
正想着點卻聽到暖閣裏傳來董宜人的聲音,“是雪梅到了嗎?”
董嬷嬷急忙趨步上前,走到了暖閣簾外大聲道:“回宜人的話,三姑娘到了。正在院子裏和兩位劉姑娘說話呢。”
董宜人不知和誰低聲說了幾句話,暖閣裏又傳來了一個陌生的女聲,卻是在教訓雙胞胎姊妹。
“真兒萱兒,你們不可欺負三丫頭。既是去後院玩。那便去吧。莫要淘氣,莫要離婆子們太遠,免得跌了摔了。”
兩姊妹答應了聲,沖着雪梅吐吐舌頭做個鬼臉,便在五六個婆子的簇擁下往後院走去,後面呼拉拉的跟着一群女使。
暖閣前,有人掀起了簾子,露出了葉飛霜的身影。雪梅不及細想,便跟着董嬷嬷進了簾子,和葉飛霜見了禮。
暖閣裏不知燃着什麽香。婷婷袅袅的往空中散發着一股醉人的香氣。雪梅在香爐邊站了一下,旁邊的女使們拿着拂塵将香氣往她身上驅。
趁着這機會正想和葉飛霜說話,卻見她‘噓’地堅起了手指,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裏面,最後把目光落到了雪梅的身上。
雪梅會意。熏過香後便緊挨着她悄聲問,“真是我家親戚?”
葉飛霜美目妙轉,用力的點了下頭。
雪梅卻怔了。
又見女使們挑起了裏間的門簾,倆人不敢再交談,便一前一後的走了進去。
暖閣內間,董宜人端坐在羅漢床上,她右手邊側坐着一個美貌婦人。美貌婦人面帶笑意,正和她說話。婦人身邊的錦墩上坐着一個低垂雙目的少女。三人見到雪梅和葉飛霜進來,便齊齊的往這裏看來。
雪梅不敢怠慢,走到董宜人面前向她行了一禮,葉飛霜趁勢走到了董宜人身側站定。
董宜人笑着托起了她,柔聲道:“這孩子。幾日不見越發穩重的多了。”又愛惜的打量了她幾眼,才和旁邊的美貌婦人說話。
“這是你家二房的三丫頭,你們祖孫倆可是頭一次見面。”
雪梅聽到這話,不由得怔住了。悄悄擡起頭打量着羅漢床上的中年美婦。只見她約三十歲左右,風姿卓越。體态微豐,舉止言談不俗,觀之令人可親。和方才的兩個雙胞胎長得極像,一看便知是母女。
見到雪梅悄悄打量她,也不惱,笑着颌了下首,轉首和董宜人說話。
“也不怪這丫頭不知道我,說起來我們二房和大房也得有十幾年不曾見面了。若不是這次外子來河南府任職,我們還真以為從此以後和大房再無相見之日呢。”
說了這話又笑吟吟的轉向雪梅,“我是你嫡嫡親親的叔祖母,當初,你叔爺爺被流放到海南島一去就是十幾年。怎麽?你家裏人竟是從來不曾和你說起過?”
這一句話,猶如五雷轟頂般在雪梅頭頂炸開,直轟得她頭暈眼花不知所措。
叔祖母?叔爺爺?這不是劉廣德嗎?這不是那個保護李尚書逃跑卻沒有跑掉的劉廣德嗎?他還活着?
……
這一道雷,不僅炸在雪梅的頭頂,更是把劉承志也給轟了一個暈頭轉向,神不附體。
他剛進了燕思堂的書房,便見到了前幾日見到的那個白發老者正笑眯眯的看着他。向葉知府請過安以後,葉知府便告訴他這位乃是登封縣主簿劉茂發,名廣德。
他初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的,可是聽到這位主簿姓劉名廣德的時候,吓了一大跳,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
“你?你說啥?你叫啥?”劉承志猶如見了鬼似的看着面前的老者。
劉廣德臉上帶着笑,眼裏卻含了一絲淚花,看着二侄子吓成了這樣,感慨道:“我走的時候,你剛剛定親,還是一個毛頭小子。沒想到一轉眼十幾年過去,你連外孫都有了。”說着話,用食指挑起袖子拭了拭眼角的淚花。
“那不是……海南……”劉承志結結巴巴的不知說什麽才好。有心想說你不是死在海南島了嗎?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
“我沒死……”劉廣德唏噓了一下,和侄子說起了他的經歷。
原來當年事敗之後,他被發配海南島。因為家裏使的銀子夠數,路上他倒沒有吃什麽苦。不僅沒有戴枷,還可以遇舟買舟遇路租車。在路上走了約有大半年才走到韶關,在韶關時遇到了另一隊押送流放犯人的衙役。
這一隊的命卻沒有那麽好了,路上感染瘟疫死了十幾個人,就連押送的衙役都死的只剩下一個。萬幸他們押的全是官員和家眷,沒人敢逃跑。
可是走到韶關時卻是彈盡糧絕。連吃飯的錢都沒有了。官府因為這些人是染了瘟疫過來的,不願承擔這些犯官們的飲食起居,無可奈何之下這些人便歇在了城外。
在韻關歇息了半個月,死的人越來越多。最後就只剩下廖廖幾個還活着。劉廣德被押送到韶關時,看到他們和自己是相同的經歷,便一時起了恻隐之心。
要說這劉廣德也是一個能人!人家被押送流放之時,都是哭天怆地,恨不得以身相死,他卻是一路樂呵呵的掙錢。出發之時,他手上只有十兩銀子。等他到了韻關,手頭積攢了上百兩。
要說這劉廣德怎麽掙錢?他給人蔔卦斷吉兇。凡經他嘴說出來的,都是有七八分的準頭。押送他的兩個衙役,一路跟着他好吃好喝從中原到海南島。竟是當成了旅游。
見到他在韻關要救人,一開始是反對。可是劉廣德卻說,這幾個犯官命不該絕,現在救了他以後必有福報。兩個衙役早就将他當成神仙看了,聞言哪裏會反對?替這些犯官們買糧買藥。沒有想到最後還真的救好了幾個。
救活了犯官,兩下合成一處,繼續往海南島前進。
“那後來呢?”劉承志忍不住出聲問道。
“後來?”劉廣德輕輕一笑,語調雲淡風輕,“我自然就在海南島安家落戶,做起了苦差。事隔幾年後,那些犯官一個個都被今上給召回了。慢慢的。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
聽到這裏,葉哲光忍不住眯了眼。
何止是日子好過?簡直就是快活似神仙?劉廣德路上所救的一個犯官叫鄭文和,鄭文和的老師金閣老掌權後就将他調回京師做了吏部左侍郎。鄭文和不忘救命之恩,走之前将劉廣德提撥起來在海南島做了一個小吏,劉廣德做得有聲有色,沒幾年便被知道消息的鄭文和給調到了京師附縣做了書曹。
後來鄭侍郎又将自己的庶女鄭倩嫁給了他……
劉承志聽傻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咽聲道:“二叔……你真的是我二叔?”
劉廣德伸出雙手,輕輕拍着劉承志的雙肩,哽咽道:“二子,我是你二叔。是你嫡嫡親親的二叔!”說着,雙眼中落出兩行熱淚來。
劉承志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劉廣德的大腿嚎啕大哭,“二叔,你不知道家裏這些年有多想你。我爹我娘天天念叨你,可憐我四弟那麽小就離開了爹,我二嬸又去世的早……”
“你二嬸?”劉廣德聽到這個名字,臉上不由得抽搐了幾下,将劉承志扶了起來輕聲問道,“你二嬸是哪一年沒的?”
劉承志抹了抹眼淚,先向葉知府道了聲歉,才說道:“就是二叔走的第二年,我二嬸天天喊着二叔的名字。秋天裏生了一場風寒,沒挺過去就沒了。”
葉哲光聽到這句,臉上不由得古怪了起來。又見到劉承志一臉情真意切的孺慕之色,無奈的搖了搖頭。
三年啊!在登封做了三年的主簿,居然沒回一次家……
可憐我這個親家,真真的是個老實人。
……
暖閣裏,雪梅已經大禮見過鄭倩,規規矩矩地站在她的身前。
“這位,是我嫡兄的長女,姓鄭小字書容。你們也見見吧!”鄭倩指了指身邊的少女,向着雪梅說道。
雪梅忙迎上來見禮,口裏稱了聲姨。
鄭書容面皮薄,平白無故的長了一輩有些不好意思,沖着雪梅歉意的一笑,裣衽還禮。
“這樣才好,我平日裏就說家裏只有霜兒一個人,未免孤單了些,今日你們來了,正好你們姊妹姨甥們一處說話去。”董宜人笑着道。
聽了這話,三位少女知道董宜人有話要和鄭倩談,便起身告辭。
“也不用走遠,你們就去後院看看,後院種的那些花呀草呀的都開了。”董宜人說着便囑咐了身邊的董嬷嬷,讓她安排女使婆子們侍候。
葉飛霜應了一聲是,遂帶着雪梅和鄭書容作辭。
剛出了暖閣,女使們放下簾子,雪梅隐約聽到鄭倩似乎說了一句“漢王”。卻見到身邊的鄭書容臉色瞬間煞白,身子搖了幾搖。她身邊的婆子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扶住。
暖閣裏,董宜人的臉色變得極為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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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本文不轉地圖,不往朝堂發展。各位看種田文的只管安心觀看。不是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