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鄭倩試探
柳花和重山的婚禮也算得上南河村近幾年來最隆重的一次了,午飯前村民們看到柳花滿頭金翠一身喜服的被重山迎進了堂屋後,不由得交頭接耳的議論。
誰不誇柳花嫁到了一個好人家?
井奶奶一臉喜色坐在了上首,看着孫子和孫媳磕了頭後,笑眯眯的令司儀扶了起來。緊接着,重山和柳花又向劉老爺子和劉承志夫婦各磕了頭,刑父和顧長生馬婆婆身為長輩,也都受了頭。
受頭之後,便是送入洞房。前院早已經擺好了酒席,衆位鄉鄰一時吃喝了起來。婚宴不比其他的席面,其他的席面一般是吃完便撤。婚宴卻是流水席,很多人都是要從中午直吃到晚上,等到晚上正宴開了,再接着吃。因為都是一個村子裏的人,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縱是有人家一天過來吃兩次,主家也會當做看不見。
反正一輩子就結這麽一次婚,縱是抛費些銀子井奶奶也是高興的。
按照規矩,婚禮是太陽落山之後舉行。将新娘子柳花送入洞房中後,雪梅和麗質等人身為小姑娘便不合适再進洞房,便回了自己院子。院子裏,也擺着幾桌,主要是招待女眷。只是院子裏雖是人多,卻是靜悄悄的,大家都探頭探腦地往上房看去。
雪梅心知肚明,她們看的定然是鄭倩,鄭倩身份尊貴輩份又高,自然由饒氏和馬婆婆等幾人陪着。
到了上房外,門外守着的兩個婆子見到是幾位姑娘回來了,忙笑着掀起了簾子請幾人入內。
進了上房,思真和绮萱站在最前面,雪梅和王秀兒麗質站在她們身後,齊齊的行了個禮。衆人見到劉家不論是媳婦還是女兒,都是亭亭玉立,水蔥似地俊俏,交口贊了一聲。
伍娘子和裏正娘子坐在撥步床前。看着行禮的麗質不由得起了心思。劉主簿那兩個女兒,她們自然是不敢攀附的,可是麗質卻是不同。
麗質今年十二,正是說媒的好年紀。自家也有和她年紀相當的孩子。若是能和劉家結成親家,以後的好處還在後面。想到這裏,倆人待段氏便比以往要熱情的多,弄得段氏頗有一些受寵若驚。
伍娘子更是後悔,當初敬東成親那一日,她也是親眼見到劉家的龌龊之處,便熄了想要和劉家來往的心思。可是看到那日連氏和芳蘭的表現,心裏一下子涼了半截。
劉家這樣不堪,自家若是和她們交往,以後自家的姑娘們會不會被人指點?可是沒有想到劉家居然冒出來一個當主簿的弟弟。真是千算萬算棋差一着。
若是能将麗質娶回家去,以後和劉家就是親家,眼見得這三房和二房的關系如此好,以後二房發達了能會少得了三房的好處嗎?再加上現在劉家又有了一門正兒八經的官親,只怕這十裏八鄉的以後就要數劉家最撥尖了。
想到這裏。伍娘子突然想到當初劉家也是富貴過的,這南河村以前的田地有一大半都是歸劉家所有,只是後來因為要打點才把田給全賣了。
眼見得劉廣德已經無事,而且又做了官,他難道就不報兄長當年打點之恩嗎?
想到此,不由得心中一熱,看向段氏的眼光越來越熱切。扭過頭。又看到搶着向段氏獻殷勤的裏正娘子,不由得嗤笑起來。憑你一個小小的裏正,也敢和我争搶嗎?
雪梅自是不知道這屋子裏的幾個人已經各起了心思,見到她們都願意和段氏說話,倒也沒起什麽心思。她腦子裏想的只是敬民和李娟,到底該想個什麽辦法。能讓倆人有情人終成眷屬。
正想着,卻聽到鄭倩在問刑氏話。
“我這幾天在家裏也聽聞了不少你家的事情,聽聞用你家的高産種子種出來比別人家的産量都要高些?”
聽到這話,雪梅突然打點起了精神,将注意力全部轉到了鄭倩這裏。
刑氏不妨鄭倩竟是當着屋裏衆人的面問起了這個問題。便按照事先和家裏人商量好的話給回了過去。
“回嬸嬸的話,這些事情我一個婦道人家哪裏懂得?全是孩子他爹和孩子們按照農書上的辦法搞得,聽他們說倒是比別家高一些……”
農書這個說法,卻是雪梅和劉承志商量已定的說辭。到時不管是誰來問,只說是看了幾本農書,将幾本農書裏的辦法綜合在一起,再加上劉承志多年的農業感想所得。這樣的話,便将高産種子和劉老爺子撇開了關系。
免得別人以為劉承志是繼承了劉老爺子的秘法。
鄭倩聽到這話,微微有些失望。但是面上卻沒有顯露出來,依舊是笑盈盈的望着刑氏。
“難為你們了,竟是能想出這等利國利民的物事來,帶契着我們劉家滿門也能享用這好名聲。”
聽到鄭倩說這話,屋裏的人表情各異,有驚詫有驚喜有疑惑,衆人都往刑氏那裏看去,看她等下怎麽接。
刑氏的心裏滿腹疑惑,她是着實沒想到鄭倩居然當衆說出這些話來。這些不是應該私下問她的嗎?怎麽就挑了今天這個時候,滿村有頭有臉的人都過來奉承時說。
她一向是個心直口快的,又沒有什麽心眼,一時半會倒是沒轉過這個彎來,便支支吾吾的說不出話來,眼睛不停的往雪梅那裏看去。
衆人見到刑氏不停地看女兒,不由得恍然大悟,早先就聽說劉家現在當家的不是劉承志和刑氏,而是一家大小都聽二閨女的,今日一見刑氏的表情,以前還有不相信的,這會也都明白了。
雪梅接了母親的目光,心知不能再藏拙了,便大大方方的站了出來,先向鄭倩和饒氏行了一禮,才開口說話,“不知在祖母和叔祖母面前,可有我這個小輩說話的餘地沒有?”
饒氏早就領教過這個孫女的厲害了,見到她站出來,便心知她有話要說,扭過頭往鄭倩那裏看去,想看看她是如何接招的。
鄭倩微微一笑,柔聲道:“這裏也沒有外人,都是自家的親眷,有什麽不能說的,你且說來我們聽聽。”
雪梅裣衽一禮,先謝過了鄭倩,才開口道:“若說利國利民這四個字,我們二房實在當不起。其實我爹為什麽要研究這個種子,不過是因為家裏的田地太少,産量上不去。我爹就想起看的農書,按照裏面所寫的一一實驗了下來,又去請教了府裏的幾位老爺,才慢慢才找着了高産的辦法。實在是無心插柳柳成蔭,是無意之舉。再加上衆位鄉鄰們的擡舉,才讓我爹擔了這麽一個名聲,其實要說起來,這也是咱們南河村的榮耀,并不是單單屬于二房……”
雪梅一邊說,一邊仔細打量着鄭倩的表情,見到她一直笑吟吟的聽着自己說話,不由得大為敬佩。光是這一份不動如山的氣度,也不是好學的。不論她心裏想的是什麽,從她臉上根本就看不出來。
想到這裏,又往饒氏臉上看去,只見她繃着臉看似嚴肅,可是卻因為自己說的田地太少這句話而動容,便已經暴露了真實想法。再看屋裏的衆人,因着自己說了這是全南河村的榮耀時,臉上露出的驚喜表情,對鄭倩的敬佩又加深了一分。
雪梅接着往下說,“要說功勞最大的,其實就是府裏的大老爺和幾位老爺,若不是他們在背後支持,僅憑着我爹是根本搞不出高産種子的,所以要說功勞嗎,第一要數府裏的大老爺和老爺們,第二就是南河村的衆位村民,說到最末才能輪到我爹呢。縱是将來朝廷有了什麽封賞,我爹說了也是要讓給全村的人呢。”這話一出,屋裏的衆人當即一喜,跟着連連點頭。
鄭倩聽到這裏才微微動容,雙眉緊緊一蹙随即又松開,笑着問道:“聽你這麽說,你爹竟是請教過府裏的幾位官員?怎麽我竟是從來沒有聽說過?”
“也不怪叔祖母不知道,這事除了我家人從來沒有往外說過呢。我爹一開始研究這個高産種子的時候,買不到農書,後來知府大老爺知道了之後,特意送來了一箱子農書給我們,幾位老爺知道了之後,也是極為支持,各自送來了農書供我爹觀看呢。”
雪梅這卻是睜着說瞎話了,她研究出來的高産種子事先葉哲光根本就不知情,也是出了成績之後他才領着六曹官吏來南河村視察。可是雪梅此時卻将功勞一古腦的全推到了葉哲光和六曹官吏身上,打的主意便是讓鄭倩和劉廣德知難而退。
她也想明白了,這個高産種子無論如何也不能讓給外人,哪怕就是劉廣德也不行。單單只看劉廣德在登封做了三年主簿卻沒有往家裏帶一份口信,就足以證明在他的心裏劉家可有可無。如果這高産種功勞讓給了他,只怕轉眼就要被鄭家拿走。
這個種子本來就是已經歸了葉哲光,如果中途轉給劉廣德,只怕葉哲光會不高興。自己将來要嫁的是姜恒,姜恒和葉哲光又情同父子。葉哲光得了好處,難道會忘了姜恒?姜恒将來得的好處越多,自己嫁過去後底氣就越足。
劉廣德若得了好處,只怕不會讓給自家一分。還白白的得罪了葉哲光和姜恒,真是劃不來。
這個話,她也曾對劉承志和刑氏說過,倆人當即同意她的決定,高産種子的好處只能給葉哲光。
聽到雪梅這樣說,鄭倩的臉色終于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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